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黨委成員開始,大家依次進行發言。
大家的討論,每個人發言都很簡短,講的也都是不疼不癢的皮毛話,基本的模式都是對方案先讚揚肯定,然後說發行工作如何重要,然後說要加強領導強化措施之類的,再就是表態說自己所屬的部門和領域要積極配合好發行公司的工作等等,基本都是大同小異。
這也難怪,在座的發言者,沒有幾個是真正懂發行的,內行話是說不出來的,只能說這些無傷大雅的外行話了,這樣起碼不會出洋相。
倒是曹麗趙大健曹騰提了幾點建議。
曹麗建議恢復以往的老傳統,給集團全體人員都下訂報任務,分擔發行公司的一部分壓力,讓大家人人身上有擔子,這樣做除了有利於報紙的徵訂,也能增加大家的主人翁責任感。
趙大健提議黨報的徵訂任務分配比例要多向農村傾斜,甚至可以搞黨報村,讓黨報走進家家戶戶,降低城市各機關事業單位的訂報數額,他的理由是農村人素質低,更需要學習,城裡人本來訊息渠道就多,而且素質高,不需要看那麼多黨報。
曹騰建議在發動發行員進行廣泛徵訂的同時,大力發展集團訂閱生活類報紙,重點向效益較好的企業傾斜,為了做好這一點,集團相關新聞部室要做好配合工作,積極搞好新聞宣傳。
同時,他建議集團廣告印刷等經營部門要積極發動自己的客戶訂閱本集團的報刊,因為發行做好了,廣告印刷本身的日子也好過,這其中的利益是密切相關的。
曹麗的建議顯然是和秋桐唱反調,秋桐主持發行工作當年就取消了集團全員訂報的規矩,堅持由發行公司本身來完成訂報任務,把集團其他部門人員從訂報壓力中解脫出來,讓大家不必每年都要疲憊不堪在做本職工作的同時到處奔波求爺爺告奶奶訂幾份報紙。
表面上看全員訂報有利於發行工作的開展,但實際上集團這些人員訂的報紙大多都是在現有訂報資源裡的瓜分和掠奪,並沒有開發多少新訂戶,他們訂的那些報紙,幾乎都是各機關單位的,這些訂戶本身就是要訂報紙的,原本發行員就可以去續訂過來,這樣被集團的人一爭搶,反而損害了發行員本身的利益,影響了他們的訂報提成。
這樣做其實是弊大於利,不但沒有開發出新的訂戶資源,反而還影響了大家的本職工作。
不知道曹麗出於什麼動機,突然提出了這個建議,要復古。
但我隱約感到她是對著秋桐來的。
對曹麗的建議,會場裡沒有人做聲,大家似乎都隱約意識到了曹麗的用意,似乎他們既不願意同意曹麗的提議,但也不想反駁,都知道曹麗和孫東凱的關係,誰願意在這樣的會上讓曹麗難堪呢。
季書記看看秋桐,又看看我,然後仰臉看著天花板。
不知這傢伙心裡是怎麼想的。
秋桐神色平靜,也不說話。
孫東凱看著大家,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第1565章打狗不看主人
我當即開口了,毫不客氣否定了曹麗的提議,將我的理由逐條進行了闡述,站在集團全域性的角度,分析了這樣做的巨大弊端,以及帶來的後患和影響。
我說的過程中,曹麗帶著幽怨的目光不停朝我翻白眼,似乎是在責怪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不理解她是在為我著想,不能理解她對我的一片苦心。
等我說完,大家紛紛點頭,有的人甚至鼓了幾下掌。顯然,大家都被全員訂報搞怕了,每年一個輪迴,一到年底就要被攤派出去著七大姑八大姨幫忙訂報,誰喜歡啊?
