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溫未涼彎起眼睛笑,「好了,知道錯就行。過來,手該換藥了。」
他把我拉到桌子邊坐下,一圈一圈慢慢拆掉繃帶。猙獰的傷痕和乾枯的血跡縱橫在手腕上,我看了都覺得噁心。
「你亂動手腕了。」溫未涼的聲音變得很認真。
我掩飾得傻笑幾聲。我有什麼辦法啊,做菜又不能真的只用一隻手。在那邊我就是被使喚的命……
忽然,溫未涼低下頭,輕輕在我手腕上吻下去。
頓時,全身升起一種戰慄的疼痛。
「喂,你做什麼……」
「我吃醋了。懲罰一下。」他抬起頭,微微笑著說。
我呆呆看他,直到他把我的手包好都渾然未覺。
「溫未涼。」
「什麼事,甜心?」
「再多懲罰我一下吧……要做什麼我都答應。」我做淚光閃閃狀。
「啊,真的?」溫未涼大眼睛眨巴眨巴。
我母雞啄米似的點頭。
「那麼,陪我去採蘭花吧。」
溫未涼一直都喜歡蘭花,空谷幽蘭,何其貼切。溫未涼知道它們在哪裡,年年春天,心懷愛慕走過遠路,去拜訪它們。
這些我一直都知道的,但是以前他怕我吃醋,已經很久沒再去過。
天亮的時候,我們揹著竹筐,短鋤,走很遠的路進山的深處。
沿著山裡鋪的石子小路,走不太久有一座土地廟。土地廟裡有兩尊小石像,木桌上供養水果和野花。香灰積累得很厚,小土地廟雖然簡陋,但卻顯得靜謐威儀。
忽然覺得我們像是在踏青。這是小時候才會做的事情,不知為什麼,這讓我心靈很寧靜。
過了廟宇,小路逐漸的消失。山間不再有人跡,路變得崎嶇且陡峭。
樹木夾道的山間小徑鋪滿厚厚松針。午後陽光蒸騰起松脂辛辣氣味,鳥聲偶爾清脆響起,如影相隨。
不知道走了多久,溫未涼停下來,「到了,我下到山谷裡去採,你在這裡等我吧。」
我看了看山谷陡峭的程度,點點頭。
他順延沒有路跡的灌木叢往底處爬。用手抓著雜草,小心挪動腳步,一點一點下退。然後消失了身影。
坐在山頂樹蔭下,陽光從松針縫隙裡灑到眼皮上,點點金光閃爍。滿山蒼翠裡,只聽松濤在大風中起伏,如同潮水此起彼伏。好大的風。格外湛藍的天色蔓延在群山之間,白雲朵朵。那一刻時間和天地似乎是停頓的,凝滯的。卻又格外寂靜豁然。
溫未涼很久都沒上來。也許是今年來得太早,蘭花還沒有開放吧。
我站起來,走到山谷邊緣張望。
其實我知道的,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無憂無慮在一起的機會。我想未涼也明白,所以才會帶我來這裡。
「溫未涼。」我對這山谷低下喊。
我知道,即使有回聲,這麼深的山谷他也不一定聽得見。
「溫未涼,謝謝你。你讓我很幸福了。」
眼淚,差一點要掉出來。
你這麼好這麼溫柔。我真的捨不得離開你。
等了很久,溫未涼從山谷底處爬上來。他的短鋤沾了泥土,背後竹筐裡裝著剛掘下來的蘭花。淺綠沁紫的的花苞,帶著沁人心脾的香味,讓人不產生一絲雜念,就像他一樣。生在幽深的谷底,與世隔絕又絲毫不帶驕矜。
我們坐在山頂,一直沒有離開,說著一些無聊的話。慢慢的,山谷下升起薄霧,升騰彌散,最終變成如細雨籠罩,沾人衣溼。
他把頭放在我的肩上,然後,輕聲說,「我都知道。我也是。」
我立刻明白了他所指。低下頭,在細雨中與他相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