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因為一路的搖晃顛簸連水都再也喝不進一口。
其實自從與西王母那一戰,身體就再沒舒坦過,但是,那樣一點疼痛又怎樣呢?最可怕的,有時候不是死亡,而是虛無。失去一切感覺,聽,嗅,觸。這一切。甚至連疼痛都無從察覺。有那麼一年,我就被束縛與逐漸失去感覺的痛苦中。
當我以為已經麻木習慣的時候,偏偏有人硬要把快要窒息溺死的我拽出黑暗。
我也是人啊。我希望平淡,幸福,被愛,被守護。但我偏偏又是殷無邪。
偏偏我墮落於黑暗的時候,還要拉上我最愛的人。
我會失眠,是因為恐懼噩夢。醒著的時候,我還可在安靜無人的地方坐著,凝視著天空回憶。任何一個細枝末節都不放過,一點點慢慢咀嚼,和他在一起的光yin。
現在我總算是讀懂了,他偶爾寂寞又疏狂的神色。總算明白他安靜下來,細細描繪我唇的形狀時,那麼留戀不捨的情緒。
我也明白過來,為什麼當初接受他時會那麼猶豫不決。因為,他的愛包涵了深刻的絕望。只是他隱藏的太深,太難以察覺。
但是,我很慶幸,我總算做到了一件事。我讓溫未涼明白,沒有他的世界,我寧願捨棄。
其實,這才是我願意再一次前行的原因。
現在開始,我是你一個人的,我再也不離開你,不讓你傷心。我讓你每天看著我睡著,再看著我醒過來,我的白天都給你,黑夜都給你,我讓你一天到晚眼力全都是我。打也打不跑。我讓你一直看我看到煩。
我曾經那麼信誓旦旦的對溫未涼說過以上的話。但是,一句讀沒有做到。
「無邪?」鳳丹青見我面無表情坐著,輕輕拍我。
——沒事。
眼神,表情,呼吸,心跳。不露出半分半毫的破綻。
——可以給我把瑤瑟嗎。
我忽然轉頭,面帶期望看他。
在那個終年落雪,盤旋著厚羽白鳥的沉雪池。無數次溫未涼撐傘聽我為他彈琴。
現在我閉上眼睛,還仿若看得到,大片大片的雪,以決絕姿態墮入大地。只是雪中的人影,因為太過久遠而有些虛幻了。
我抱了琴,下車。在一塊山石上坐定。
琴音從指腹下戰慄的琴絃上流瀉出來。
鳳丹青庸懶靠著車壁,無語注視著月下撫琴之人。
撫琴人的動作很單一,優雅的背脊倔強的直挺著,目光沒有落在琴上。而是稍稍揚了頭,目光落在遠方的虛空之處。手指亦沒有大起大落,但是挑,捻,抹,掄,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但是,如果去形容那琴音,只有兩字。
悽絕。
居然是這樣的兩個字,念出來都會讓人心顫。
從前他只是認為,眼前人是揹負了深重仇恨仍然雲淡風輕的瀟灑之人。現在他終於看出,他不是看得開,而是把一切都自己親手埋葬,不被外人看見。
面具下面仍然是面具的人。
今日,不知被什麼觸動,眼前人在無意識下,他的感情終於被琴所傳達。
這樣的他,脆弱中帶著憂傷。一切都是淡淡的,彷彿風一吹,就化為輕煙消失不見。
就是那一夜,那風華流轉,月光失色,天下止息的一夜,鳳丹青終於可以確定,自己對眼前人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