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出來的孩子,吃苦耐勞沒問題,做事也是很負責的!」季主任說。
「還有,我們公司的人各種各樣的社會關係都有,不少都是集團同事的親戚,也有外單位的關係,我對人員的管理原則是一視同仁,對事不對人,只看工作,不看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工作上獎懲分明,出了差錯,該罰的罰,該處分的處分,該開除的開除,絕對不會顧及任何人的顏面。」我繼續毫不客氣地說:「這一點,我想提前和季主任說明白,大家心裡都好有個數,免得到後來大家傷了和氣臉上都不好看。」
季主任點點頭:「對事不對人,易總這話說得好,我很贊同……這一點秋總和易總儘管放心,我絕對理解,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紀委工作,一向也是這麼秉承這樣的原則,熟人歸熟人,朋友歸朋友,工作歸工作,這是兩碼事。」
我說:「季主任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理解萬歲!」
季主任呵呵笑起來:「哎——我看易總蠻適合做紀律檢查工作嘛,很鐵面無私的!」
秋桐看著我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接著說:「季主任,就這點小事,你都已經和秋總打了招呼了,還用的著專門請客嗎?太見外太小題大做了,秋總是我的頂頭上司直接領導,她安排的事,我哪裡敢不從呢?」
秋桐又笑:「易總,聽你這話,又沒原則了……季主任剛說你適合做紀律監察工作,我看好像不大合適哦……」
我說:「我怎麼沒原則,我這是講政治,咱們官場上不都是說講領導就是最大的講政治嗎,我可是時刻記牢的……你是我的領導,就是我最大的政治!」
秋桐笑個不停。
季主任也笑:「易總言之有理,不錯,講領導就是講政治,最大的講政治,就是服從領導……比如我們的工作,那都是要聽紀委書記的,書記讓辦的案子我們就辦,而且還得辦好,不讓辦的,即使已經有了明顯的確鑿的線索,只要書記發話不讓辦,那就必須要停下來。」
我對紀委這個行業充滿神秘感,覺得很好奇很感興趣,於是就又問季主任他們辦案的一些過程、手段和細節。季主任卻不說了,總是顧左右而言他,要麼就是招呼我們喝酒吃菜。
我不死心,邊喝酒吃菜邊繼續問個不停。
季主任被我問地沒辦法了,說:「易總,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規矩,有些話我可以和你說,有些卻是不能說的哦……這是工作紀律!」
我嘿嘿笑了下:「我其實就是好奇而已。」
秋桐衝我說:「該好奇的可以好奇,不該好奇的就不能好奇!」
季主任說:「其實,說白了,我們紀委的工作就是專門針對黨內違紀行為的,換句話說,就是專門監督監察處理官場中人的!現在的官場中人,都是我黨領導,大小領導幹部絕大多數都是黨員,我們就是專門督查這些人的!」
我說:「季主任我說句話你別生氣,我覺得現在的官場,大小官員,如果按照紀委的辦案標準來搞,個個都夠雙規的……紀委現在只是抓倒霉鬼而已,漏網的大有人在!」
聽我此言,季主任微微一怔。
「易總……不要亂說!」秋桐用責怪的目光看著我。
季主任說:「易總的話很直接,你說的或許也是有些道理的……被抓出來的,確實很多是倒霉鬼,這些倒霉鬼,有的是被人舉報的,有的是自己不小心暴露出來的。」
我說:「各佔多大比例?」
季主任說:「當然還是群眾舉報的佔大多數,自己暴露的還是少……不過,從最近幾年的案子來看,隨著網路的發達,自己無意得瑟出來被網路曝光進去的比例在逐漸上升。」
