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睡美人

春天的大海是那樣的恬靜,那樣的迷人,像剛剛酣睡醒來的美人,慵懶中湧動出一種恬淡的心境,慢悠悠地扭動著美麗的身段,時不時向海岸輕輕吹彈出一兩朵潔白的浪花。浪花很細,很矮,也很嬌嫩,它們只是在海岸中輕舞三兩分鐘,便悄悄謝幕,讓大海迴歸到平靜中去。

此時的大海,沒有夏天的喧鬧,沒有一浪更比一浪高的驚濤駭浪,沒有烏雲密佈驚雷閃電在海面的炸響,只是靜靜地享受著春天饋贈的一切,而在享受的同時,又在孕育更多的生命,播種更多的希望。

春天的大海,遠離秋天的深邃和蔚藍,少了朝陽與晚霞映紅大海時的壯觀,也少了漁人駕著木帆船在海面上忙碌的身影,更少了月落烏啼濤聲依舊的漁歌唱晚,只是靜靜地傾聽過往的鳥鳴,並靜靜地為春華秋實譜寫頌歌。

此時的大海,與冬天的安穩和凝重無緣,與獵獵徹骨的海風無緣,與白皚皚的雪花無緣,它只是靜靜地把冬天的安穩和凝重,用靜美的姿勢,演變成春天百花爭妍、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我停住,靜靜地看著北方這片海,看著附近的漁村,北方春天的大海,是蘊含生命律動的大海。一艘艘閒逸的漁船,停泊在淺淺的海灣裡,只等大海驚濤拍岸的到來,便揚帆遠航。

透過海面,我似乎看見綠色的海水透明起來,海底裡五彩繽紛,大小不一的魚成群結隊地在礁石中游來游去,悠然自樂。縈繞的水草,伸出修長而青翠的手臂,盤桓在一些美麗的礁石之上,隨著大海的律動伸展著,搖曳著。

春雨突然從天空中飄落下來,像柳絮,像雪花,紛紛揚揚,一路輕歌曼舞地跳落到春天的大海里。那一刻,我彷彿聽到春雨在大海的懷抱裡歡唱。幾隻海鷗,舞動著輕盈的羽翼,駕著和煦的春風,把綿綿春雨的絲絲縷縷一一剪斷,翱翔在平靜的海面上。

春雨停了,陽光普照,我繼續漫步,前方的的海灘上,一艘木船的殘骸隱現在沙灘上。船的大部分被埋在潔白的沙裡,而船頭和船的輪廓依稀可辨。木船雖被沙吞噬了,可靈魂還在,船頭依然面朝春天的大海。

距木船不遠的地方,是一截厚實的磚牆。磚牆的底部長滿綠色的青苔,還沾滿了重重疊疊的小貝殼。原來這是一個廢棄的舊碼頭,碼頭很窄,挺立在大海里的一段坍塌了。散落在海水裡的磚石,在春天的大海面前緘默著,寫滿滄桑,寫滿厚重的歷史。

在這北方的春天的大海面前,似乎,我已無需走進她的懷抱,無需用潔淨的海水來沖刷心靈上的疲倦,似乎,我的心胸已經開闊了起來。春天的大海在我的心田裡播下了無數希望的種子。似乎,我會像春天的大海一樣,靜靜地等待美好的到來。

我坐在沙灘上,凝視著遠處的海面,想著這幾年來的經歷,想著我經歷過的生活,想著我生命裡經歷過的女人們,想著我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人生,心裡不由起起落落……

人生總是要前進的,生活總是要經歷的,生命總是要有夢想的。

浮生若夢說過,世界上唯一可以不勞而獲的就是貧窮,唯一可以無中生有的是夢想。沒有哪件事,不動手就可以實現。世界雖然殘酷,但只要你願意走,總會有路;看不到美好,是因為你沒有堅持走下去。人生貴在行動,遲疑不決時,不妨先邁出小小一步。前進不必遺憾,若是美好,叫做精彩;若是糟糕,叫做經歷……

經歷,經歷……

每當想起她說過的一些話,心裡總是充滿一種莫名的情懷,這種情懷湧動在我躁動不安的生命裡。

而此刻,這種情懷在我心裡的出現,讓我又增加了幾分疲倦和疲憊,我的心真的覺得好累,因為心累,所以才會覺得生命生活很累。

我好累,我真的很累。

我長嘆一聲,仰面躺在沙灘上,腦袋枕著雙手,看著湛藍的天空發呆……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正居高臨下俯視著我。

