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閒不住

我敲了兩下門。

「進來——」傳出季書記的聲音。

我輕輕推開門,季書記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我進來,放下報紙,衝我點點頭:「小易,來了!」

我點點頭,然後關上門,走過去,坐在他對過。

「喝茶——」季書記指了指我面前的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我剛泡好的,專門給你準備的。」

「謝謝!」我笑了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錯,好茶!」

「呵呵……看來你對茶還是有些品味嘍?」季書記說。

我以前不懂品茶,自從認識了老黎,經常和他一起喝茶,就懂了。

當然,我不會告訴季書記這些,只是點點頭:「略知一二,比起你來,肯定差遠了。」

「品茶品味品人生,茶終究是有香味的,卻是需要極恆的心細細地回味——真正的香味是出自內心的感悟。常品茶、善品茶者能在杯水之中品出生活的真味。」季書記意味深長地說。

我點點頭:「你說的對,是這樣的。人活著也許沒有永遠的輝煌,恰如一杯清茶,其中的甘苦是品出來的,唯苦在先而後甜罷了。只有常品、細品才能品出真味、悟出至理。」

季書記用讚賞的目光看著我:「嗯,這話說的很好,很有味道。」

我說:「看,季書記,我們在互相吹捧!」

季書記哈哈笑起來:「是啊,我們在互相誇讚對方,但要說是吹捧,我看不至於吧,起碼我是說的真心話。」

「那我也說的是真心話,雖然你是領導,但我卻沒有任何吹捧你的意思!」我說。

「我是領導不錯,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吹捧。」季書記說。

「我其實最敬重的就是你這一點!」我說。

「這只是做人的本分而已,不需要敬重。」季書記淡淡笑了下。

我看著季書記:「季書記,我今天給你打電話說要找你彙報思想,你有沒有感到意外?」

「說意外也不意外,說不意外呢,卻又感到小小的不尋常,畢竟,我來集團工作這麼久,你是第一次主動要找我單獨談心。」季書記說。

「這說明我給你彙報思想有些晚了,是吧?你這話我可以理解為責怪嗎?」我說。

「革命不分早晚,我沒有任何責怪你的意思!」季書記這話又讓我感覺到了一些深長的意味。

「其實我不是找你彙報思想的。」我說。

「嗯……」季書記看著我。

「其實我覺得我沒有什麼可以彙報的思想,只是想找個由頭來你這裡和你說會兒話,找個機會和領導套套近乎!」我說。

「呵呵,你講話很實在!」季書記說。

「作為集團紀委委員,作為經營系統唯一的紀委委員,這麼久我沒有來單獨和你彙報工作,其實我是有些失職的。」我說。

「我剛才說了,我沒有想責怪你的意思啊,你該彙報的在集團紀委會上都有彙報的,未必非要單獨彙報啊!」季書記說。

「呵呵,你不見怪就好。」我頓了頓,說:「季書記,你最近挺忙的吧?」

「還好,不算很忙,但也閒不住!」季書記說:「我剛看了集團審計科和你們經管辦聯合對經營系統單位的財務摸底情況報告,看來,集團經營系統還是存在一些問題的,個經營單位年終突擊花錢,錢都花到哪裡去了?發票是不是都是真的?還有,這個小金庫,看來還是需要嚴格整頓的,看來黨委還是要下狠心剎住這股不正之風的。」

「小金庫和年終突擊花錢的問題集團存在已久,多年來一直就是這樣,其實治理這個問題,關鍵還得靠黨委重視,靠制度!」我說。

「嗯……只有黨委重視了才能有可靠的制度,也就是說黨委重視還是關鍵!」季書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這次摸底中查到的問題,要進一步進行梳理,要從源頭上進行整改……各經營單位整天和錢打交道,最容易犯的就是經濟上的錯誤,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在錢上。」

「經營系統是一方面,但還有一個部門,也是很關鍵的。」我說。

「哪裡?」季書記看著我。

「集團財務中心!」我說。

「嗯……」季書記點點頭:「你說的很對,沒有集團財務中心的配合和默許,錢是出不去的,賬是報不了的,看來,要整治這個問題涉及的部門還不少。」

季書記又低頭沉思起來。

我看著季書記,緩緩地說:「季書記,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季書記抬頭看著我:「你說,在我面前,不管什麼話都可以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說:「我聽到一些關於你的傳言。」

「哦……傳言。」季書記笑起來:「都是什麼傳言呢?」

我說:「有人說,你和孫書記面和心不合,說你在背後搗鼓孫書記,搞不團結,搞分離內訌!」

「哦……」季書記不動聲色地笑起來:「居然有這樣的傳言,有意思……那麼,小易,你信嗎?」

我說:「我半信半疑。」

「為什麼半信半疑呢?」季書記說。

「因為你和孫書記平時在一些問題的處理上是有分歧的,甚至你們還有過一些爭吵,所以,我覺得這傳言或許也不一定就是空穴來風。」我說。

「呵呵,那你告訴我這事是什麼意思呢?」季書記說。

「提醒你,當然,也是提供給你做參考。」我說。

季書記一時沒有說話,沉穩的目光看著我,神情十分淡定。

我被季書記看的有些侷促,摸出一支菸,剛要點,又放下。

「抽吧,想抽就抽吧。」季書記說。

我於是點燃了香菸,慢慢吸了一口。

半天,季書記說:「小易,有句話你明白它的意思不?」

我說:「什麼話?」

季書記說:「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

我說:「明白!」

季書記點點頭,然後說:「我對這句話有自己的理解,我說了,或許你會覺得是官話套話大話,說我在演戲在裝,但卻的確是我的心裡話。」

我說:「你說——」

季書記說:「只針對我來說,組織把我任命到集團紀委書記這個重要崗位,我就應敢擔當、能負重、有作為。否則就會愧對組織、愧對群眾,愧對歷史、愧對人生。當前,不管是全市還是集團,都正處於改革攻堅期、社會轉型期、矛盾凸顯期,發展任務繁重,利益

