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良家

季書記看完之後,沒有做聲,接著就遞給了秋桐。

秋桐作為蘇定國的分管領導,自然也是要看看的。

秋桐接過去看完,眉頭緊鎖起來……

大家的神色都很嚴肅,似乎都知道此事的嚴重後果。

關雲飛這時說:「剛才秘書說了,這帖子是在天涯網站發的,網上跟帖的很多,都在痛罵這位星海的神秘領導,矛頭直指星海市級領導……而且,已經有網民指名道姓說出了這位星海神秘領導的真實身份,說他只是打著領導的名義招搖撞騙,實則是星海傳媒集團經管辦的主任蘇定國……

「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竟然就敢打著星海領導的名義在外胡作非為,猥褻良家女子,這是什麼行為?這是什麼性質?這會給星海的市領導形象給星海市委宣傳部的形象給星海傳媒集團的形象帶來怎麼樣的嚴重負面危害?

「這是嚴重敗壞星海市領導形象的行為,這是嚴重敗壞星海國家公職人員形象的行為,這是嚴重敗壞星海全市宣傳系統工作人員形象的行為……此事帶來的後果,你們想到了沒有?你們意識到沒有?」

大家都沒有說話,孫東凱額頭開始冒汗。

關雲飛繼續說:「剛才這列印的東西,你們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大家都看著關雲飛。

關雲飛說:「這是市委辦公室轉過來的……市委喬書記已經看到了這帖子,非常關注,安排市委辦公室人員轉給我的秘書……你們以為這是小事,錯,這不是小事,這是關乎星海在全國形象問題的事情,關乎星海市級領導形象的問題……

「我多次告訴你們,一定要嚴格控制網上關於星海負面形象的宣傳報道出現,但是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這帖子在天涯釋出了2天了,點選如此之多,回覆如此之多,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常務副部長這時也有些緊張,說:「我平時一直安排外宣中心的人密切關注網上關於星海的所有報到的,只是這兩天接待韓國記者團的人,外宣中心人手緊張,可能是一時疏忽了。」

「一時疏忽?」關雲飛一瞪眼:「我去學習之前接待的外來採訪團也不少,怎麼就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怎麼我出去學習這幾天,就會一時疏忽?喬書記都知道這帖子了你們竟然還不知道?這叫我們宣傳部的工作多被動?你到底怎麼主持的部裡工作?你到底能不能主持好部裡的工作?」

關雲飛當著大家的面毫不客氣地批評常務副部長,常務副部長額頭也有些出汗了,神情十分尷尬。

大家都默不作聲,看著關雲飛。

關雲飛撲哧撲哧直喘粗氣,看來確實是很生氣。

看到常務副部長被關雲飛訓地像孫子似的如此狼狽,我心裡暗笑,不由有些幸災樂禍。

一會兒,關雲飛似乎有些平靜了,口氣嚴肅地說:「此事的處理,我看分兩步走——」

常務副部長和孫東凱都看著關雲飛。

關雲飛說:「第一步,馬上滅火!馬上安排外宣中心的人通過老渠道聯絡天涯網站以及轉發此貼的網站,迅速刪帖,務必全部刪除。」

常務副部長忙點頭。

關雲飛又說:「今晚就召集外宣部的人開會佈置此事。」

「好,我這就去辦!」常務副部長站起來。

看來,他今晚不打算在這裡吃飯了。

「等等——」關雲飛叫住他,看了看孫東凱,又說:「此項費用,由星海傳媒集團出——」

孫東凱忙點頭:「沒問題,我們出錢,我們出錢!」

然後關雲飛對常務副部長點點頭:「那你去吧……要連夜佈置好此事,回頭給我彙報結果!」

常務副部長忙點頭答應著,然後匆匆走了。

接著,關雲飛看著孫東凱說:「這第二步,我給你明天一天的時間,馬上給我查清此事,如果不屬實,要拿出充分的證據,如果屬實,要迅速拿出處理結果,要嚴肅處理,把處理結果報給我,我讓部裡給市委辦回覆,我也會給喬書記做一個彙報。」

孫東凱擦擦額頭的汗,忙點頭:「好,好,明天一定查清楚,如果屬實,一定嚴肅處理,一定及時彙報!」

關雲飛接著看了看季書記和秋桐,然後對孫東凱說:「蘇定國屬於秋桐分管,季書記又是集團的紀委書記,我看此事由你親自牽頭,由秋桐和季書記一起參與,聯合調查……務必要查清,要拿出真實的調查結果,要嚴肅紀律。」