「哦……」我看著季主任。
季主任接著詼諧地說:「唉——看著一個個官員因問題曝光下臺,我深感惋惜啊,因為當官不容易,官至某級更不容易。再是,不僅自己面臨牢獄之災,還給親屬帶來痛苦,並嚴重影響他們今後的生活……那天和市委宣傳部的一個朋友喝酒,他還為此總結了官場幾大注意事項,很有趣,做宣傳工作的,思路就是活躍。」
「哈……說來聽聽!」我來了興趣。
秋桐也饒有興趣地看著季主任。
季主任說:「按說我做紀委工作的,不該談這些話題,不過今天是大傢俬人聚會,你們就當是個笑話聽吧。」
我和秋桐點點頭。
季主任說:「這幾大注意事項,首先是不戴名錶不吸高價煙。進入公共場所前若忘記把名錶擱在家裡或辦公室了,在閃光燈下要將其藏在衣袖裡,夏季穿短袖則必須摘下,放入褲袋。煙癮來了上衛生間或僻靜處去吸,如果在主席臺正襟危坐不便退下,你就要一把摁住煙盒抽出一支後放回口袋,切忌丟在桌上,為保險起見,最好拆散裝進普通煙盒,這樣,你嘴裡叼著一支天價煙,因目標小,畫素再高的鏡頭也難分辨煙的等級,你的問題就不易被發現……
「其次是不穿名貴服裝名貴鞋。在公共場合儘量穿普通服裝,地攤貨更好,百姓覺到你很樸素,且大眾化服飾更有平易近人之感。若是不願穿普通服裝,就將商標摳掉。穿高檔鞋的話,不要擦得錚亮,讓它沾上泥土,一來可遮蓋商標,二來表示你剛下基層……
「第三呢,就是不要亂髮網路微博。在公務繁忙之餘,上網看看新聞、玩玩遊戲、看點八卦等消遣一下,是完全可以的,由於你對電腦網路不專業,以為用微博約情人開房別人看不到,這真是大錯特錯。你若網路知識欠缺,一定要迅速惡補。
「再就是要加強面部表情修練。人在官場身不由已,哭、笑、怒也就由不得自己,官場猶如舞臺,官員就是演員,要根據劇情變化,該笑要笑,該哭要哭,該怒要怒。如果面部表情實難掌控,就在家裡掛一面大鏡,對著鏡子強化訓練,做到收放自如,力爭達到專業演員的功底。」
聽到這裡,我和秋桐都忍不住笑起來。
季主任也笑,然後繼續說:「還有就是要妥善存放贓款贓物。貪汙受賄的錢多得用不完肯定要存入銀行,切勿用實名存款,最保險的方法就是辦第二第三第n個戶口,找一個戶籍民警花點錢甚至一頓飯就可搞定。如果存國內銀行也不放心,就存境外銀行。貴重物品放在家裡顯眼,最好變賣。若現金太多不方便存銀行,一定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埋藏。
「第六是要時刻防範記者。現在記者的目標開始轉向,他們的興趣不光在明星身上,已分出精力盯在官員身上了。因為明星隱私大同小異,再弄也弄不出新花樣,而官員的隱情則如同百花齊放,爭奇鬥豔,大有爆料價值。所以,不要帶上2奶赴宴應酬,不要實名購房供養小蜜,寂寞難忍要與情人幽會,出行時化裝,出門要打的,來去要隱蔽,並實施反跟蹤。
「第七,不要亂寫日記。千萬別學某個人,寫什麼性日記,讓全世界知道其淫細節。如果有寫日記的習慣,就儘量多記下基層解決問題及訪貧問苦的事,假若那天不測,清理遺物時,發現日記本里全是為民辦事的記載,其典型材料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個好官就這樣誕生了。
「最後一點,就是上下搞好關係。很多官員倒下是由於下屬舉報或出現內訌,所以,必須一碗水端平,切忌厚此薄彼,不要互相批評,你好我好他好,一派和氣。班子內部要團結,要和諧,這樣,關鍵時候就能互相抱一下。
「對下屬要善於籠絡,不時施予小恩小惠,給他好處,讓其放棄窺視你位置的幻想;對上司要百般阿諛,經常性進貢,讓他感覺你很懂味、很懂事。記住,籠絡下屬很重要,你若得罪了他,他就會抓住你的蛛絲馬跡大做文章。當然,供奉上司更重要,上司在關健時刻不僅可作保護傘,還能提攜你,讓你仕途暢順,官運亨通……」
