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還是留在宅中罷,」他看出我的意圖,對我道「公主醒來後若不見先生,恐怕又會難過。」
他如此之言,令我有些詫異,而他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只是在我注視下緩緩轉過了頭去。
「宅中的事,我會向官家解釋。」他說。
我回到公主身邊,依舊守著她,直到她睜開眼睛。
她打量了我好一陣,又用手細細觸控過我眉目,才敢確認我的存在。
「懷吉,真的是你。」她喜悅地嘆氣,「我還以為只是做了個夢。」
她並沒有急著追問我別後景況,而是像以往那樣與我閒聊著最家常的話題,好似那一年的分離壓根就不存在,她表現得亦很正常,全無昨夜的癲狂迷亂之狀,除了偶爾神思略顯恍惚。
「我的竹荷頭油呢?」在韻果兒為她梳頭時,她發現頭油不是常用的,便這樣問。
韻果兒抿嘴一笑,心直口快地說:「昨晚公主自己打潑了,如今卻不記得了?」
公主愣了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低下雙睫,頗有羞赧之色。
「我不是故意放火的,」後來周遭無旁人時,她悄悄告訴我,「我半夜醒來,蠟燭滅了,伸手不見五指。我起床,跌跌撞撞地想出去,但又暈暈的,只覺得四面都是牆壁,怎麼也找不到門。我怕被關在這裡,就從帳中取出燻爐,拔開找香餅做火種去點蠟燭,但蠟燭怎麼也點不亮,我就去吹香餅,卻把火星吹到了紗幕上,燒起來了……不知為什麼,看見那火越燃越大,我竟然很高興……把這些牆都燒掉,我是不是就可以看見你了?」
我澀澀地笑了笑,不正面與她討論這個話題:「公主千金之軀,宜自珍重,以後切勿輕意碰觸火種。」
她恍若未聞,又自顧自地說:「後來她們都來拉我,我倒不想走了,心想就這樣被燒死也挺好的,擺脫這個軀殼,我的魂魄就可以飄去見你了罷……」
我眼角潮溼,不敢直視她雙眸,而轉首眺望那兀自在冒青煙的妝樓,卻有聽見她一聲幽幽嘆息:「我只是,想見你。」
午後李瑋從宮中回來,與他同行的還有王務滋和苗賢妃。苗賢妃一見公主就一把摟住,左右細看,喚著「我的兒」,哭得肝腸寸斷,公主亦隨之落淚,母女哭作一團。李瑋站在一側木然地看,而王務滋則把我拉至旁邊廂房,低聲告訴我,經李瑋請求,今上允許我暫時留在公主宅,陪伴公主。
這本應是喜訊,但我聽了卻沒有任何愉快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似乎在表示領命而已,是被動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王務滋有些意外,但也沒有探究原因,又繼續說:「除此之外,駙馬又向官家提了另一個請求。」
「什麼?」我問。
「納妾。」王務滋回答說,「他請官家允許他近期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