孫東凱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我的分析。
曹麗氣地臉色有些發白,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低頭不語了。
對趙大健的建議,一直不說話的季書記突然開口了,首先他毫不客氣痛批了一頓趙大健農村人素質低城裡人素質高的觀點,說趙大健骨子裡就沒有群眾意識,思想上就對農民帶著有色眼鏡,意識裡有嚴重問題,這不是一個黨員應該有的觀點,他首先需要加強自己的世界觀改造。
季書記的一頓猛轟,讓趙大健有些無所適從,大家都鴉雀無聲地看著季書記,孫東凱則保持沉默。
季書記繼而表示,發行公司關於黨報訂閱的分配比例是正確的,合理地照顧了城鄉實際,黨報訂閱,絕對不能搞什麼黨報村,也不能加大農民訂報的比例,因為黨報訂閱本身就是攤派,地球人都知道原因,加大農村訂報的比例,就等於是增加農民負擔,農民處在社會的最底層,已經夠苦的了,絕對不可以這麼做。
提高農民的覺悟,提高農民對黨的感情,未必一定要通過訂閱黨報這個形式,黨政幹部多看看黨報,多提高覺悟,多增加為人民服務的意識,少欺壓百姓,少增加農民負擔,多為群眾做實事好事,一樣能提高農民對黨的感情,這個比看報紙的效果要好的多。
還有,黨政機關每年一到訂閱黨報的時候就哭窮,不捨得花錢,但他們大吃大喝公款旅遊的時候從來沒小氣過,其實只要把他們每年公款吃喝旅遊的錢拿出來一小部分,就可以完成甚至超額完成黨報訂閱任務……
季書記的話鏗鏘有力,有理有據,正義凜然,我不由心裡暗暗叫好。
不由覺得趙大健真是他孃的犯賤,你說你搞什麼建議啊,隨大家哼哼唧唧幾句不就得了,好像不提幾句建議就顯不出你有能耐似的,好像不提幾點意見就顯不出你是曾經發行公司的元老似的,這下子倒好,直接被季書記逮住機會毫不留情上綱上線狠批一頓,臉沒露上,反倒弄了灰頭灰臉。
當然,季書記如此狠批趙大健,似乎也帶有打狗不看主人給孫東凱一點顏色看的意味。
季書記講完後,一直沉默不語的秋桐突然開口了,說她贊成季書記的觀點和意見,認為季書記講地很對很好。
秋桐這一發言,趙大健的臉色更難看了,帶著怨恨的目光掃了季書記和秋桐一眼。
孫東凱託著下巴看了看季書記和秋桐,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微笑了下,說他也贊成季書記的觀點,同時他開始批評趙大健黨性不強,需要努力加強自己的思想素質和群眾意識……
孫東凱這一發話,趙大健更喪氣了,低頭不語。
對曹騰的提議,秋桐發言了,她表示贊同,認為這個提議很好,符合市場規律,符合共贏的規則,符合集團的整體利益。
我認為秋桐這話是出於絕對的公心。
我其實也同意曹騰的提議,隨即也發言表示贊同。
孫東凱微微點頭,說了一句話:從這個提議裡可以看出,曹騰是有大局觀念的。
一聽孫東凱這話,大家隨即都紛紛表示曹騰的提議是值得考慮的。
曹騰看起來很開心。
曹騰今天抓的機會不錯,比曹麗和大健強。
然後,孫東凱做了總結髮言,先充分肯定了發行公司的這個大徵訂方案,然後強調了發行在集團整個工作中的重要性,要求集團有關黨委成員要加強領導,要求各部門做好配合工作,積極協助發行公司做好明年的報紙徵訂工作,要求發行公司馬上開始進行全面的落實和發動,掀起大徵訂工作的高朝……
會議圓滿結束後,孫東凱把我單獨叫到他辦公室。
「這個方案……真的是唐亮搞出來的?」孫東凱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是的……千真萬確。」我點點頭,接著補充了一句:「我倒是很想將這功勞據為己有,可是,良心上過不去,道德上要受譴責,我還沒厚顏無恥到那個程度啊……」
孫東凱無聲地笑了下,目光緊緊盯住我。
我衝孫東凱一咧嘴。
孫東凱帶著游離不定的目光看著我,臉上似笑非笑。
我也似笑非笑地看著孫東凱,不知他心裡在搗鼓什麼小九九。
一會兒,孫東凱揮揮手:「好了,沒事了,你去忙吧。」
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回身關門,看到孫東凱正皺眉看著桌面上的發行方案,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回到公司,我當即讓雲朵給公司各科室站中心下通知,明天在公司會議室召開公司中層負責人會議,安排部署大徵訂工作。
忙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到了下班時間,外面的天色開始黑了。
星海的秋天已經來臨,大街上的法國梧桐已經開始飄落泛黃的葉子……
傍晚的星海,空氣中帶著一股溼潤的涼意。
秋天給我的感覺總是那樣讓人心悸,在蒼涼的秋天裡,我不由會想起命運多舛的秋桐……
雲朵下班前來了一下,問我還有什麼事沒有,我說沒有了。
「哥,王林還在辦公室裡等著送你下班。」雲朵說。
「不用了,我要加會班,讓他下班回家吧!」我沒有抬頭。
「好的……你不要回去太晚,要記得吃晚飯!」雲朵說。
「嗯……」我抬起頭衝雲朵笑了下。
然後,雲朵就走了。
我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覺全黑了……
剛忙完,正在做最後的修訂,有人敲門。
「進來——」我沒有抬頭,說了一句。
門輕輕被推開,沒有人說話。
我轉過頭看著門口——
這一看,不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門口站著老李。
老李來了!