季主任說完後,我不由心悅誠服地豎起大拇指:「這總結也太精闢了!」
秋桐微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精闢,這其實是辛辣的諷刺!」
季主任說:「現在混官場,是個高危職業啊,體制不健全,制度不完善,到處是漏洞,有機會瞅著漏洞就想伸手,一不小心就進去了……所以,還是莫伸手啊,伸手必被抓,安安穩穩拿國家發的工資養家餬口最踏實。」
我說:「季主任,有朝一日你要是當了一方父母官,一定是個清官,一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季主任笑了:「沒敢想那麼多,幹好目前的工作讓領導滿意我就滿足了!」
我說:「季主任,在官場做事,圖的就是進步,不敢想不行啊,思想是行動的先導,一定要有想法哦……」
季主任笑了:「老弟這話不無道理,只是我的腦子不會活絡,多大的本事端多大的飯碗,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說:「我看季主任雖然講話很謙虛,但其實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們要是能一起共事就好了。哎,說不定,哪天我們還真的能一起共事呢。」
季主任笑起來:「老弟的想象力十分豐富……我怎麼看不到任何這方面的跡象呢。」
我笑起來:「起碼這是我的一個良好願望。」
秋桐坐在那裡,微笑著聽我和季主任胡侃,不大插話。
此時,說者無心,聽者也無意。
只是,這官場實在是變幻莫測,特別是人事安排,更是詭異地很,什麼樣的可能都會發生。
我自己也沒有想到,後來,我的玩笑話竟然成真了。似乎今晚和季主任的酒場,是特意為後來做的鋪墊。
此為後話。
第1058章要主動些
第二天上午,季主任的那個親戚來了我辦公室,
我安排車隊隊長帶他去試開。
下午車隊隊長向我彙報,小夥子技術很不錯,說話辦事也挺穩重,似乎他很欣賞這個新來的駕駛員。
我於是拍板決定錄用他,讓他先隨即將辭職的那位駕駛員熟悉一週的線路,然後正式交接。
接下來的時間,我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當中,承接著我和秋桐當初制定的發行工作大思路,進一步完善各項管理和工作措施,對公司內部進一步強化各項管理,進一步理順公司各部門之間的工作關係,在毫不鬆懈繼續抓投遞質量的同時,進一步拓展零售業務,進一步發展外報外刊的代投業務……
似乎,我接手發行公司之後,一切都在有序的軌道上順利發展。
這天上午,接到通知,後天上午要召開召開經營系統各部門負責人會議,聽取近段時間各部門的工作彙報,安排下一步的工作。通知是經管辦下達的,其實在下通知前秋桐已經告訴我了,她主持會議,孫東凱也要參加會議聽取彙報,瞭解經營部門的情況。
我於是召開經理辦公會,讓雲朵和曹騰梳理下最近各自分管的工作,然後交給我歸納,準備到會上做系統彙報。
開完經理辦公會,我開始梳理彙報提綱。
正在這時,海峰打來了電話。
「鳥人,我回來了。」海峰說。
「哦……回來就回來吧,不用給我彙報!」我說。
「操——沒想給你彙報,是給你下個指示!」海峰說。
「什麼指示?」我笑著說。
「晚上有安排沒有?」海峰說。
「沒有!一起喝酒?」我說。
「一屁鼓準!是的,晚上一起喝酒,我請客!」海峰說。
「好!」
「海珠也一起!」海峰又說。
「哦……」我的心不由一動。
「海珠剛又做完一次檢查,醫生說她的症好了!」海峰的聲音有些激動。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來!
