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揚聲喝止,她嚇了一跳,腳一滑,竟從石塊上摔了下來。
她頓時哭了起來,我忙過去扶起她,見她完全是個孩子,又一脈楚楚可憐的模樣,起初的怒意頃刻散去,心也軟了,於是好言撫慰,又摘了幾串花穗給她,遷延許久,她才略略止住了哭泣。
她雙頰粉|嫩,眼睛清亮,細看之下與幼年的公主側有兩分相似。我覺得親切,微笑著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仍有些怯怯地打量著我,好半天后才指著院門外一棵松樹上的女蘿,輕聲回答:「蘿蘿。」
她的衣飾談不上精緻,但也不算太差,應該不是小宮女。我猜測著她的身份,遂又問她:「你的媽媽是誰?」
她答道:「沈司飾。」
沈司飾是一位被貶到西京大內的女官。據說她當年為今上掌巾櫛之事,性格開朗,健談愛笑。那時今上還只是位十幾歲的少年,尚未大婚,有次沈司飾給今上梳頭,兩人說笑著拉扯嬉戲,不巧被章獻太后撞見,太后便以狐媚惑主的罪名將她貶逐到此地。而她從此後性情大異,變得少言寡語,不苟言笑,任何時候看上去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那麼這個蘿蘿,應該是沈司飾的養女了。我心中感慨,也對她多了幾分憐惜之意,捻捻她頭上的髮帶,再問她:「蘿蘿,你幾歲了?」
地說:「五歲,明天就五歲了。」
「明天是你的生日?」
她點了點頭。
我決定送地一個生日禮物,回到室內子尋到一把小刀,我又出來在院內找了裁胳膊粗的村技,坐下來埋頭削了一會兒,木屑飛散,一個圓頭娃娃漸漸現了出來。
大致削好,我把木娃娃遞給籮籮,她驚喜地接過,反覆細看,愛不釋手。
我想了想,又局的娃娃略顯粗陋,便又拿了回來,準備給她刻些頭飾衣物。這涉及到娃娃的身份定位,於走我又問蘿蘿:「你長大後的願望是什麼?」
宮中的女子通常都有個職位,我是準備等她說出想做什麼,再給木娃娃配上相應的服飾,但這小姑娘卻給出了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生個小娃娃!」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一愣,旋即感到臉火辣辣地,開始發燙。
「呃,我是說,你長大後最想做什麼。」回過神來後,我嘗試著跟她解釋。
「生小娃娃呀,」她不改初衷,「最好生兩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我儘量朝地笑,雖然自己也感覺到了笑容的僵硬:「你以後是想當司飾、司藥,還是尚服、尚儀……」
我還在想是否多列出幾個女官職位供她選擇,她已不耐煩地用明淨的聲音再次作答:「我想當媽媽。」
我徹底無語。沉默片刻後,我重又引刀,在木娃娃身上刻出了她懷抱嬰兒襁褓的紋樣。蘿蘿很高興,接過把玩一會兒,然後歡天喜地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