孫東凱繼續擦額頭的汗,不住點頭:「好的,我一定安排好。」

季書記和秋桐也點點頭,秋桐神情有些鬱郁。

曹麗這時冒出一句:「我看還得查查這女人是什麼身份,要是這女的是三陪小姐,不是良家婦女,我看性質就沒那麼嚴重了。」

關雲飛的臉色倏地一楞,孫東凱狠狠瞪了曹麗一眼,曹麗自知說走了嘴,忙閉口不說話了。

關雲飛然後看看大家,說:「好了,開飯,喝酒——」

曹麗忙吩咐服務員倒酒。

關雲飛神情似乎有些鬱悶,自己先端起酒杯來喝了一杯。

大家也都喝了一杯。

然後關雲飛對孫東凱說:「東凱,我告訴過你多次,作為傳媒集團的書記,你首要的責任是帶好隊伍,帶出一支高素質的中層管理隊伍,這集團的中層幹部,必須要德才兼備,其中德又是第一位的,要選拔品德端正的人進入集團中層隊伍……考察干部不能光看平時,不能光看表面,要看透看清他的真實面目……

「有些人就是這樣,平時在領導面前闆闆正正像模像樣人五人六的樣子,但是一旦到了人後,一旦喝了點酒,一旦灌了些貓尿,一旦到了被人捧著巴結的場合,就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就原形畢露,就色膽包天……這樣的幹部,我們堅決不能用,堅決不能重用……我們的管理隊伍裡,必須要剔除這樣的人。」

似乎,雖然孫東凱還沒有回去調查,關雲飛就已經認定這事是真的了。

其實,我覺得此事極有可能是真的,最近一直春風得意被各經營單位捧著吹著的蘇定國喝多了酒確實是有發狂的跡象,我聽聞過幾次。

沒想到蘇定國此次真的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

孫東凱點頭:「關部長說得對……」

我不由替蘇定國擔心起來……

關雲飛接著端起酒杯,看著大家說:「好了,這事先不提了,今晚是董凱部長請我吃飯,我叫東凱約了大家一起聚聚的,剛才的不快算是個插曲吧,來,好久沒見到大家了,大家一起喝酒……我先敬大家一杯酒。」

關雲飛如此一說,酒桌上的氣氛活躍起來,大家紛紛敬關雲飛酒。

關雲飛臉上開始有了笑模樣,似乎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不愉快,放下酒杯,看著我說:「小易同志,聽說你前段時間捱了個處分,停職反省一個月,這期限快到了吧?」

我忙點頭:「快了,快了。」

關雲飛說:「這個處分,你覺得挨地冤不冤?」

我說:「不冤!犯了錯誤就要接受處分,我無話可說。」

關雲飛看了孫東凱一眼,然後笑了下:「根據你犯的錯誤,其實我覺得給你的處分太輕了……該狠狠處分你的。」

我心裡一愣,臥槽,不是你暗中救的我嗎,怎麼這會兒又這麼說。

我一咧嘴,沒有說話。

關雲飛繼續說:「我猜,這次你處分從輕,肯定是東凱部長給你講情了。」

我沒有說話。

孫東凱微笑了下,也沒說話。

他似乎是預設了關雲飛的話。

我心裡突然明白,關雲飛這是在戲耍孫東凱,當然,這戲耍似乎只有我和他心裡最明白。

當然,季書記和秋桐能不能猜到,我就不得而知了。

但曹麗和孫東凱卻似乎是沒有明白的。

關雲飛接著對我說:「小傢伙,這段時間反省地怎麼樣了?深刻不深刻?」

我說:「我一直在做深刻反省的,要不,我這會兒給你彙報下?」

關雲飛說:「那倒不用,我不聽這個……還輪不到我來聽,你還是先給秋桐和東凱彙報吧……我可不想背上越級的罪名。」

大家都笑起來。

關雲飛接著說:「停職期滿後,在工作上有什麼譜氣沒有?對下半年的發行工作,有什麼新的想法?」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關雲飛的話,不由支吾了幾下,然後看了孫東凱一眼。

關雲飛接著似乎明白了什麼,對孫東凱說:「東凱,對小易今後的工作安排,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孫東凱笑了下:「這個……要召開黨委會研究決定,聽聽大家的意見和建議……對這個關部長有什麼指示沒有?」

