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公示期……你先去安排送舊迎新的事情吧。」孫東凱說。
曹麗轉悠著眼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孫東凱,然後站起來慢吞吞地出去了。
曹麗出去後,我垂頭喪氣地看著孫東凱。
孫東凱衝我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勉強,還有些難看。
「看來,凡事都是有得必有失啊……」孫東凱說了一句。
我明白孫東凱這話的意思,卻又裝作不懂的樣子看著他。
他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有些事,你是不會懂的,畢竟,你還年輕!」
我幽幽嘆了口氣,顯得極其失落。
「好了,不要這樣了,已經盡力了,該努力的都努力了,既然已經努力了,也就不要遺憾了,面對現實吧……總歸我還是集團一把手,放心,沒人會把你怎麼樣,沒人會對你怎麼樣的。」孫東凱又安慰我。
我抬頭看著孫東凱說:「哦……真的?」
孫東凱說:「當然……我的話你還不信?你還不信我在集團的權威?」
我說:「嗯……那我信!」
孫東凱接著沉默了,眉頭緊鎖看著窗外,似乎在琢磨遠慮和近憂。
我這時說:「那……秋總當了副總裁,進了黨委班子,你打算讓她繼續分管經營嗎?」
孫東凱轉頭看了我一眼:「你認為現在的那些集團黨委成員除了她還有其他人比她更適合分管經營嗎?」
「這……說實話,倒還沒有比她更適合的!」我說。
「那就是了……下一步她自然還是要繼續分管經營的,這是必然的!」孫東凱說。
既然秋桐的提拔和在集團任職已經成為鐵的事實,孫東凱也只能接受,而且還會繼續讓秋桐分管經營,畢竟他還得考慮集團的工作,集團的工作就是他的業績,他木有別的選擇。
我放心了。
「秋總的事真的就定下來了?」我又問了一句。
「是的。」孫東凱又轉頭看著窗外。
我看了眼窗外,窗外是藍天和白雲,沒有其他東西,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不是說……還有公示期嗎?說不定公示期內還會出什麼事的!」我說。
孫東凱又轉頭看著我:「小易,你的意思是……」
我說:「我想,在公示期內,是不是還可以再做一些事情呢。」
孫東凱的眼皮一跳,眉頭又緊鎖起來,又扭頭看著窗外,沉思起來……
我站在孫東凱身邊,不做聲,眼神死死盯住他的半邊臉。
孫東凱一直在沉默著思考,臉上的表情時而緊張時而放鬆,嘴唇抿地緊緊的,死後內心在進行復雜激烈的權衡和思量。
看著孫東凱,我的心裡微微有些緊張。
半晌,孫東凱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做出了最後的決定,看著我說:「不——」
我看著孫東凱,做出困惑迷惘的樣子。
孫東凱說:「小易,接受現實吧,你不要再去想別的主意了,都沒用的,一切都不可更改了!」
「為什麼?」我說。
孫東凱溫和地說:「小易,我在官場比你混得久,懂得比你多很多……官場上的事,很多遠比想象的複雜……不錯,有些人的提拔在公示期是能逆轉的,但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況會有不同的結果……
「此次秋桐的提拔,內情複雜,鬥爭激烈,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喬書記最後拍板決定的,喬書記決定的事,想要逆轉,是極其難的……除非是你有鐵的證據,但你有嗎?
「再像上次那樣搞下去,不但不會逆轉,反而會把你掉進去,你掉進去,惹怒了上層,到時候我也無法保你,不但是我,誰都保不了你,而且,甚至還會牽扯到我……」
孫東凱真正的的擔憂應該是最後那句話,他顯然知道喬仕達一旦拍板決定的事如果再倒騰不會有好果子吃,而且,關鍵是他手裡實在沒有秋桐任何違紀違法的證據,想要搗鼓也木有辦法。
孫東凱接著又說:「從我多年的官場經驗看,一旦進入了公示期,那就等於是定了盤子,公示,其實就是走形式而已……在公示期內搗鼓事,如果弄不好,就等於是和市委對抗,等於是自找難看,等於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一旦搗鼓不準,反而會被上面追查,到頭來不但改變不了結果吃虧的還是自己……所以,小易,聽我的,這事不要再糾結了,老老實實接受現實。」
聽孫東凱一席話,我心裡安穩了許多,做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點點頭:「那好吧,那就只有如此了。」
孫東凱突然笑了,說:「在我面前這樣子可以,但不要在外面表現出來,特別是在秋桐面前,你要表現出真心實意祝賀的神態,哎——不光你要向秋桐表示祝賀,我這會兒也要先給秋桐打個電話,做第一個祝賀的人。」
說完,孫東凱回到辦公桌,摸起電話,接著就打給了秋桐。
