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同舍原是文弱書生,哪裡吃得下這許多,到最後都像是跟沅沅打攻守戰,在沅沅「虎視眈眈」下以手遮擋著飯碗,且不敢走神,惟恐一不小心,手略移開就會又被她蓋滿一勺。
好容易捱到飯局結束,二位同舍落荒而逃後,馮京才斟酌著詞句,竭力勸沅沅以後不要在家中有男客時露面。
沅沅大為不解:「為什麼?我爹的朋友來家中做客,我媽就是這樣招待他們的。」
馮京估計跟她說那些男女大防和禮節儀制之類的大道理她也不會懂,便找了個簡單的理由:「我不喜歡你被別的男人看見。」
「哈哈,你真小氣!」她大笑起來,「怕什麼呀,反正他們看到得不到!」
馮京徹底放棄,抹著額頭上的汗坐下,暗暗嘆息。
面對著一桌殘羹冷炙,他忽然想到起初的疑問,遂拿來問沅沅:「你今日怎能買到這麼多肉食?是娘給了你許多錢了麼?」
她搖頭,笑道:「你猜。」
馮京想想,還是沒答案:「猜不著。」
沅沅笑得更開心了,得意地朝他伸出兩手,在他眼前不住地晃。
他頓時留意到,她手腕上空空地,平日從不離身的金釧不見了。
他一把抓住她素日戴金釧的手腕,問:「你把金釧賣了?」
她愣了愣,然後又笑了:「是呀,賣了不少錢呢……」
他腦中轟鳴,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但覺身體微顫,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逐漸冷去。
他緊捏沅沅的手腕,無意識地加大著力度,直到她大聲呼痛,他才憤而撒手,拂袖離開,將自己鎖在書房內,任憑沅沅怎樣敲門懇求都不開。
這是沅沅首次見他發脾氣,連聲呼門而不見他回應之下開始哭泣,一壁哭著一壁扶著門滑倒在地,驚動了已睡下的馮夫人。她披衣而起,過來檢視。須臾,馮夫人發出一聲驚叫,大力拍門,喚道:「快開門!沅沅不好了!」
門嘩地大開,馮京臉色煞白,迅速彎腰抱起了地上的沅沅。
她有早產的跡象。幸而救治及時,馮氏母子請來大夫穩婆,一番忙亂之後,胎兒好歹是保住了。
待眾人退去後,馮京坐在沅沅床前,黯然向她道歉:「對不起,今日之事,是我不對……」
沅沅擺首,含淚伸手到枕下摸索,少頃,摸出了那個馮京熟悉的金釧,給他看。
「我沒有賣……」她輕聲說,「我是跟你說笑的……早晨我去江邊捉螃蟹了,捉了很多,賣了一些,用那些錢買的魚肉……因為要幹活,怕丟了金釧,所以沒有戴……」
馮京有淚盈眶,輕輕擁她入懷,鄭重在她耳邊承諾:「沅沅,以後我會好好待你,不會再讓你過得這樣辛苦。」
而她在他懷中滿足地閉上眼,微笑道:「我不辛苦……只要你讓我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