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雨的堅持下,我心神不定地在三水集團吃了一頓午飯,夏雨專門開了個包間,和我單獨吃的。
吃完飯後,在夏雨的依依送別下,我開車離去。
回到公司,我將合同交給雲朵蓋章,然後安排她送到三水集團給夏雨,我不想親自去了。
然後,我拿著當天的徵訂進度表去秋桐的辦公室,和她商議一下年前安排投遞的事情。
走進秋桐辦公室,看到她正在電腦前打字,電腦發出「啾啾——」的聲音,是扣扣聊天的聲音。
我走過去,秋桐看到我,停了下來。
我看了下電腦螢幕,小視窗關上了。
「和誰聊天呢?」我說。
「和小豬。」秋桐說。
「和小豬聊天還怕我看到聊天內容啊……不是小豬吧。」我說。
「真的是和小豬。」秋桐不自然地笑了下。
我其實相信秋桐說的是實話,但是她的表情讓我感到有些奇怪。
我此時也沒多想什麼,然後就開始和她談工作。
談完工作,秋桐問我:「海珠……怎麼樣了?」
「她帶團去迪拜了,三水集團的年會。」我說。
「哦……」
「她讓我好好準備考試的事情,其他事等她回來再說。」
「嗯……」秋桐點點頭,抿了抿嘴唇,接著長長出了口氣,輕聲說:「她心裡很累,也很苦……只是,她不說出來。」
我沒有做聲。
我想此刻秋桐的心裡也同樣很累很苦,只是她也不願意說出來。
其實我的心裡也很累很苦,我同樣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看到。
晚上,我正在宿舍裡埋頭複習功課,聽到有人敲門。
我看了下時間,晚上10點多了。
這個時間,誰會來敲門呢?
我起身去開門。
原來是海峰,渾身酒氣站在門口。
我將海峰讓進來,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喝了不少?」我坐在海峰對過。
海峰端起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然後抹了一下嘴唇,看著我:「你在複習功課……沒打擾你吧。」
「沒事。」我說,接著又問:「和誰喝的?」
「給我一支菸。」海峰說。
我遞給海峰一支菸,幫他點著,海峰使勁吸了兩口,然後說:「秋桐。」
「秋桐?你和她一起喝酒的?」我說。
「怎麼?不可以?」海峰看著我。
「當然可是……只是我覺得。」
「只是你覺得有點不晌不夜是不是?」
我點點頭。
「我喝了,她開車,沒喝……吃晚飯我說要到你這裡坐坐,她開車把我送過來的,到樓下,她走了。」
「哦……」聽海峰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秋桐我住在哪裡,我的具體地址,那天她安排飯店給我送甲魚湯,是如何知道地那麼清楚的呢?難道是海峰告訴她的?
「秋桐知道我住在這裡?」我說。
「我無意中和她說過。」海峰的話驗證了我的想法。
秋桐今晚和海峰單獨吃飯,想必不會是單純吃飯,如果緊緊是吃飯,她起碼會叫上雲朵一起。
海峰這時愣愣地看著我,表情有些落魄。
我說:「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海峰深深呼了一口氣,還是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半晌,嘆了口氣:「秋桐今晚告訴我了。」
「告訴你什麼了?」我不由有些緊張,看著海峰。
「告訴我海珠的事情了。」海峰低下頭,神情有些愴然和悲慼。
「哦……」
「她說她一直對海珠離開我的真相感到困惑,她去醫院搞清了海珠診斷的結果,知道海珠原來是因為這個而決意要離開你的。」海峰鬱郁地說著,神情十分沮喪:「這個事,她說你已經知道了,她經過再三考慮,決定告訴我,其他人,一概不知。」
我和海峰,一個是海珠最愛的人,一個是海珠最親的人,秋桐這麼做,是正確的。
「夥計,本來我對你一直是有成見的,一直因為海珠的事情對你對耿耿於懷,可是,現在,我無話可說了。」海峰看著我:「問題不是出在你身上,是出在我妹妹身上,這樣的是事情,或許海珠這麼做,是有道理的……換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沒有理由繼續下去……換了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覺得責任在自己這裡。」
說完,海峰又深深嘆了口氣:「我家妹子命不好,沒福氣。」
聽了海峰的話,看到海峰如此的神情,我的心裡有些難受,說:「海峰,我不會離開海珠的,海珠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是需要關心和愛護,雖然她執意要離開我,但是,我不會答應的,我會讓海珠回來的。」
海峰抬頭看著我:「你……」
「我們是好兄弟,我們的友誼可以撇開不談,就只說海珠,她對我有情有義,在我最失落最窘迫的時候來到我身邊,給我的精神以巨大的安撫和安慰,成為我再次奮起的強大精神支柱,沒有她,或許,我到現在還處在沉淪裡,我對她,一直是深深感激的……