老黎。

我坐起來,看著他:「你跑這裡來幹嘛?」

「來找我兒子玩!」老黎若無其事地坐在我身邊。

「你有了個兒子很得瑟是不是?」我說。

「是的,你怎麼知道的?」老黎看著我。

我說:「你找我玩什麼?」

老黎說:「玩什麼都行!只要開心即可!」

我說:「我這會兒很煩,想自己坐一會兒,你自己玩去吧!」

老黎說:「我不!」

我說:「你怎麼不聽話?」

老黎說:「我就不聽話!」

我忍不住笑,老黎也笑。

我嘆了口氣:「老黎——」

「叫爹!」

「老黎——」

「叫爹——」

「老黎——」

「你個不聽話的兒子!」老黎打了我腦袋一下,我又嘿嘿笑起來。

「兒子,剛才嘆氣幹嘛?」老黎說。

「唉……」我又長嘆一聲:「老黎,我覺得人活著真累啊……看你整天無憂無慮有滋有味的,我真羨慕你……我怎麼就覺得好累呢。」

「你是身累還是心累?」老黎說。

「心累——」我說。

老黎說:「想不累有個辦法!」

我說:「什麼辦法?」

老黎伸手一指大海:「你去跳海吧……往海里走上1000米,很快你就不累了,永遠也不累了。」

我說:「我還不想死,我死了,你就沒這個乾兒子了。」

老黎說:「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活著,再累也要活著……人生就是一場戰役,就是一場搏鬥,累是必須的,不累,那就不叫人生……活著是很不容易的,但是,正因為活著不容易,所以才好好好地活著。」

我的心一動,秋桐也和我說過這樣的話。

老黎說:「兒子,爹和你說,人既然活著,就一定會遇到很多各種各樣的困難和糾結……沒有困難的人生不叫人生,沒有糾結的人生不叫生活……換句話說,人生是用來過的,生活是用來累的,只有累過,你才會知道人生的精彩和珍貴。」

我看著老黎。

老黎繼續說:「兒子,我這輩子,經歷的事情多了,人生什麼樣的波折和困苦我都經歷過,有些困難和波折甚至能將和一個人擊垮,甚至能將一個人的命葬送,但是,我還是走過來了……

「其實,我相信一點,人生的許多大困難,只要活著,沒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但我們有時候會處於自責與愧疚的漩渦,其實,人生就像一杯白開水,平平淡淡的;但又像一杯加了糖的白開水,甜甜的;也像一杯加了鹽的白開水,鹹鹹的。

「有句話說的好,人生只有走出來的美麗,沒有等出來的輝煌;人生沒有一勞永逸的開始,也沒有無法拯救的結束。即使一切都失去了,只要一息尚存,就沒有理由絕望。我們或許改變不了環境,但可以改變自己;改變不了過去,但可以把握現在;不能樣樣順利,但可以事事盡心;不能選擇容貌,但可以展現笑容。

「生活中的事情無非分為已經發生的和尚未發生的兩種。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無法改變,也就無須執著。而尚未發生的事情又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用當下的行動能改變的;一種是無從改變的。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和精力去追悔過去,或焦灼於未來,而是要努力做好當下。佛曰:心繫當下,由此安詳!」

我靜靜地看著老黎滄桑的面孔,聽著他娓娓的聲音。

「誰都決定不了你要走的路,心裡的那根指南針斷了才會讓人迷失。人生是可以走直線的,這條直線在自己心中。但我們的妥協、分心和屈從讓我們往往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浪費了很多時間。

「對待人生,有的人樂觀,有的人悲觀,有的人時而樂觀時而悲觀,在樂觀和悲觀之間,人最需要的是現實主義。樂觀主義者就是拿再少的薪資也很高興。悲觀主義者就是拿再多的薪資也不開心。現實主義者就是,等拿到薪資再決定自己是樂觀主義還是悲觀主義。」

老黎繼續說:「生活中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我們原本計劃得很好,想像得很美,可往往走著走著,一切就慢慢變了,變得不那麼美好,有時甚至變成了一個任務,一個包袱。如同旅行,本是一件輕鬆快樂的事,結果往往成了在路上奔波,只為了那一個個景點的到此一遊,卻錯過了走走停停。

