「好戲來了!」無詐嘿嘿一笑,伸手摸出一錠銀子朝桌子上一放,翻身朝窗外飛去,同時發動隱身術。
幾個起落,他已隱身站到了醉雨樓的屋頂上。
過了片刻,黑衣道人怒氣衝衝地從樓下大門闖了出來,徑直朝北邊走去。緊隨其後是青土衝出門來,四處張望一遍,憤憤然朝南邊快步走了。無詐微一思索,展開身法緊緊追隨那黑衣人而去。
崑崙西區的建築密密麻麻,卻規劃得極有秩序,從空中看起來像是一塊塊井田,而房屋則是井田上的分界線。無詐沒有御劍飛行,但以他此時的身手施展普通武林中人的輕功只如鴻羽劃空,落不驚塵。在夜色和隱身術的掩護下,一路飛過去,卻並未被任何人發現。
那黑衣道人出醉雨樓時本是怒氣衝衝,離樓約莫二十丈立時便收斂了怒氣和一身的冰寒之氣,整個人看來平淡無奇,在夜幕繁華中穿梭和常人無異,是以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衣道人看起來卻似滿無目的,東摸摸,西看看的,竟似在四處亂逛。無詐當然不會信以為真,匍匐在屋頂,也不亂動,只是將黑衣人監視在目光範圍內,除非有必要的時候才挪動一下身體。
兩個人,一個在屋頂一個在地面,就這麼耗著。
過了一個時辰,就在無詐自己都快以為這廝是個良民的時候,才又見黑衣道人開始慢慢朝某個方向筆直前進。無詐暗自冷笑,展開輕功,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走了一陣,黑衣道人來到一家小店門前,小心而隨意地四處張望一遍,輕輕敲門。過了片刻,門咯吱一聲開啟,一名少女迎了出來將他接了進去。
屋頂上的無詐呆了一呆,因為他已經看出這少女正是今天白天自己買冰淇淋的那個,這家小店自然也正是那家冰淇淋店。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無詐笑笑,朝屋子裡邊落去。
小店的裡面卻是一個四合院,無詐天眼掃描一遍,確認沒有禁制埋伏,這才飛身落到院子中央。北邊的窗戶裡透出淡淡的燈光,無詐悄悄潛到窗戶下,展開天眼透視進去。
還好牆壁上沒有法術禁制,天眼異常順利地看了進去。
屋子裡有三個人,除開那少女和黑衣道人外,尚有一名生得極其俊俏的少年道士。現在的情形是少年道士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藤椅上,一臉笑眯眯的樣子,白衣少女站在他身後,雖然很想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大眼睛卻撲閃撲閃的,很明顯是有什麼事情讓她心動。至於剛剛那牛比烘烘的黑衣道人則是跪到了地上,因為是揹著身子,無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卻聽黑衣道人恭聲道:「少爺,照您的意思,我已經去見過楚江王了,不過他說事情很棘手,沒有辦法完成主人要求的數目。」
「哦,知道了!」道士裝的少年淡淡點頭,他回過頭去,衝白衣少女展顏一笑:「我說菲菲,楚江這小子,哦,不現在該叫他青土了,這混蛋來人界也不過才二十多年,很有些不把少爺我放在眼裡了。嘖嘖,這人間可真是個大染缸啊。楚江那麼好個小子居然就這麼被汙染了。你說少爺我以後怎麼放心讓你在人間行走了呢,要是一不小心被某個帥哥勾了魂去,少爺我可就又損失一個好部下了!」
菲菲?白菲菲!無詐幾乎沒有失聲叫出來。難怪自己覺得眼熟,原來這少女竟是自己剛上崑崙的當夜自己在崑崙後山所見的白無常白菲菲。那麼這少爺卻又是誰?青土竟然是他派到崑崙的臥底,卻又是什麼人來著?
他正想著,屋子裡卻傳來白菲菲的笑聲:「少爺你就別笑話菲菲了,這人界的人最是看重容貌,菲菲這麼醜,誰又能看上我呢?」
那少爺笑道:「你這要叫醜,被老秦他們挖眼珠割舌頭的反而成了美女了?老秦,你說說有沒有這個道理?」
「沒有,菲菲小姐在人間界也算是傾國傾城的美女,錯不了的!」黑衣道人誠惶誠恐道。
「秦廣王過獎了,我可萬萬不敢當!」白菲菲嫣然一笑,只如曇花夜放,整個屋子仿似在一瞬間明亮起來。屋外的無詐只覺得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急促,全身一陣發熱,心道:「乖乖個冬,怎麼才幾個月不見這丫頭竟然又變得漂亮了這麼多。姑奶奶你以後還是少笑點,不然哥哥我魂被你勾走了還不知怎麼回事呢。」
「小王實話實說。」秦廣王一本正經道。
「好了,好了,你們倆就別在那客氣過來客氣過去的了,咱們說點正事吧。」那少爺見白菲菲似乎還要說什麼,忙出語打斷。
「是。」兩人齊聲答應。
那少爺眼珠滴溜溜轉了轉,說道:「父王這次派我親自來人間,可見對此次任務是非常重視的。既然楚江說有難度,光靠他怕是完不成任務了。不過最遲明天晚上泰山他們就要到,秦廣你去和他好好聊聊。加上楚江,你們三人這次一定要將事情給我做得漂亮點。我完成了任務,你們面子上也有光彩。不然嘛,呵呵,那十殿誅心大法我練成沒有多久,正想找人試試威力呢。」
