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建華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說想不到你也能說出這種話。
「十一,這次來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問為師?」
「師父真是神機妙算,弟子確實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空慧大師將小甫帶到了禪房單獨談話,曾建華等在屋外。
小甫想不明白的事情,會是什麼?跟自己有關係嗎?
嶽小甫在空慧大師對面跪坐著,兩人中間放著一張矮桌,桌上一壺茶,兩個茶杯。
嶽小甫沉默了會兒,開口道,「師父,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雖然我自己覺得都結束了,其實一直都沒有解開心結,否則也不會依舊還會害怕看到血,害怕每夜一個人的噩夢,更不會……最後還是選擇了原諒那個人。」
空慧大師說,「沒有什麼東西是放不下的。」
「之前我也是這樣想,只要我努力不去想,不去接觸,就一定能割捨。可是……」
空慧大師提起茶壺要幫她斟茶,嶽小甫急忙舉起茶杯。
然後,空慧大師就往她的茶杯裡面倒熱水,一直倒到水溢位來。
嶽小甫被溢位的茶水燙到了,立即鬆開杯子。
空慧大師看著她,「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會放下。」
嶽小甫看了眼窗外的曾建華,可是,有些東西,就算明知道會痛,就算痛死了,也不願意放開啊……
呵,或許是還不夠痛吧……
「十一,你可知世間什麼是最珍貴的?」空慧大師問。
嶽小甫思索片刻,想到了過世的媽媽,神情黯然道,「已失去的。」
空慧大師搖了搖頭。
嶽小甫不解地看著空慧大師,「求而不得?」
空慧大師還是搖頭。
師父並沒有告訴她答案,嶽小甫滿心困『惑』地走了出去。
曾建華見她出來,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和師父聊了什麼?不是去答疑解『惑』了嗎?怎麼看起來更『迷』茫了?」
嶽小甫抬頭看著他,「師父問我世間什麼是最珍貴的,我回答已失去的和求而不得的,為什麼師父搖頭呢?」
曾建華的神情怔了怔,眸子卻異常清澈,「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五陰盛。你所說的便是愛別離和求不得,可是,最珍貴的卻不是這兩樣。」
「是什麼?」嶽小甫問。
曾建華看著她輕笑,眸光纏綿繾綣,「傻瓜,是這一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啊!」
「我?」
曾建華望著她輕嘆,「小甫,我知道你擔心什麼,知道你困『惑』什麼,你怕受傷,所以極盡所能的想要避免傷害。可是,凡事太盡,緣分勢必早盡。不要想那麼多,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順其自然好嗎?」
空慧大師推開禪房的門走了出來,一臉滿意地看著曾建華,眸子裡有讚賞。
「年輕人,很有慧根。」
師父還從沒這麼明顯的誇讚過什麼人,嶽小甫既驚訝又嫉妒。
更嫉妒的是正好走過來的金沐璘。
「啊咧……師父啊!您老人家也太偏心了!在您身邊呆了十幾年也沒聽您誇過我一句呢!」
空慧大師看著他,「紅塵之中自有欣賞你的人,何須為師誇讚?」
金沐璘『摸』了『摸』鼻子,「師父,事情都安排好了,等你主持呢!」
「嗯。」空慧大師行了個佛禮,先走一步去前殿了。