「現在她遭受重大打擊,處在人生的低谷期,不論從做人的良心還是做人的責任,我都不能撇下海珠不管……我以前不是,今後也不會是無情無義的人……我要對海珠負起我該負的責任……
「何況,兩個人在一起,能不能有孩子,並不是最重要的,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何況,雖然海珠的病雖然國內目前暫時沒有治療的辦法,但是,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也未必就一定無可救治……所以,不管海珠現在怎麼想,我都應該讓海珠回來。」我說。
海峰感動地看著我:「兄弟……」
「這不僅僅是我的想法,其實,秋桐也是這麼想的……關於此事,她和我說了很多。」我說著,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夥計,這樣做,或許,你會失去很多。」海峰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的,或許,我會失去很多,但是,我會得到更多。」我說:「海峰,其實我在想,假如你遇到我這樣的情況,你也會像我這麼做的……其實,我知道,不管我們做過多少鐵石心腸的事情,不管我們如何標榜自己不是高尚的人,但是,我們與生俱來的父母帶給我們的善良,都是不會改變的,都活一生一世紮根在我們的腦髓裡。」
「沒人逼你非要這麼做,沒人逼你非要對得住自己的良心,沒人逼你非要承擔什麼責任。」海峰嘶聲說。
「或許,沒人逼我,可是,我自己在逼自己,我必須要逼自己,我只能逼自己。」我的聲音也有些嘶啞。
海峰怔怔地看著我,半天,伸手重重地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又深深地嘆了口氣:「我不想鼓勵你,也不想吹捧你人格多麼偉大,更不想讓你帶著憐憫的心態對對待阿珠,阿珠是我妹妹,即使沒有任何人關心愛護她,還有我,我會永遠保護她。」
「這不是憐憫!」我說。
「那就是回報?」
「這是男人的責任,這是做人最起碼的良心。」我說。
海峰又看了我一會兒,沉默了。
一會兒,海峰說:「如果僅僅因為是責任和良心,你其實也沒有這個必要……我問你,你還愛海珠嗎?」
我看著海峰,心裡猶豫了下,接著說:「愛。」
說完這話,我的心裡顫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一個男人會不會同時愛上兩個女人,我不知道自己對海珠的情感裡到底是愛情多還是親情多。
或許,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去面對,不敢去深思。
海峰說:「這才是最重要的……兩個人在一起,因為有愛,才會有責任……愛情和責任,是密不可分的。」
我點著一支菸,吸了兩口。
海峰又說:「其實,在我們短暫的一生裡,並不僅僅愛情需要責任……我們的一生,作為男人,責任無處不在……最起碼,我們好好地活著,也是一種責任,對父母的責任,最親人的責任,對朋友的責任,對社會的責任,也是對自己的責任……正因為人活著就是一種責任,所以,我們都要好好地活著,要正確面對理想和現實,消極的生活態度就等於是慢性自殺。」
我認可海峰的話,是的,對生活失去自信的人,悶悶不樂是內心的真實面,八面玲瓏是外在的處世態度,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獲得真正的快樂。
人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不單單是為了生活而活著,人活著是要擔負起一定的責任,上有老,下有小,親人和朋友,這些都是愛你的人亦是你愛的人,誰能拋下這些?如果能,那隻能證明你無情且自私到極致,已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生活就是一門哲學,你看不清,就是畫地為牢困自己;你看得清,便是開闊天空放自我自由。你可以迷茫,但你不能無知,你可以遲鈍,還是不能無知,無知是可怕的,它能讓你一無所有。肩膀上有負擔,只要是人,誰都有,不要怨天尤人,天不會悲憫人,凡是還都得靠自己。
生活,是一種無奈,半點無奈半點不由人。
現實中的,總是與理想中的有著天壤之別。浮生若夢界一遭,品嚐一杯苦酒,五味雜陳,百感交集,豈是能喝盡嚐盡的酒?揹負著沉重的包袱,只為更好的活著,只為比別人活得更好。誰不想,整日能遊山玩水、隨心所欲的過日子?誰又願意起早貪黑、頂風冒雪的過日子?天上不會掉餡餅,生活沒有這般好事,不管你想要得到什麼,總是要付出一定代價。
第880章短暫也是快活
「既然生命還在,那麼,就要好好的活著,想要得到的就去付出,雖然付出不一定有很大的回報,但是不付出就絕對不會有回報。愛,是一種精神支柱,有了愛,我們才有責任,有了責任,我們才能更頑強地活著。」海峰又說。
