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人許寂,少年時在浙江四明山向晉徵君學易經。有一日,有一對夫婦帶了一壺酒,到山上來借宿。許寂問他們從那裡來,答稱今日離剡縣而來。許寂說:「道路甚遠,那裡一日能到?」夫婦二人不答,許寂心下甚是奇怪,但見夫婦二人年紀甚輕,女的十分美貌,但神態嚴肅,很少說話。
當天晚上,二人拿了那壺酒出來,請許寂同飲。那男子取出一塊拍板,板上釘滿了銅釘,打起拍板,吭聲高歌,歌詞中講的都是劍術之道。唱了一會,從衣袖中取出兩物,一拉開,口中吆喝,只見兩口明晃晃的利劍躍將起來,在許寂頭頂盤旋交擊,光閃如電,雙劍相擊,聲鏗鏗不絕。許寂甚是驚駭,不敢稍動。過了一會,那男子收劍入匣,飲畢就寢。次日早晨去看二人時,室內只餘空榻,兩夫婦早已走了。
到午間,有一個頭陀來尋這對夫婦。許寂將經過情形向他說了。頭陀道:「我也是同道中人,道士願學劍術麼?」那時許寂穿的是道服,所以頭陀稱他為道士。許寂推辭道:「我從小研修玄學,不願學劍。」頭陀傲然而笑,拿了許寂的淨巾來抹抹腳,徘徊間便失卻了影蹤。後來許寂又在華陰遇到他,才知道他是劍俠一流人物。
杜光庭(即〈虯髯客傳〉的作者)從京城長安到四川,宿於梓潼廳。到達不久,又有一僧到來。縣宰周某與這僧人本來相識。僧人對他說:「今日自興元來。」兩地相隔甚遠,一日而至,杜光庭甚為詫異。明日一早僧人就走了。縣宰對杜光庭說:「此僧人會‘鹿盧蹺’的輕身功夫,是劍俠中人。」唐時的方術中,有所謂龍蹺、虎蹺、鹿盧蹺,都是輕身飛行之術。
詩僧齊己,曾在溈山松下見到一僧,於指甲下抽出兩口劍,稍加舞動,跳躍凌空而去。
這則故事原名「許寂」,出孫光憲的《北夢瑣言》,其實包含了三個故事。三個故事都沒有什麼精采,只是那對少年夫婦攜酒壺上山,信宿而去,有些飄逸之意,歌聲中述劍術之道,也有意境。那頭陀趕上山來,不知是他們的朋友還是仇人。
孫光憲是五代「花間派」詞人,名氣很大。我覺得他的詞並無多大新意。《花間集》選他的詞共六十首,其中三首〈浣溪沙〉比較寫得生動活潑:
「半踏長裾宛約行,晚簾疏處見分明。此時堪恨昧平生。早是消魂殘燭影,更愁聞著品絃聲。杳無訊息若為情?」
「烏帽斜欹倒佩魚,靜街偷步訪仙居,隔牆應認打門初。將見客時微掩斂,得人憐處且生疏,低頭羞問壁間書。」
「風遞殘香山繡簾,團窠金鳳舞襜襜。落花微雨恨相兼。何處去來狂太甚,空推宿酒睡無厭,爭教人不別猜嫌?」
最後一首〈浣溪沙〉中,有一句「落花微雨恨相兼」,使人想到北宋詞人晏幾道那首極出名的〈臨江仙〉詞上闋:「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最後一聯可能得到孫光憲「落花微雨恨相兼」七字的啟發,但比較起來,〈臨江仙〉中的兩句意境高得多了。孫光憲詞的下闋寫女子懷疑情郎出外胡鬧,連帶「落花微雨」的情調也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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