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果兒紅著眼睛捂住面頰,冷冷地別過頭去。
王務滋保持著那親切的笑容,以很禮貌的方式宣佈了對韻果兒的處罰:「我看韻姑娘氣色不佳,應是連日操勞所致,不如現在便回房歇息,此後一個月,宅中諸事無須再管,只安心靜養便好。我也會派人在姑娘房前伺候決不讓閒雜人等入內打擾姑娘。」
語罷他微微一側首,立即便有兩名小黃門上前,左右挾持著韻果兒,帶她回房軟禁起來。從此公主宅中侍女人人自危,見了王務滋便像老鼠見了貓似的,退縮低首,大氣也不敢出。在他面前,連一貫囂張的楊夫人也收斂了許多,對他說話客客氣氣,乃至輕聲細語,全不見以往的氣焰。
在宅中住下後,王務滋格外留意李瑋的舉動,派了很多人監視他,李瑋從清晨起身到夜晚就寢之間的情況,事無鉅細,都會有人跑來向王務滋報告。我看在眼裡,不免覺得過分,便私下對他說:「先生保護公主自然盡心,只是關注駙馬動靜至此,豈非太過?」
王務滋嘆道:「你與我共事多年,與公主又是這般情形,我也不必瞞你,此番苗賢妃讓我前來,原是有所囑託。她明白公主痛恨駙馬,二人之間絕無和好的可能,因此命我留心觀察駙馬行為,若有一絲不妥,例如對公主不敬或口出怨言,都要上報官家,以便日後請求官家允許公主和駙馬兩廂離絕,讓公主回宮長居。」
我不知道他的意圖李瑋有沒有察覺到,反正李瑋以後的表現實在無懈可擊,每日早晚過來向公主請安,知道公主不想見他,便遙拜於閣門外,隨即默默離去,絕不驚擾公主。他待公主恭謹,對王務滋也尊重,有時面對王務滋刻意的挑釁也無一句怨言。而且在韻果兒被軟禁的情況下他也沒有讓任何侍女侍寢,使王務滋連說他「好色」的藉口都找不到。
韻果兒也是有氣性的,在被禁足後她開始絕食,不久即氣息奄奄,而王務滋也沒有放她出來的意思,無論李瑋和楊夫人如何懇求,後來,是我去開啟韻果兒的房門,把她扶了出來,送到楊夫人那裡。
楊夫人很吃驚:「梁先生放她出來,是王先生許可的麼?」
我搖頭,說:「沒關係,我會向他解釋。」
我準備離開時,韻果兒忽然開口請我留步,然後低聲問:「你也認為,我是要害公主的麼?」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我不確定。」
「那你還救我?」韻果兒問。
我說:「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在我面前死去。」
她惻然一笑:「你一直都是這樣……」
瞬了瞬乾澀的眼,她抹去多餘的情緒,又尋回了平靜的語氣:「我要設法讓公主接受她的夫君,如果不行,那讓她懷孕,生下一個自己的孩子也是好的,這樣她以後的生活就有了寄託,她也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在你離開後。」
半晌沉默後,她又略略勾起了唇角:「不要這麼驚訝地盯著我。你一定也能想到,你與公主,遲早是會被人拆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