「生活不是用來妥協的,你退縮得越多,能讓你喘息的空間就越有限;日子不是用來將就的,你表現得越卑微,一些幸福的東西就會離你越遠。在有些事中,無須把自己擺得太低,屬於自己的,都要積極地爭取;在有些人前,不必一而再的容忍,不能讓別人踐踏你的底線。只有挺直了腰板,世界給你的回饋才會多點。」

我說:「要如何去做才能讓自己不再累。」

老黎說:「這個問題很簡單,卻又很複雜,我的看法是,一個人要想自己不累,那麼就要多讀書養才氣,慎言行養清氣,重情義養人氣,能忍辱養志氣,溫處事養和氣,講責任養賢氣,系蒼生養底氣,淡名利養正氣,不媚俗養骨氣,敢作為養浩氣,會寬容養大氣。

「交朋友,做事,要有自己的尺度,別人的容貌、財富、智慧、地位,這些東西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永遠不要拿這幾個東西來作為你結交朋友的標準。只有一種東西是有意義的,就是他願意拿多少和你共享。

「每個人都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麼,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的人說出來了也沒有人聆聽,就算有聆聽的人也會聽成另一個意思,然後每個人都堅持自己說的或聽的才是正確的,這就是一個我們處的荒謬溝通世界。」

聽了老黎的話,我的心裡一陣迷惘,不由說:「人生真的很像是霧裡看花。」

老黎笑了下:「兒啊,你喜歡霧裡看花不?」

我搖搖頭:「不,我喜歡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黎說:「但是卻很難,是不是?」

我說:「是——」

第1190章靈魂的修煉

老黎說:「人這輩子,很像是在霧中行走;遠遠望去,只是迷濛一片,辨不出方向和吉凶。可是,當你鼓起勇氣,放下憂懼和懷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每走一步,你都能把下一步路看得清楚一點。告訴自己:往前走,別站在遠遠的地方觀望!這樣你就可以找到你的方向。

「記住,不論你多麼富有,多麼有權勢,當生命結束之時,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留在世界上,唯有靈魂跟著你走下一段旅程。人生不是一場物質的盛宴,而是一次靈魂的修煉,使它在謝幕之時比開幕之初更為高尚。

「今日的世界,物質文明發達,在表面上來看,是歷史上最幸福的時代;但是人們為了生存的競爭而忙碌,為了戰爭的毀滅而惶恐,為了慾海的難填而煩惱。在精神上,也可以說是歷史上最痛苦的時代。人是莫名其妙的生下來,無可奈何的活著,最後是不知所以然的死掉。」

聽著老黎的話,我苦苦地思索著。

老黎看著我:「我兒小克,為父告訴你,時間是往前走的,鐘不可能倒著轉,所以一切事只要過去,就再也不能回頭。這世界上即使看來像回頭的事,也都是面對著完成的。我們可以轉身,但是不必回頭,即使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走錯了,你也應該轉身,大步朝著對的方向去,而不是回頭怨自己錯了。

「記住!人生路,是不能回頭的!書上說,人在十七歲的時候是一個轉折。在此之前,所有的快樂和悲傷都和這個世界沒關係,那都是你與生俱來的東西。在此之後,你就會逐漸被磨成一個傻蛋,快樂也好,悲傷也好,都是這個世界按照一定比例分配給你的。你早已過了17歲,你已經是個傻球,現在的悲傷和快樂都是世界分配給你的,你必須要清醒認識接受這一點。」

我說:「原來,我是傻蛋。」

老黎樂了:「你覺得你自己是個什麼?」

我搖搖頭:「不知道!」

老黎說:「給你講個故事:一青年向禪師求教:大師,有人說我是天才,也有人罵我是笨蛋,依你看呢?禪師說:你是如何看自己的?青年茫然。禪師說:人生如同一斤米,在炊婦眼中是幾碗飯;在餅家眼裡是燒餅;在酒商眼中又成酒。米還是那米。同樣,你還是你,有多大出息,取決於你怎麼看待自己……兒子,聽懂這故事沒有?」

我點點頭:「聽懂了。」

老黎說:「你一定很羨慕那些無憂無慮的人,是不是?」

我說:「是——」

老黎說:「羨慕,是人生路上的十字路口,往左通向埋怨,往右通向嫉妒,往前通向幸福。羨慕別人沒有錯,但同時,一定不要輕視自己的生活。你的生活來之不易,同樣有著別人不能擁有的快樂。有的人之所以覺得自己不幸福,就是因為眼裡總是看到那些自己沒有的東西,而忽略了自己已經擁有的。」