我點點頭,浮華滄桑轉眼已換變,一來一去不過是短短幾十載,人死了,什麼都化為烏有。因為有自己所愛,有愛自己之人,這就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最大的收穫,即便生命短暫也是快活。
「我去找阿珠了,她帶著三水集團的團去迪拜開年會去了……她說等她回來,會給我一個答覆!」我說。
海峰點點頭:「這事,不管我怎麼想,不管你怎麼想,最後的決定,還得阿珠自己做……我說過,她是外柔內剛的性格,表面看起來柔弱,內心卻堅定地很,一旦她做出的決定,要想更改,是很難的……除非……」
說到這裡,海峰停了下來,眼神愣愣地看著地面。
我看著海峰。
海峰接著又看著我:「不管怎麼樣,你今天的話還是讓我感動的,我沒白交你這個兄弟,不管阿珠和你最後的結果如何,我都沒有看錯你,一輩子,我有你這個兄弟,值了。」
我嘆了口氣,心裡隱隱有幾分不安和愧疚。我不知道這不安和愧疚是對海珠還是對海峰,是對秋桐還是對我自己。
「你和雲朵,現在怎麼樣了?」一會兒,我問海峰。
海峰深深吸了一口煙,沉默片刻,說:「雖然她和你結了安達,但是,我能感覺出來,她的心裡,還是一直有你的影子……她一直就沒有將你抹去……她和你結安達,其實是為了安撫海珠,也是為了讓自己失去最後的機會,斬斷自己的最後一絲念想……但是,或許,內心的一些東西不是由大腦能支配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
「我對雲朵一日既往,我一直就深深愛著她……對於我,雲朵一直表現地很順從,很溫順,我知道,我要對她做什麼她都會答應,但是,我不願,我不想,我不能,我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體,我要的是她的心……在她的心沒有真正徹底歸屬我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動她一個指頭的……
「我是一個徹底的理想主義者,一個堅定的完美主義者,我堅信我會用我的愛徹底征服她的身心……我可以等,我會等,我會一直等到她從心裡真正愛上我,會等到她徹底忘掉你個兔崽子。」
我點點頭:「你很執著。」
「不執著又怎麼樣?我現在除了給自己不斷打氣,別無選擇,我不想失去我自己真正所愛的人……我想得到我夢寐以求的更高層次更高境界的東西。」海峰說:「其實,我也時而會害怕。」
「害怕什麼?」我說。
海峰悶悶地說:「害怕自己堅持不到最後……所以,我才會不停給自己打氣,不停地鼓勵勉勵自己……我不停地告訴自己,我是意志最堅定的人,我對愛情是最執著的人,我一定要等到最後的勝利,雲朵最後一定會全心全意愛上我……但是,時不時又會有一些雜念來干擾我……」
「什麼雜念」
海峰瞪了我一眼:「兔崽子,明知故問。」
我不說話了,海峰又悶頭抽菸。
「不談沉重的話題了,來點輕鬆的……怎麼樣?功課複習地順利否?」抽完一支菸,海峰又點燃一支,看著我。
我點點頭:「還可以。」
「800人裡取一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雖然我很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兄弟,這難度確實很大,參加考試的人,都不是吃閒飯的。」海峰說。
「既然我決定參加這次招考,沒有退路了!」我說。
「你的性格脾氣一直都沒改,做事向來不給自己留後路,做生意是如此,考官場也是如此。」海峰說:「哎——等你考上,你就是官場中人了……你們老易家終於出了一個戴紅頂子的蒿子,我也多了一個混官場的兄弟……我混商場,你混官場,正好我倆官商勾結,狼狽為奸。」
說到這裡,海峰笑了下。
我也笑了下:「其實我還是最喜歡混商場……這次考試,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海峰說:「出於無奈?」
我點了點頭。
「為什麼這麼說?」海峰說。
我苦笑了下:「人生裡有很多無奈的事情,不要多問了。」
海峰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無奈歸無奈,但凡事皆有利有弊,要辯證地看問題……你喜歡做商場,即使你真的混了官場,其實也一樣不妨礙你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即使你自己不能親自去做,但是你起碼可以關注參與商場的事情。
「比如海珠的公司,你一樣可以照舊做你的幕後參謀……我知道,海珠的公司沒有你,是到不了今天的……依照你做職場的能力,這個公司完全可以做的更大更好……這樣,在混官場的同時,你也一樣能實現你做職場的抱負。」
海峰的話一方面在開導我,另一方面,我也聽出了他內心的期望。
我不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