訴求多元,矛盾問題複雜,這就尤其需要紀檢部門的幹部勇於任事,雷厲風行地抓,理直氣壯地管,決不懈怠、決不退縮。

「如果該說的話不說、該乾的事不幹、該負的責不負,遇到困難繞道走、碰到矛盾踢皮球、面對歪風往後退,就是不忠、就是失職,就要錯失機遇、貽誤事業、帶壞風氣。一個班子,有了這樣的幹部,就會渙散士氣;一個地方,這樣的幹部多了,就會影響發展。」

我默默地看著季書記嚴肅的表情。

季書記繼續正色道:「廣而言之,黨的幹部是人民的公僕,領導幹部作為黨的執政骨幹、科學發展的帶頭人、服務百姓的人民公僕。他們有什麼樣的工作態度,直接決定了工作思路、工作方法。

「但是,在實際工作中存在少數幹部,只想當官,不想做事,整天設計升遷路線,工作上靠耍嘴皮子、擺花架子,工作全不在狀態,拿公家錢,幹自己的事,嚴重影響整個幹部隊伍的生機與活力,損害黨在人民群眾中的形象。」

季書記這話似乎是有所指,我不由點了點頭。

季書記繼續說:「在其位就要謀其政,這是每一位國家工作人員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更是領導幹部幹事創業的根本。可現實中,部分幹部每天想著就是如何用權,把職責忘在一邊,把公僕意識丟在腦後。

「拿我們集團來說,有的沉不下去、心浮氣躁,有的懶散懈怠、不思進取,有的弄虛作假、好大喜功,有的濫施號令、頤指氣使,沒有把精力用在工作上,憑經驗做事,憑感覺做事,憑個人喜好做事,對上級的重大決策置若罔聞,對群眾關心的熱點、難點問題視若無睹,遇到難題無法解決,推動工作沒有辦法,所以遇事能拖則拖。」

季書記看問題很準,集團幹部作風中存在的問題被他牢牢抓住了。

季書記繼續說:「說回來,還是拿我自己來說,既然我說要在其位謀其政,那麼,在工作中,我就要注入激晴,用無私的奉獻為手中的權力定位。我就要時刻對自己的崗位充滿敬畏,始終保持一顆火熱的心去面對工作,去克服工作中的種種困難,要少考慮部門和個人利益,多考慮集團和全域性利益,真正做到一切為集團著想,一切為集團鋪路,一切為集團出力,一切為集團服務……

「還有,既然我說要在其位謀其政,就要加強自身修養,要認真思考如何在工作中進一步轉變觀念,增強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意識,切切實實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為人處世要講公德,幹工作要講職業道德,經常做到自省、自勵、自警、自愛,培養良好的政治品格、從政道德、廉潔意識,在思想道德上牢固樹立勤政為民的觀念,拒腐防變的意識,用自己的品德為手中的權力樹威。」

我不由心悅誠服地點點頭,季書記的話聽起來十分誠懇,我相信他不是在說大話,他說的是心裡話。

這年頭,季書記這樣的領導幹部真不多了,我自愧不如。

季書記然後說:「剛才說的那些,只是我自己的思維方式和行事準則,我不要求大家都要像我這樣,但我一直是這樣要求自己的,我不是在標榜自己高尚,其實我剛才說的那些,只是對一個黨員領導幹部最基本的要求,對基本的底線,如果這算得上是高尚的話,那我只能說為此感到悲哀……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傳言,我不肯定也不否認,肯定沒有意義,否認也沒有價值,辯解是徒勞的,事實才能證明一切。」

似乎,季書記這話又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深意。

第1676章心照不宣的暗示

我看了季書記半天,說:「季書記,我很佩服你!」

我說的是實話,此時,季書記在我眼裡的形象很高大。

季書記淡淡一笑,說:「我如此做事,不是要為了讓誰佩服,我只是為了自己應該負的責任,為了自己必須要堅守的道德底線。」

我又看了季書記半天,他衝我淡淡地笑著。

我抽完一支菸,說:「有個事,我偶然得知的,不知該不該和你說。」

「說吧!」季書記說。

「關部長明天要出國,孫書記和曹里今天去省城了,說是給關部長送行,這事你知道嗎?」我說。

季書記說:「關部長出國我知道,孫書記和曹麗今天要去省城我也知道,但去省城幹嘛的,我不知道。」

我說:「我知道,是給關部長送行的。」

「這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嗎?」季書記說。

我說:「正常,不過……我得到的訊息,孫書記和曹麗走之前,曹麗按照孫書記的指示從財務提了十萬塊錢,說是給關部長出國當零花錢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