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冷笑,問韓氏:「公主既有恙,左右要留夠使喚的人才是,怎麼屋裡就只有一兩個人伺候著?何況,冰藥碗那種小事也要煩勞郡君你親自去做?」
韓氏作為公主乳母,在公主出降之後亦獲推恩,封為昌黎郡君。此時聽楊氏質疑,她也不慌張,從容應道:「別看公主帶來這滿宅子的祗應人,其實中用的沒幾個。那些丫頭都笨手笨腳的,起初見公主捂著肚子說疼,一個個想也沒想就上去幫她揉肚子,結果弄得公主更疼了。看得我生氣,所以乾脆讓她們都出去,有需要她們跑腿的時候再叫她們。這藥等了半天才煎好,我也是怕她們粗枝大葉的把藥汁灑了,或是弄些水進去,才不敢讓她們端出去,只好自己動手了。」
楊夫人撇撇嘴,應是不大相信,但韓氏態度和善,始終和顏悅色地跟她說話,她便也沒再發作,不過取過了韓氏手中的藥碗,直直送到公主面前,道:「既如此,公主就快喝了這藥吧。有病,還是早些治好。」
公主有些猶豫,但韓氏在楊夫人身後向她瞬了瞬目,做了個喝的動作,公主便接過碗,一飲而盡。
見公主喝完,楊夫人容色略為鬆動,也就敷衍著解釋了幾句:「我也是聽人說公主半夜請梁先生過來,不知出來什麼大事,所以天一亮就趕來探望公主。如今看來,公主面色不錯,中氣也足,應無大礙,那我也放心了。」頓了頓,又加重語氣道:「不過,無論晝夜,公主身邊總該多留幾個丫頭服侍才是。梁先生管的宅子裡的事務本來就多,以後這種事就不必麻煩他親自過來料理了。公主有郡君在身邊,還擔心什麼呢?」
最後這兩句,她是盯著我說的。我向她欠身,應道:「謝國舅夫人體諒。」
她保持著那抹別有意味的笑容,冷冷地斜睨我,帶有明顯的警告意味,良久後才向公主告辭,公主不應,她也不多話,掉頭便走了。
待她走出閣門,我立即問韓氏:「公主喝的是什麼藥?」
她低聲道:「放心,是開胃健脾的,不會傷公主身體。這幾日我胃口不好,所以煎了擱在房中。剛才聽見國舅夫人在這裡大呼小叫,便端了一碗出來,編個緣故讓她無話可說。」
我向她道謝,想對與公主獨處時的情形稍加說明,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躑躅半天后,倒是她先說話,笑道:「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你們之間是怎麼樣難道我會不清楚?也就她那樣的市井俗婦才會往齷齪處想。現在你只需考慮如何向梁都監解釋公主外出的事便好。」
她隨即又朝公主走去,拉她坐下,好言撫慰。而公主忿忿地,越回想越有氣,忍不住又以袖拭淚,而此刻偏偏有小黃門進來傳報:「駙馬聽說公主欠安,在閣門外求見。」
這「駙馬」二字又點燃了公主滿腔怒火,當即回覆道:「先出去,誰有工夫見他!」
小黃門愕然,不知是否該聽命,我便對他道:「你去跟駙馬說,公主鳳體違和,現已睡下,請駙馬晚些時候再來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