「屬下一定全力以赴,全力以赴!」秦廣似乎嚇了一大跳。
「哎呀,我隨便說說,你窮緊張個什麼嘛,起來起來!」那少爺擺擺手。秦廣不敢說什麼,起身站了起來。
「對了,秦廣你看看這個。」少爺從背後摸出一副畫來,」你把這畫像用法術複製一份給楚江,叫他在崑崙多注意一下,發現此人立即擒獲交過來。」
「好的!」秦廣接過畫像,慢慢展開。
「啊!」屋外的無詐失聲叫了出來。
「什麼人?」屋裡三人齊聲低喝,隨即闖了出來。此時無詐卻已上了屋頂,幾個起落已經消失在蒼茫夜色裡,無跡可尋。
秦廣臉色慘白,翻身跪倒:「屬下未發現被人跟蹤,請少主處罰!」
「算了,你起來吧!」少爺搖搖頭,」連我都沒有發現他,又怎能怪得你?不過此人的功力深淺不知,屬性卻大是古怪,隱身在窗外如此之久居然沒有被我等發現。世間之大,果然是無奇不有。若是能再次遇到這位高人,一定要好好請教一下。下次和小張比賽的時候,一定可以打得他屁滾尿流。可惜啊可惜!」
白菲菲忽道:「少爺,我倒有個看法。」
「你說!」
「聽這人的聲音極其年輕,之前一直隱身匿跡偷聽我們說話,直到看到這張畫像才失聲叫了出來。屬下大膽猜測,這人多半和這畫中的少年有莫大關係,甚至有可能就是這少年本人。」
「有道理!」少爺點頭,」可惜我們今天才到這裡,對這裡的人物並不是很熟悉。只能交給楚江慢慢尋找了!秦廣,你這就帶著畫像再去找楚江。」
「是!」秦廣答應,出門去了。
白菲菲看著畫像,忽然想起今天中午的時候見的那少年與他依稀便有些相似,可惜當時他來去匆匆,不然那件事情這會應該已經水落石出了吧。
卻說無詐出了院子,一路風馳電掣,在屋頂上如蜻蜓點水一般掠過,眨眼之間便出了兩百丈,用天眼看看身後果然沒有人追來,這才放心地飛到一處僻靜的屋頂停了下來。
他倚著簷角,不停的喘氣,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而那張畫像則在他腦子不停的盤旋,像極了一張流著淚的苦臉。
奶奶的,白菲菲這丫頭也算厲害,多半是見了老子一面居然就對我相思入骨,這才能將我畫得一絲不差。乖乖的冬,他們來找我做什麼?莫非是抓老子去地府給她當相公?哎喲,那可怎麼好意思,我都有千雪和青雨了,要你做小可不大方便的說。
他惡毒地揣測一陣,心情似乎好了許多。隨即想起白菲菲叫那少年做少爺,莫非那人和那什麼秦廣也都是冥界中人,而且是大有來頭。嘿嘿,對了,還有我親愛的七師叔,小爺我正愁找不到法子制你,這下子既然知道你和冥界私通款曲,哦,錯了,是你小子壓根就是冥界的臥底,咱們走著瞧吧!
又胡思亂想了一陣,無詐站起身來,展開輕功決定趕回家去。
前方是一間大房子,梁脊很平,他飛身而起,決定落到下面去。此時他的身法快如閃電,卻偏偏又似驚鴻照眼,羚羊掛角,輕柔而合乎自然,渾不帶一點菸火氣,自然帶不起一點塵土或者空氣的波動,此時的無詐彷彿本身已經和空氣融為了一體。
「哈哈,這樣的輕功,估計在整個崑崙也算是出類拔萃的吧!」無詐很滿意自己今日的成就。心裡正一陣暗爽的時候,雙足已經落在了屋脊之上。
隨即他真氣流轉,身體再次騰空而起。他身體本來是有一個前傾的趨勢,那知這次一飛出之後,前傾的架勢陡然間快了數倍,本是騰空之勢立時變成了一個標準的餓狗搶屎式的前撲,他大驚失色,慌忙改變體內真氣流轉方向,身體倒旋著在空中劃了個圓圈,這才化解了前撲的衝力,很是狼狽地落到了兩片屋瓦上。
「什麼人?」他低喝一聲,驀然回頭。
卻見剛剛還是鬼影子都沒有一個的屋樑之上此時已多了一個側臥著的怪人。
怪人約莫世俗中人五六十歲的樣子,全身衣衫襤褸,髮長如柳枝,偏偏亂如枯草,顯得狂放不羈,腰間插著一管看來頗為高雅的白玉簫,腳下偏偏又套了一雙官靴,雙手正抱著一個小酒罈,醉眼朦朧,看來說不出的不倫不類。
但就是這樣一個怪人,憑空出現在屋頂上卻把無詐嚇了一跳。這人能忽然出現在自己腳下,並將自己險些拌了一跤,那自然有能力偷襲自己,要是敵人,自己早掛了。這固然是因為自己剛剛得意忘形下忘了開天眼的緣故,但此人定然是以某種空間挪移之術憑空出現在屋頂的。這人的實力只怕已經有散仙級別了。
看來以後這天眼還是得隨時開啟,千萬別去省那點真氣。
卻見怪人露齒笑道:「好小子,我還沒有問你是什麼人,你倒反先問起我來了!你大半夜的不在宿舍裡好好睡覺,在屋頂上亂跑亂蹦的,要是把房塌了怎麼說?」
「靠,又不用你賠錢,你窮緊張個什麼?」無詐見這人有趣,索性坐了下來。
「哈哈,有道理,老子又不是你們崑崙的人,我緊張個屁啊!來來來,喝酒喝酒!」怪人說著將酒罈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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