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御史

孤城閉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娘子們當即交換了個眼色。

「難不成,她又唆擺著官家升她伯父的官,今日又害得官家在殿上被包拯噴了一臉的唾沫?」俞充儀隨後說。

聽得眾娘子都笑了起來。

張貴妃從伯父張堯佐此前被任命為三司使,掌財政大權,諸臣大為不滿,言官因此屢次上疏。去年八月,侍御史知雜事何郯以侍奉年老母親為由,自請出知漢州。臨行前上疏彈劾張堯佐,說他驟被寵用,只緣後宮之親,不是真有才能。三司使位高權重,再往上升,便是二府宰執之位。何郯指出,用張堯佐至三司使,已是預政事,若進處二府,必將難平天下之議。最後他勸今上以社稷為重,對張堯佐應像對李用和那樣,僅以富貴處之,而不假以權,勿因寵一人而失天下之心。

今上遂有了罷張堯佐三司使之意,張貴妃窺知他意思,便又代伯父討官,想讓今上封張堯佐做宣徽使。

宣徽使也是個極重要的官職,位於樞密使之下,樞密副使之上,總領內諸司、殿前三班及內侍之名籍、遷補、糾劾等事務。還掌郊祀、朝會、宴享供帳之儀,內、外進貢名物,也是由宣徽院檢視。這是個位尊俸高的美差,而且可以借總領內諸司的機會干涉宮中事,這也是張貴妃極力勸今上封她伯父做宣徽使的原因。

後來今上終於應允。宣佈遷官詔令那天,張貴妃直送他至大殿門前,撫著他背千叮萬囑:「官家今日不要忘了宣徽使。」今上亦連聲答應,在殿上宣佈罷張堯佐三司使之職,改封他為宣徽南院使、淮康節度使、景靈宮使和同群牧制置使。不想剛一降旨,即激起一場軒然大|波。

多名官員在殿上表示反對,今上置之不理。退朝之後,御史中丞王舉正留前來上朝的諸司百官面諫皇帝,並率所有御史臺官員及諫院諫官上殿廷諍。

諸司向來是輪班上殿議事,並非人人每日皆到,這次臺諫聯合集體上殿廷諍是百年難逢的非常之事。今上本已很惱火,而王舉正與御史包拯、殿中侍御史張擇行、殿中侍御史裡行唐介及諫官陳旭、吳奎卻還輪番上前,高聲勸他收回成命,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之勢。其中包拯措辭尤為激烈,直斥張堯佐「臱羞不知,真清朝之穢汙、白晝之魑魅」,又對今上曉之以理:「爵賞名數,天下之公器,不當以後宮縉戚、庸常之材,過授寵渥,使忠臣義士無所激勸。」

他一口氣便洋洋灑灑說了數百言,且情緒激動,邊說邊上前,逼近御座,唾沫星子直濺到皇帝臉上。今上不便躲避,眾目睽睽之下,連以袖遮擋都不好為之,只得強忍著。好容易等他說得告一段落,才拍案而起,拋下一句:「今後臺諫上殿須先報中書取旨。」即冷麵離去。

張貴妃之前遣了小黃門在殿後探伺,故此已知包拯犯顏直諫的事,忙迎出來向今上下拜謝罪。今上此時才舉袖拭面,責備她道:「適才包拯衝上前來說話,直唾我面。你只管要宣徽使、宣徽使,卻難道不知包拯是御史麼?」

這話一齣口,又成了遍傳天下的名言。今上此後宣佈免去張堯佐宣徽南院使與景靈宮使之職,亦為他從諫如流的美名補充了個例證。除此之外,這事也讓娘子們在談起張貴妃的時候多了條笑料。

但此刻在儀鳳閣中,張承照又說了兩句話,令娘子們的笑容瞬間凝固:「俞娘子說不定還真猜中了。臣剛才去垂拱殿,靠近大殿屏風時,曾聽見殿上大臣反覆提到‘宣徽南院使’,似乎也有人在說張堯佐如何如何,興許,官家在重提遷張堯佐為宣徽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