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擠不過去。牆把它遮住,房於把它罩住。但是風顧得這些麼?沙石不妨帶著走,樹葉
兒可以卷個光,牆可以推倒,房子可以掀翻。再吹重些,樹木可以拔掉,山石可以吹塌,
可以捲起大浪,把大塊土地吞沒,可以把房屋城堡一股腦幾掃個乾淨。聽它狂嗥獰笑怒
吼哀號一般,愈是阻擋它,愈是發狂一般推撞過去。誰還能管它麼?地下的泥沙吹在半
天,天上的雲壓近了地,太陽沒了光輝,地上沒了顏色,直要把天地搗毀,恢復那不分
天地的混飩。
不過風究竟不能掀翻一角青天,撞將出去。不管怎樣猛烈,畢竟悶在小小一個天地
中間。吹吧,只能像海底起伏鼓動著的那股力量,掀起一浪,又被壓伏下去。風就是這
般壓在天底下,吹著吹著,只把地面吹起成一片凌亂,自己照舊是不得自由。未了,像
盛怒到極點,不能再怒,化成懨懨的煩悶懊惱;像悲哀到極點,轉成綿綿幽恨;狂歡到
極點,變為淒涼;失望到極點,成了淡漠。風盡情鬧到極點,也乏了。不論是嚴冷的風,
蒸熱的風,不論是衷號的風,怒叫的風,到末來,漸漸兒微弱下去,剩幾聲悠長的嘆氣,
便沒了聲音,好像風都吹完了。
但是風哪裡就吹完了呢。只要聽平靜的時候,夜晚黃昏,往往有幾聲低籲,像安命
的老人,無可奈何的嘆息。風究竟還不肯馴伏。或者就為此吧,天地把風這般緊緊的約
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