我深呼吸一口氣,站起來伸了伸腰,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在老黎跟前站住:「老黎——我問你個問題!」

「叫爹!」

「老黎——」

「不肖的兒子,問吧!」老黎無可奈何地說。

「人怎麼才能過的有意義?」我說。

「這是個很俗套的老話題,可以有無數個答案,有辯證唯物主義的答案,有唯心主義的答案,有高尚的答案,有低俗的答案,不過,在我看來,人的一生若想過得有意義,一般有三種做法:一是深挖洞,就是在一個領域裡做到極致,像陳景潤搞數學,袁隆平種水稻;二是廣積糧,就是讓生命儘可能經歷更多,如徐霞客遊走山水,馬可波羅行走天下;三是開源節流求發展,開源就是增加收入,擴充人脈,節流就是減少支出,珍惜時間。」老黎說:「性格決定命運,不錯,但我卻覺得,思想同樣決定命運。」

「思想決定命運?」我看著老黎,又坐回到老黎身邊。

「是的。」老黎說:「小心你的思想,它會變成你的語言;小心你的語言,它會變成你的行動;小心你的行動,它會變成你的習慣;小心你的習慣,它會變成你的性格;小心你的性格,它會變成你的命運。所以,思想決定命運。」

我默默地點點頭。

「一個人心累,通常是因為在人為地給思想加壓,凡事太在意了:太在意朋友間的小摩擦,太在意領導偶爾的責罵,太在意家人一時的賭氣,人生若凡事都記取,負重而行怎能不累?與朋友、親人之間發生不愉快的時候,若我們針鋒相對,企圖攻破對方,那隻會讓友情親情越來越淡。寬容一點,看淡一點,悅人悅己。」

老黎繼續說:「一個人活在世上,是要有理想的,是要有夢想的,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夢想,夢想是美好的,但是實現夢想的道路是曲折的,無數人在實現夢想的道路上遭遇了無數曲折,儘管如此,他們依舊大步向前;其實夢想就是一個人給自己定的一個大目標,必須認真的面對它,堅持了,熬過了,夢想就實現了;一個實現夢想的人,就是一個成功的人。」

我凝神看著老黎,聽著老黎的話。

老黎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我兒要切記,人生的確很累,但要看你如何品味;每天多尋快樂,煩惱不去理會;短短數十寒暑,何不瀟灑面對。人生沒有如果,只有後果和結果。人之所以不幸福,也可能是被自己耽誤的。太執著於一個人,一段情,一件事,有多少青春可以浪費?」

聽著老黎的話,我目視遠方的大海,陷入了沉思……

一會兒,老黎說:「你的性格太實在,講話太直,這一點,有時候對你來說是好事,但是在官場,卻未必好,甚至,有時候,你要為你的耿直付出代價。」

我轉頭看著老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黎說:「我這話的意思是告訴你在官場混,要學會說假話。」

「說假話?」我看著老黎,重複了一遍。

「是的——」老黎點點頭。

「為何?」我說。

「為了生存和發展!為了立足為了更好往上爬!」老黎笑眯眯地說。

「說具體點!」我說。

「叫爹!」

「老黎!」

「靠,你真頑固。」老黎又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打了我腦袋一下。

我嘿嘿笑起來:「告訴我,為何要在官場學會說假話?」

老黎說:「說真話不說假話,這一觀念自人們學會說話以來,始終受到頌揚和倡導,成為任何國度、任何社會生活中基本的生活準則和道德規範。然而事實上,講假話的現象一天都沒有停止過。官場上尤其如此。指鹿為馬、阿諛奉承、造謠中傷、下鉤設套,一幕幕鬧劇哪天不在上演?」

「嗯,這倒是!」我點點頭。

「官場中人不講真話,這不是個別現象。中央某一領導曾經說,一些幹部不講真話的現象比較普遍,主要表現是說成績多,講問題少,一些人即便在談問題時,也明顯帶有保留,甚或把問題當做成績來講。

「其實呢,有的官員講假話還是一個領導機關的集體決策,某一年,國家環保督查組到達我省某市,一方面,水源保護區汙水橫流,30多家焦化廠濃煙滾滾,另一方面,副市長信誓旦旦地說,在我們水源保護區,沒有工業企業,沒有汙水排放。後來調查知道,此次彙報是經過集體研究決定的,副市長只是照本宣科、執行決策而已。」老黎說。

我呵呵笑起來:「集團說假話啊!那麼官場上為什麼要說假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