這麼晚了,他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我不由感到很意外,忙站起來招呼:「李叔,你來了……快進來,請坐!」
老李微笑著站在門口:「小易,你這會兒忙嗎?」
「不忙,剛忙完。」我說:「李叔,你……有事嗎?」
「呵呵,我剛好經過這裡,看到你辦公室裡亮著燈,就上來看看你……」老李說。
老李竟然知道我辦公室的位置,這讓我感到有些奇怪,不過想想他是老公安了,這點事情自然難不住他。
「那進來坐坐啊……」我說。
「不了,既然你這會兒沒事了,那我們一起吃晚飯好不好?」老李說。
「哦……行!」我點頭答應,接著說:「李叔,我請你——」
老李呵呵笑了:「行,好!」
我關了門,和老李一起下樓,到了馬路對過的一家湘菜館,要了個單間,點了幾個菜,弄了一瓶白酒。
「來,李叔,我敬你一杯。」我給老李敬酒。
「呵呵,好。」老李舉起酒杯。
然後,我又和老李喝了幾杯酒,邊隨便說些大路邊上的話。
老李似乎一直就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
我不知道老李今晚突然約我吃飯是什麼用意,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事才找我。
他不說,我也不問。
幾杯酒下肚之後,老李摸起一支菸,我忙給他點著。
老李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看著我:「小易,國慶假期期間,你和秋桐一起去韓國旅遊了?」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我靠,老李莫不是懷疑到我和秋桐什麼了,這可不是好玩的,秋桐可是她未來的兒媳婦。
雖然我和秋桐真的有了那事,但絕對不能讓老李知道,不然,他會氣死的。
我忙說:「是啊,不過,除了我和秋總,一起去的還有小雪還有我們公司的一個女孩子云朵……我們在韓國旅遊期間,雲朵和小雪和秋總一起住的一個房間。」
我似乎急於想澄清解釋什麼。
老李呵呵笑了:「我知道小雪和雲朵一起去的……我沒有質問責怪你的意思啊……你們一起出去旅遊,很好啊,要是單就她們幾個,我還不放心呢,有你跟著,我就放心多了。」
老李的話讓我心裡安穩下來,但同時又暗暗感到慚愧羞愧。
「在韓國旅遊這幾天,你們玩的開心不?」老李說。
「還不錯啊,挺開心的!」我說。
「你們都去了哪裡呢?」老李說。
「去了幾個風景區,還去了濟州島……還有在首爾自由購物。」我大概說了一下。
「哦……」老李點點頭,看著我,似乎還想知道什麼。
我看著老李,說:「對了,首爾購物那天,雲朵帶小雪去隨團購物,我和秋總沒去,去拜訪了一個朋友。」
「朋友……」老李眼皮一跳,接著笑了笑:「什麼朋友啊?」
「嗨——你知道的,就是上次來星海參加那個文化交流年活動的韓國今日集團的總裁啊,叫金敬澤的,你不是看過那集團的宣傳畫冊嗎?」我笑著說。
「哦……」老李眼皮又是一跳:「你們……去見那人了?」
「是的,去見了那個金敬澤……參觀了他們集團。」我說。
「你們……只見了那個金敬澤?」老李的聲音似乎微微有些顫抖。
我邊大口吃菜邊不以為然地說:「沒有啊,還有一位,我們還榮幸地受到了那個金敬澤姑姑——也就是那今日集團董事長的親自接見,呵呵……」
「你……你們……見到了她?真的……真的見到了她?」老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突然有些異樣,似乎帶著不可抑制的激動。
我心裡一頓,抬起頭,看著老李,他的全身正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