我似乎明白了海峰今晚安排酒場的用意。
和海峰打完電話,短暫的心跳過後,大腦突然感覺有些發暈,一陣莫名的迷惘湧上心頭。
我站起來,走到窗臺前,看著窗外星海的天空,漫長的冬季正在消退,春天的腳步正悄悄走來,空氣中開始湧現淡淡的春意,雖然很細微,但依然能夠感覺得到。
作為北方的這座城市,星海的冬季漫長,春天卻也不短。如今,冬天即將過去,春天即將到來,只是,我不知道這春天能延續多久。
站了一會兒,我去了秋桐辦公室。
「海峰約我今晚一起吃飯!」我對秋桐說。
「哦……」秋桐輕輕笑起來:「吃飯是個人私事,不用向我彙報!」
「海珠也一起過去!」我又說。
「嗯,好啊……這個也無須彙報啊!」秋桐又笑。
「海峰和我說,海珠的症好了!」我繼續說。
「哦……」秋桐的眼神猛地一亮,流露出喜悅和欣慰的神色,抿了抿嘴唇,點點頭:「好啊,很好……海珠終於治好了,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可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看得出,秋桐心裡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甚至,還有些激動。
我的心裡湧起一陣感動,卻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茫然,說:「海峰約我吃飯,是有打算的……今晚吃完飯之後,我就要帶海珠回去了!」
秋桐看著我的表情,說:「海峰有這個打算,難道你就沒這個打算?海珠的症好了,她會跟你回去的……你自然是要帶她回去的……之前你要求海珠回去海珠不答應,那是因為她有顧慮,現在呢,只要你提出來,她會回去的……海峰出面叫你們一起吃飯,那是他覺得海珠或許不好主動提出來回去的事,他想出面說出來,其實這話你不該等海峰來說,你要主動說。」
我看著秋桐的眼睛,心裡一時有些不知什麼滋味,說:「我真的要帶海珠回去了?我……」
秋桐看著我:「怎麼?不樂意?不願意?」
我一時無法回答,低下頭去。
秋桐說:「或許,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或許,我該理解你的想法……只是,我想告訴你,你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拋棄一切不合現實的想法,面對現實,面對事實,面對自己,正視自己的良心,擔負起自己該負的責任……
「我以前說過,對你來說,最適合你的女人不是我,而是海珠,真正能給你帶來幸福的,也是海珠,她是那麼深深愛著你,她是那麼優秀的一個女孩子,不管你內心有多少糾葛,不管你曾經經歷過多麼難以割捨的情感糾結,你都必須要對海珠負起責任,她為你付出的太多太多……男人,任何時候都要講責任,講責任,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別人負責。」
秋桐的話敲擊著我的內心,我繼續低頭不語。
秋桐繼續說:「不要猶豫,不要彷徨,自己的幸福在自己手裡,自己的幸福不要錯過,海珠是真正能帶給你幸福的女人,要抓住機會……我們……始終只能是一個不切現實的夢,我們,終究只能是在夢裡,我們的一切,都已經過去……
「你,我,都該將過去發生的一切忘記,面對現實,面對未來,我們無法去改變現實,我們只能尊重現實……我不願意去想我自己未來是否能有幸福,我願意看著你的幸福,看著你們的幸福……只要你幸福,只要你們幸福,我終究也是開心快樂的。」
這一刻,我的心裡突然有些難過,抬頭看著秋桐悽然卻又堅決的表情。
秋桐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努力將你推到海珠身邊?你是不是認為我在努力撮合你們?」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我不知道。」
秋桐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吧……記得要主動些,不要等海峰先提出來……現在海珠的症好了,她心裡其實是很希望回到你身邊的,現在的主動權,都在你手裡……記住我的話,男人,是必須要有責任的,是必須要講良心的!你自己的幸福,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裡!」
我看著秋桐:「你以為我和海珠在一起,我一定會幸福嗎?」
「在你目前周圍的女孩子裡,那麼你認為你和誰在一起會更幸福?你認為最適合你的女孩子是誰?」秋桐反問我。
「你——」我脫口而出。
秋桐的面部表情一顫,眼神猛地一跳,接著說:「錯,恰恰相反,我們在一起,我是最不能帶給你幸福的……我們的事情,除了給周圍的人帶來無盡的傷害,除了掀起不可知的驚濤駭浪,別無其他……
「我會面對我必須要面對的現實,同時我也希望你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要做蠢事,你該將我從你的心裡徹底抹去,不留一點痕跡,我……我同樣也會努力去將現實和夢幻裡的你從我心裡移除。」
秋桐的聲音有些悲楚,語氣卻又很堅決。
我明白秋桐這話的意思,她是要我將她揮去,她也會努力將我從心裡排出去,她要讓那過去的夢幻和現實統統消逝在自己孤苦的內心裡。她的語氣之所以如此堅決,是要讓我心裡不留任何幻想,讓我去好好對待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