「秋桐啊,我是孫東凱。」孫東凱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容,接著說:「我剛得到訊息,你這次提拔的事市委常委會研究順利通過了,你擬就任我們集團的黨委成員和副總裁,我心裡這個高興啊,馬上就給你打電話表示祝賀……
「哎——聽到你進步的訊息,我心裡特別開心,我本來還擔心你這次提拔會有問題,又擔心你提拔起來之後離開我們集團,現在這些擔心都沒有了,你能留在集團任職,這是大喜事,大好事,對我們集團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我們集團的經營工作可是離不開你的,我已經想好了,等公示期一過,等上面的正式任命下來,我們集團黨委全體成員一起給你祝賀,你今後繼續分管集團的經營工作。」
我看著孫東凱打電話,心裡冷笑連連。
孫東凱繼續表演:「祝賀為時過早?不不不,不早,正是時候,公示期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了,你鐵定就是咱們集團嶄新的黨委成員嶄新的副總裁了,有你以黨委成員的身份分管經營,我對集團的經營工作就更加放心了……
「呵呵,秋副總裁,我可是第一個給你打電話表示祝賀的吧……哎——對了,我得安排曹麗,擬一個你不再擔任集團總裁助理的內部通知,你這個內部糧票的過渡期就算是結束了。」
孫東凱熱情洋溢地繼續給秋桐打電話,我不想聽孫東凱的演出了,衝孫東凱看點點頭,然後轉身出了孫東凱辦公室。
孫東凱放棄了在公示期算計秋桐的打算,這讓我多少有些放心,但曹麗剛才那瞬間變化的眼神,卻又讓我不安。
曹麗對秋桐的這次提拔是從心裡無法接受的,她內心的嫉恨和瘋狂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在這種嫉恨和瘋狂驅使下,她會不會揹著孫東凱單獨行動對秋桐採取什麼陰謀呢?會不會意圖在公示期對秋桐實施什麼陰謀詭計呢?
我不能不擔心這些,女人之間的算計,有時候比男人還狠毒。特別是曹麗這種女人。
但此時,我不知道曹麗會採取什麼方式用什麼東西來算計秋桐,只是覺得曹麗有這個可能。
在這個時候,我不能讓任何可能變成現實,一定要將所有的可能扼殺在搖籃裡。
可是,我連曹麗此時心裡怎麼打算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是否就真的有什麼打算,我又如何去扼殺呢?
經過曹麗辦公室的時候,門半開著,曹麗正坐在那裡,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臉上帶著陰毒的獰笑……
看到曹麗這副表情,我的心裡一陣莫名的恐懼,接著推門走了進去。
看到我進來,曹麗的表情收斂了,看著我:「來吧。」
我坐在曹麗對過:「怎麼?看你剛才張牙舞爪的樣子,瘋了?」
曹麗說:「姑奶奶我什麼時候張牙舞爪了?你才是瘋了!」
我無精打采地苦笑了下。
曹麗說:「喂——你剛剛談話提拔了正科,該高興才是,幹嘛這麼一副苦相?」
看來組織部的人剛才找我談話的事曹麗是知道的,但從她的話裡,似乎她只知道我要提拔正科,但不知道要調我去市委督查科的事,似乎孫東凱沒有告訴她此事。
我說:「不錯,提拔正科,我是該高興!你怎麼不祝賀一下我?」
曹麗開始苦笑了:「好,我祝賀你,祝賀你晉升正科!」
我嘆了口氣:「唉……」
曹麗轉了轉眼珠:「我知道你為什麼嘆氣,是為了秋桐提拔的事情吧?」
我看著曹麗:「你——你怎麼知道的?」
曹麗冷笑一聲:「你以為你的心思我不明白?我早就聽孫書記隱約流露過這意思,知道你背後搗鼓事事了,只不過沒有成功罷了。」
我做惶恐狀:「你——你可不要亂說啊!」
曹麗說:「放心,我怎麼會出賣你呢?我當然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哼,我巴不得你能把她放倒呢?可惜,你沒有成功……現在她該得意了,該更加囂張了……想起她要提拔進黨委班子我就心裡難受,媽的,怎麼好事都讓她趕上了,怎麼就沒有我的份呢。」
我又嘆了口氣:「唉……我剛才被孫書記教導了一頓。」
「怎麼了?」曹麗說。
我說:「我本來想把沒有做成的事在公示期內再繼續弄一下的,說不定就能成呢,可是孫書記阻止了我,讓我不許再繼續搗鼓了。」
「為啥?」曹麗睜大眼睛看著我。
第1304章大兒科的玩意兒
我於是把孫東凱和我說的話複述了一遍,曹麗聽了,沉思了一會兒,說:「不錯,孫書記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你是不能再搗鼓事了,你搗鼓的這事,沒有足夠的群眾基礎,沒有確鑿的事實證據,搗鼓半天,傳出去,上面查下來,你罪責難逃……
「你這是破壞組織提拔幹部工作,違反黨的紀律,給你戴上幾頂大帽子就夠你受的,弄不好你這嶄新的正科也別提拔了,再弄不好甚至連你的副科也保不住,再壞下去,甚至會讓孫書記也受到牽連。」
「哦,你也是這麼認為啊……」我點點頭。
「官場的道道,我起碼比你懂!」曹麗說。
「是,你比我懂!」我說。
「你搗鼓那玩意兒,太小兒科了……哼……」曹麗說。
「你……你有大兒科的玩意兒?」我看著曹麗。