「二師兄!你也來啦!」嶽小甫見師父走了,立即撒丫子開心地走過去,繞著金沐璘走了一圈嘖嘖嘆道,「真懷念啊!好久沒看到二師兄你穿這一身了!」
「哈哈!帥吧!」金沐璘穿得跟那些和尚一樣,白『色』布衣,中間繫著腰帶,簡單利落,看著十分精神,絲毫沒有平日裡邪魅不羈的樣子。
嶽小甫點頭,毫不吝嗇地讚揚道,「二師兄要是沒還俗一定是最帥的和尚。」
金沐璘汗,「最帥可以,和尚還是免了吧!」
嶽小甫鄙視地看他一眼,「不當和尚也好,否則師父的臉面再多也要被你丟盡了。佛門八戒,殺、盜、『淫』、妄、酒、貪、嗔、痴、慢、疑,你全都佔盡了!簡直是八不戒!」
金沐璘立即跳出來表情清白,「殺盜是鬧哪樣啊?我什麼時候殺生,什麼時候偷東西了?」
「你說說你烤了後山多少隻野雞,又下山偷了多少姑娘的心!」嶽小甫控訴。
金沐璘伸手過去『揉』她的臉,「喂喂!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不說說我是為了誰?當初是誰餓得在地上打滾,說再不吃肉就要死了!」
嶽小甫乾笑,「嘿嘿……」
金沐璘立即順著杆子往上爬,同樣嘿嘿笑著湊過去,「至於偷心嘛!其實師兄我只想偷一個人的心……」
曾建華終於輕咳一聲,打斷二人敘舊,將嶽小甫擁過去,一臉不滿地看著他。
「我說小師妹,你來就來了,幹嘛把這外人也帶來!」金沐璘不服氣地要去拉嶽小甫的手,但立即被曾建華擋住了。
嶽小甫生怕曾建華說出「我不是外人是她內人」這樣驚悚的話,急忙轉移話題,「朝聖不是開始了嗎?二師兄我們快去吧!」
「喏,衣服給你準備好了。」金沐璘把準備好的衣服遞給她,「少林寺唯一女弟子,估計會讓媒體大為關注!」
嶽小甫蹙了蹙眉頭,早該想到今天這樣的盛世一定會有記者來的。
她踟躕著說,「我看我還是不要出現了吧!這裡是清淨的地方,我不想利用這個來炒作……」
雖說她知道也適應了在娛樂圈一切可以利用的都要拿來利用,但是,這裡是心中的一片聖土,還是不想玷汙了它。
金沐璘無所謂道,「那有什麼關係?你的身份是真實的又不是你編造出來故意譁眾取寵的,你是誠心回來朝聖的又不是為了炒作而炒作!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只要你心如明鏡,一切都是浮雲。」
這一次曾建華破天荒地也同意了金沐璘的觀點,「去吧。」
金沐璘嘟囔著,「切,也是,有這位護著呢,哪個報社不要命了敢『亂』寫你!對了小甫,我還沒問你呢!為什麼你會跟這傢伙在一起……」
「哎呀!二師兄來不及了!你快先過去吧!我去換衣服!馬上就來!」嶽小甫急忙把他推走。
嶽小甫刻意迴避和自己的關係曾建華又怎麼會不知道。
她有她的考量,她的為難,他能做的,只有相信和諒解。
曾建華微微垂下頭,正要去前殿看看,嶽小甫卻突然返回,擁住他的腰身。
「怎麼?」曾建華微驚。
「二師兄容易衝動,我擔心影響今天的朝聖,過兩天會找機會跟他解釋。」
曾建華容顏舒展,「嗯。」
有時候,只要一點點你微小的在意,我也會滿足。
朝聖結束後,空慧大師跟曾建華單獨聊了很久。
好不容易等兩人出來,嶽小甫好奇地湊過去,「曾建華,你跟師傅聊什麼了聊這麼久?」
「你師父說我很有慧根,聽那話音似乎有勸我皈依佛門的意思,還說我不出十年必有大成,可普渡眾生!」
嶽小甫一張臉黑如鍋底,「師父讓你出家?」
「嗯。」
「那你怎麼說的?」嶽小甫有些緊張地問。
曾建華一本正經地回答,「我說我戒不了『色』。」
嶽小甫嘴角抽搐,「……」
「還說了什麼?難道師父勸你出家勸了整整一晚上?」
「探討了些佛法,還送了我幾本經書。」
嶽小甫一看那些書,立即雙眼賊亮,「哇!這些可都是師父的寶貝啊!古董級別的!他他……師父他老人家全都送給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