關雲飛說:「你手下的人怎麼用,怎麼安排,那是你們集團的事,是你們集團黨委的事,我怎麼能干涉你們集團內部的事務呢?我是不參與這事的,你們自己決定好了。」

孫東凱笑了下。

然後,關雲飛說:「不過,對你們集團的發行工作,我倒是有一點建議。」

孫東凱說:「關部長請指示——」

關雲飛說:「最近在學習期間,我一直在琢磨一個事情,關於全市中央、省、市三級黨報黨刊發行的事情。」

大家都凝神看著關雲飛。

第1405章酒後……

關雲飛繼續說:「目前,市委機關報是由你們集團發行的,中央和省裡的黨報黨刊還是交給郵局來發行,雖然郵局的工作

一直做得還說的過去,但連續兩年都沒有實現黨報黨刊徵訂任務的新突破,正處於停滯不前的狀態,而且,在報刊徵訂費的支付上,郵局一直做得很不好,不痛快,磨磨蹭蹭,拖三拉四,老是想拖欠……郵局現在是條條管理單位,市裡管理起來很不順手,他們對我們經常是明著一套暗著一套……

「所以,這次學習期間,我認真思考了這個事情,借鑑外地的成功經驗,我就琢磨啊,這今後中央和省級的黨報黨刊徵訂投遞工作,能不能交給我們自己的發行網路系統來進行呢?你們集團的發行網路系統,運轉了若干年了,目前是很完善的,覆蓋全市,而且全市的鄉鎮當天都能送達,這效率比郵局的要快,而且你們已經開始外報外刊代投代訂業務,我看你們集團的發行網路完全可以承擔起這個重任……你說呢?」

聽關雲飛這麼一說,我不由心裡就是一動,不由就看了看秋桐。

秋桐面帶微笑,看了我一眼。

能把中央和省級黨報黨刊的發行爭取過來,這可是一筆巨大的業務,這對於發行公司自身實力的壯大是十分有益的事情,對集團的好處自然是更不用說。

但面臨的困難也是顯而易見的,一下子增加如此多的業務量,單憑目前的人力物力是做不來的,必須要增加人手,要大幅度招收發行員,市區縣鄉鎮都要增加人,還要增加發行線路和發行車輛。這是一個配套綜合系統工程,牽一髮而動全域性。

孫東凱聽了關雲飛的話,看看秋桐:「秋總,關部長下政治任務了,你覺得呢?」

秋桐說:「既然是政治任務,那就毫無條件地接受!」

孫東凱皺了下眉頭,說:「你覺得能不能完成這政治任務?困難大不大?」

秋桐略微一沉思,說:「困難肯定是有的,比如目前的人力物力運輸能力線路都需要增加和調整,但既然是關部長下達的政治任務,不管多大的困難也要完成,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完成,只要有集團黨委的有力支援,只要有孫書記的鼎力支援,我認為我們的發行網路完全可以接受這個重任。」

孫東凱笑了,說:「我當然是會鼎力支援的!既然秋總如此有信心,那我就放心了。」

關雲飛笑了,說:「我就知道你們是會很痛快的……這事可是兩全其美的好事,運作好了,每年的黨報黨刊徵訂發行任務就完全可以控制在我們自己手裡,不用受郵局的制約,而且,你們集團自身也可以得到經濟利益,你們集團的發行網路正好也可以藉此機會得到更好的壯大和發展。」

孫東凱說:「感謝關部長對我們集團的信任和關照……既然關部長有這個指示,那我們就要當仁不讓地接受下來,無條件服從領導的指示,我們會抓住這一契機,紮紮實實做好黨報黨刊的發行工作,在圓滿完成黨報黨刊發行任務的同時,確保本集團所屬報刊的發行,確保在完成上級交辦政治任務的同時保證集團健康順利發展……下一步,我會專門召集有關人員專題研究落實關部長今天下達的任務。」

關雲飛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好……東凱啊,這事要落實好,關鍵是要領導重視,你要重視,分管的秋桐也要重視,還有,發行部門也要配置一個得力的負責人,這個人必須要有足夠的能力和智慧來操作和協調好這個重要任務,要有足夠的魄力來領導好整個發行工作……至於怎麼配置,安排誰,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

關雲飛似乎是點到為止,過頭的話一句不說。

孫東凱帶著游離不定的目光看了看我,然後又看看秋桐和曹麗,接著就沉思起來……

我想此時孫東凱心裡一定在激烈地矛盾著,之前他剛剛和我談完話說要讓曹騰擔任發行公司總經理讓我去黨辦當曹麗的副手,但隨即發行公司就出了安全問題,接著喬仕達的秘書又下馬了,這會兒關雲飛又不動聲色含而不露地點撥集團的發行問題,他該如何做出決定呢?

