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裸戲

孤城閉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這不是容易正面回答的問題。司馬光語塞,好一會兒才又說話,卻並不是反駁公主,而是問:「太宗皇帝此事,可有明文記載?」

「自然有,」公主即刻應道,「就在《太宗實錄》裡,司馬學士難道沒有見過麼?」

司馬光誠實地回答:「我看過《太宗實錄》但不記得有此事。」

公主一哂:「那學士就回去查查《實錄》罷。」

司馬光默然,少頃,他轉向今上,伏拜告退。今上頗有喜色,頷首答應,在司馬光站起時,也許是出於對士大夫的尊重,他多說了一句:「小女無狀,還望卿勿以為意。」

這讓司馬光立即意識到了公主的身份。他步履一滯,又恢復了此前神情,目光炯炯地朝公主方向刺去。今上微驚,忙又連勝促他歸位。司馬光佇立片刻,終於選擇了隱忍,驀地轉身,闊步回到從臣之列。

公主的表現贏得了株連後的宮眷一致讚揚。她最近情緒失常而對李瑋時狀若癲狂,宮中甚至有謠傳說她瘋了,而今日她對司馬光說話,聲音聽起來雖顯虛弱,但所言內容卻條理清晰,能看出她思維縝密,與前些日子判若兩人。

宮眷們紛紛上前誇讚公主出言擊退司馬光之事,皇后亦對她微笑,有嘉許之意,但也不忘問她:「剛才徽柔說太宗與馮拯一事《太宗實錄》上有記載,卻不知是在哪一卷?」

公主擺手笑道:「這事是我杜撰來騙司馬光的。《實錄》有成百上千卷,等他回去慢慢翻完,這年早就過了,咱們該看的相撲也都看完了。」

公主如今體弱,待不到百戲演畢已體乏無力,拜別父母后便先行下樓,回宮安歇。我一路跟隨,走至樓下,忽見有一著釵冠霞帔的命婦快步趨近,在她身後輕喚了聲:「公主。」

公主訝然轉身,打量著喚她的人。

那女子很年輕,冠上有花釵七株,身穿七等翟衣,看來應該是三品官的夫人。她在簷下花燈的陸離光影裡對我們友好地笑著,彷彿遇見了久違的故人。

而我們也很快認出了她——馮京的夫人富若竹。她看我們的眼神帶有朋友般的熱度,必然已經確定了我們就是當年在白礬樓中結識的人。

「富姐姐。」公主微笑著,沒有被若竹的突然接近嚇倒,也沒有要避忌的意思,很坦然地這樣與她打招呼,等於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若竹很高興,興沖沖地向前兩步挨近公主,對公主說:「公主請恕若竹冒昧……我只是想告訴公主,我也喜歡看女子相撲。」

她是三品命婦,席位離宮眷不是太遠,可能此前窺見公主身影,又聽見你她對司馬光說的話,聲音與印象中相符,故此敢前來相認。

聽了她的話,公主不由解頤,與她相視而笑。而若竹旋即把一塊白色絲巾遞到公主手中,低聲道:「我那司馬姐夫是塊頑固不化的愚木頭,我從小就像捉弄他,可是一直都沒機會。不過我知道他年輕時填過一首詞,現在說出來簡直沒人相信是他寫的,他如今也很後悔,一聽別人提這詞就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公主不妨記下來,下次他再說什麼禮啊義啊那些悶死人的大道理,公主就拿這詞去羞他!」

我與公主之事早已成為士大夫之間流傳的話題,司馬光對我們的指責若竹肯定亦有所聞。從她最後一句話裡我感覺到別樣的意味,於是移目看了看她,而若竹也於彼時抬頭,我們視線相觸,她對我淡淡笑開,柔和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向我表達著她的理解和同情。

此時的公主在展開若竹給她的絲中,我隨後望去,見上面寫著一闕《西江月》,字跡殷紅,散發著薔薇花瓣的清香,應是若竹臨時用隨身攜帶的胭脂膏子寫的:「寶髻鬆鬆挽就,鉛華淡淡妝成。青煙翠霧罩輕盈,飛絮遊絲無定。相見爭如不見,友情何似無情。笙歌散後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