「我……」曹麗剛要說什麼,眼珠子一轉,接著說:「我哪裡有呢……既然孫書記發話不讓在公示期內搗鼓事,那大家都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好了。」
曹麗的神態顯然在撒謊,我不信她會老老實實善罷甘休。
曹麗此時的表現加深了我對她要圖謀不軌的判斷。
但曹麗卻又嘴巴變得嚴實起來,不向我透漏任何口風,似乎她要搗鼓的事不僅不讓我知道,也不打算讓孫東凱知道。
我想了想,說:「今晚你有空沒?」
「幹嘛?」曹麗看著我。
「我想和你一起吃頓飯!」我說。
曹麗有些猶豫,似乎她今晚還有其他事。
我於是臉一拉,說:「看來你沒空,那就算了……好不容易想請你吃頓飯,你還沒空,以後不要衝我抱怨說我不搭理你……走了!」
說完,我站起來就走。
「哎——你等等!」曹麗叫我。
我站住:「幹嘛?」
「那個……我今晚有空,有空還不行嗎?」曹麗說:「你說,今晚到哪裡吃飯?」
我想了想,說:「到洲際大酒店吧……我訂個小包間!」
「好啊,好——」曹麗點頭答應:「你訂個小房間咱倆吃飯,我開個大套間,吃飽喝足,我們到大套間去逍遙一番……老孃下面閒置了好幾天了,正好咱倆今晚痛痛快快玩一通……」
我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了曹麗辦公室。
然後,我接著去了秋桐辦公室。
推開門,秋桐正坐在辦公桌前沉思著什麼,看我進來,微微點了點頭:「你來了。」
「嗯……」我隨手關了門,走到秋桐對面坐下,看著她:「嗨——怎麼不大高興啊,你的事常委會通過了,你是集團黨委領導了,秋副總裁,祝賀你哦……」
秋桐淡淡地笑了下,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說:「幹嘛這樣看著我?怎麼了?」
秋桐又沉默了半晌,然後說:「我其實想祝賀你……祝賀你晉級正科。」
我咧嘴一笑:「呵呵……彼此彼此,互相祝賀……哎,我還得在你手下當兵啊……」
秋桐沒有笑,帶著探究的目光看著我。
我說:「咦——怎麼回事啊你,這樣看我幹嘛,我心裡怎麼有些發毛呢?」
秋桐呼了口氣,說:「我問你個事。」
「問吧!」我說。
「我問你,你為什麼不去市委督查科當科長?」秋桐緊盯著我,神情有些嚴肅。
我說:「這個,這個……我為什麼要去那裡呢?在這裡幹不是很好嗎?做發行公司總經理不是很好嗎?一樣的正科級,在哪裡幹不一樣啊!」
「當然不一樣,差別大了!」秋桐說。
「差別多大啊?大在哪裡啊?」我說。
「這個你懂的,你不需要問我!」秋桐說。
「嘿嘿……」我笑了起來:「我這人喜歡做經營管理,不喜歡做純機關的活!」
「這不是你的真實理由!這不符合你混官場的邏輯。」秋桐說:「告訴我,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原因,我就是不喜歡去那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需要什麼理由,我就是水,我就喜歡往低處流。」我說。
「你——」秋桐瞪眼看著我。
「我——我怎麼了我?」我說。
「你態度不老實!」秋桐緩緩地說。
「我在你面前從來都是很老實的,我哪裡敢不老實呢?」我笑起來。
「不許嬉皮笑臉!」秋桐的臉繃得緊緊的。
她似乎沒有為自己的提拔感到高興,反而為我的不去市委督查科的事感到不開心。
我不笑了,規規矩矩看著秋桐。
「說吧,到底是為什麼?」秋桐說。
我默默地看了秋桐一會兒,說:「其實你知道。」
秋桐的身體微微一顫,看著我,喃喃地說:「我知道。」
「是的,你知道的。」看著秋桐的表情,我的心有些發疼了,深呼吸一口氣,說:「原因其實很簡單,你知道,我明白。我早就在心裡無數次告訴過自己,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今生我們的結局如何,我都不會讓自己離開你,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我要……我要一直看著你,看著你好好地,看著你平安無事……
「只要你好好的,我可以放棄一些功名利祿,我不在乎那些所謂的什麼級別和顯位,不管幹什麼,不管在哪裡幹,我都無所謂,只要你能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所以,別說調我去市委督查科當科長,就是讓我去下面縣裡當縣委書記,我也不去。」
秋桐直直地看著我,眼睛有些發潮。
我接著說:「或許我的想法你會恥笑,很多人會覺得我傻,外人無法理解我的決定,但是我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後悔,我不會為自己做出的任何決定後悔,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個沒志向的人,我不辯解,是的,不錯,可能我真的就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我就是這樣的人。」
秋桐緊緊抿住嘴唇,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