如果收回自己之前和我說的話,那等於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自己給自己找難看。

但如果不收回繼續實施,似乎又不大合適,一來喬仕達的秘書完蛋了,對自己沒有任何用處了,自己完全沒有必要送他這個人情了,還有曹騰自己失誤造成了公司的安全事故,這也是個負面的消極因素。

還有關雲飛這番話,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干涉集團內部中層幹部的任命和安排,但他提出的這個要求,明顯是要求發行部門的負責人必須要能勝任自己下達的重要任務,而這任務不是開玩笑的,完不成是要負重大責任的,這是政治任務,來不得半點馬虎。

關雲飛強調發行部門負責人的重要性,是不是隱含了什麼其他的意思呢?我以為,按照我對孫東凱的瞭解,這些,孫東凱都不能不想,他必須要想。

那麼,孫東凱到底會做出如何的決定,我此時不得而知。

但我似乎感覺,曹騰想扶正的目的基本是落空了,我極有可能會官復原職。不然,我辛辛苦苦策劃實施的捉鱉計劃不是白弄了,給小鳳的兩根金條不是白送了?

雖然我覺得自己已經基本是成功了,但不到最後水落石出,還是不敢徹底放下心來。我還記得秋桐說過的話,人事調整的事情,千變萬化,難以預料,不到最後時刻誰都無法確定。

同時,今晚意外出現的蘇定國之事,又讓此事增加了幾分不定和莫測。

我此時不知道蘇定國的命運會是如何。

我其實覺得自己有些無聊了,自己的事情還沒搞好呢,還關心別人,鹹扯蘿蔔淡操心。

今晚關雲飛讓我們幾個來參加飯局,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的用意呢?還是僅僅為了聚聚?

然後,關雲飛就不再談工作的事情了,開始和大家談笑風生喝起酒來。

酒桌上終於恢復了和諧的氣氛。

雖然氣氛和諧,但我明顯看出孫東凱有些心神不定心不在焉,似乎他滿腹心事。

我似乎理解他為何滿腹心事。

只是,我幫不了他。

期間,關雲飛興致勃勃講了個笑話:局長、副局長、辦公室主任旅遊途中逛了一座寺廟。局長說,咱三個鐵哥們去求佛吧,願咱們局明年一切大好。可回來不久,局長竟得暴病而死。一次,成了局長的副局和主任喝酒,大醉。談到繼任,局長笑著說,那次求佛許願真是太靈了。主任聽了,心裡好一陣兒憋屈。心說,靈啥?我也許願了,可你不是還活著嗎……

聽完這個笑話,大家都笑,季書記和秋桐笑的有些無奈和應酬,孫東凱和曹麗則笑的有些發虛,我笑的最開心。

然後季書記也講了個笑話,說是局長最近收到了一幅畫,此畫題為‘天馬行空’,出自當代海內著名畫家之手,價值百萬!畫中之馬破於峭壁之上,煞是威風!局長看在眼裡,喜上眉梢,想起十歲的兒子在藝術班學的是畫畫,於是決議考考兒子。他將「天馬行空」四個字遮住,對兒子說,兒子,你要是能猜出了這幅畫的標題,爸爸就獎給你五百元。兒子定睛細瞧,忽然大叫說,爸爸,這是讓你懸—崖—勒—馬啊!

季書記講完後呵呵笑起來,我又大笑,秋桐輕笑,關雲飛則微笑,孫東凱和曹麗開始乾笑。

這笑裡也有那麼多不同的含義啊。

飯局結束後,我打車送秋桐回家,路上,秋桐一句話都沒有說,眉頭緊鎖,神色有些沉鬱。

她沒說話,我也沒吱聲。

似乎,我們都在想著各自的心事。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送完秋桐,我直接回小區。

上樓,我掏出鑰匙,開啟門正要進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聽這聲音,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這聲音對我來說,太熟悉了,曾經熟悉,而今也不陌生。

冬兒。

冬兒在我身後。

我緩緩回過頭,冬兒正站在開啟的門口,目光直直地看著我,臉色有些微微發紅。

不知冬兒是何時開啟門的,我沒有聽到動靜。

或許這門一直就沒有完全關死,所以開啟的時候我沒有聽到。

或許冬兒一直就在門內聽著外面的動靜,所以我剛一開門她就出來了。

我看著冬兒,她的身體斜靠在門榜,還是那麼目光直直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