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瑋就在她身邊,半跪在床上,僅著中單,衣襟也是敞開的,他臉色頗紅,應是也喝了不少酒,目光留連在公主身上,眼神灼熱,卻又帶著幾分恍惚醉意。
他的手在撫摸公主……但說撫摸似乎不太確切,他更像是在用手指一點點地輕觸,從公主的眉間、臉龐、嘴唇,直到觸到她的脖頸、胸部、和小腹。每次剛一碰她的皮膚他又回立即縮回手,然後在那種迷戀眼光的凝視下又開始下一次的試探。
我沒料到他會有這樣古怪的表現,彷佛他此刻面對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他重金購得的一幅名家字畫,他忍不住要用觸控去體會接近與擁有她的感覺,但又怕自己的碰觸會玷汙了她。
不過他這欣賞藝術品的姿態倒讓我鬆了口氣——事情還沒到最糟的地步。在李瑋開始用嘴唇去碰觸公主肌膚之前,我猛地掀開了紗幕,闊步過去,脫下身上的大氅將公主包裹嚴實,再將她攔腰抱起。
公主有些受驚,在我懷裡不安的扭動。我加大力道抱緊她,在她耳邊說:「公主,我們回家。」她安靜了,「唔」地答應一聲,帶著甜甜笑容乖乖的依偎在我胸前,任我抱著她前行。
這期間她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過。看著她唇際的甜美笑意,我傷口的疼痛卻開始蔓延到心裡。
在出門前,我回首看了看李瑋。他披散著衣服立於屏風邊,默默地注視我,當我們目光相觸時,他扭過頭去,以手心摁滅了一支光焰歡舞的紅燭。
我把公主帶回她的寢閣,讓侍女們悉心照料,然後找到梁都監,將此事告之。而一個時辰後,張承照回來告訴了我們那壺「桃源春」中的玄機:「我帶這酒去找了一位藥店老闆,他很快驗出酒中加了幾味催情藥,酒量不好的人喝多了也可能會昏迷。」
我們商議後,翌日帶酒去找楊夫人。我把酒置於楊氏面前,直言她此舉是侮辱公主,無視皇室尊嚴,為不至惡化公主與駙馬母子的關係,我們可以不把下藥之事告知公主和帝后,但請楊氏保證今後不會再有此事發生。
楊夫人大為不滿,又說她只是為撮合公主與駙馬早日圓房,帝后必不會怪罪。
於是梁都監對她說:「夫人若以這種手段迫使公主與駙馬圓房,即便帝后不怪罪,公主也萬萬無法接受。公主性情剛烈,一旦此事發生,公主極可能會憎恨駙馬,將永遠不原諒他,而且可能會做出激烈舉動,乃至以死表示抗拒。如果公主有事,夫人與駙馬又豈能全身而退?」
楊夫人不忿,又道:「公主此前拒絕駙馬無非是不瞭解男女之道,一旦圓房,知道此中妙處,便不會排斥駙馬了。」
梁都監到:「我不敢說夫人之言全無道理,但萬事無絕對,如此圓房之後,結果便有兩種,一種如夫人所說,公主從此接受駙馬,和和美美的過下去,那自然最好,但另一種則是公主憤怒,甚至放棄生命以示抗拒。若不幸如此,將來會受到牽連的,怕就不僅僅是夫人與駙馬了。所以夫人此舉無異於豪賭,賭注便是整個李家的安危,是否值得,還請夫人仔細掂量。」
此後幾天,楊夫人表現得略微收斂,不再有類似舉動,我們逐出那三位女冠她未有意見,對公主也較為客氣,公主清醒之後也不再提那天的事,我不知道她記得多少,但猜她大概是對那晚的動情感到羞恥,因此完全避而不提,而我也早就囑咐了宅中所有內臣侍女,不得向她談及駙馬生日那晚所發生的所有事。
但是有一天,她忽然盯著我臉上那道未愈的傷口問:「懷吉,你的臉,是怎麼傷到的?」
我對她笑笑,隨便找了個理由:「走路不留神,在牆上撞的。」
「怎麼撞得這樣重?」她伸手輕觸傷口,很憐惜地,又問。「在那面牆上撞的?」
我揚了揚眉,微笑作答:「南牆。」
她展顏笑,直笑得低下了頭,深深埋首於肘間。後來我只看到她雙肩不停地顫,卻聽不見笑聲,後來她再抬首時,我發現她的睫毛上有細碎的水珠。
「這麼可笑麼?」我若無其事地以指尖拂去她睫毛上的那點溼意,「眼淚都笑出來了。」
「嗯,」她點點頭,低眉靦腆地笑,「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