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以德報怨

「上車再補票!」我說。

站臺上,火車即將啟動。

我和張小天站在車門口。

看著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穿著單衣的張小天,我脫下身上的羽絨服外套,遞給他。

張小天接過羽絨服,呆呆地看著我,突然向我伸出了右手。

雖然我今晚救了張小天,但是我對他依然沒有任何好感,我不想和他握手。

「上車吧。」我說著,將兩手插進褲子口袋,仰臉看著深邃的蒼穹,現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張小天怔了下,接著緩緩將手縮了回去,突然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接著,轉身跳上了車門。

汽笛一聲長鳴,火車緩緩駛離了站臺。

目送列車消失在我的視野,我緩緩離開站臺。

李順讓我將張小天救出來弄到寧州去,我沒有照辦。

張小天就這樣離開了星海,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

我不知道他是否永遠會消失在我的視線裡,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會重新做人,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再出現在星海……

回到四哥的車上,我接到了李順的電話。

「什麼情況?」李順說。

「路上車壞了,去晚了,張小天已經被白老三處死了。」我平靜地說。

「哦……」李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愣,沉默半晌,嘆了口氣,接著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辦公室裡隨便翻閱看著當天的報紙,腦子裡邊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此次李順大舉反擊白老三,一連串的出擊重挫了白老三,加上白老三錯誤判斷的自殘,讓他的財力和人力都都深受重創,估計一時半會兒喘不過氣來。

李順在三連擊白老三之後,似乎暫時停了下來,又似乎在靜觀白老三的反應。

而白老三那邊此時也似乎暫時處於偃旗息鼓的狀態,又似乎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對李順發起更為強勁的出擊。

表面上,似乎雙方都暫時平靜了下來,看不出什麼大的動靜。

我知道,在外表的風平浪靜之下,雙方其實都沒有放鬆警惕,都在暗中運籌帷幄密切注視著對方,都在等待著最佳時機向對手發起新一輪更猛烈的出擊。在任何一方沒有被徹底擊垮之前,戰鬥都是不會停止的。

什麼樣的狀態算是一方徹底被擊垮,我不得而知,難道,非要出現你死我活的局面才能罷休?

黑道的鬥爭,拼的是經濟實力,是背景後臺,是看誰的心更狠,是看誰的手段更毒辣,是看誰更有計謀。

黑道是如此,白道的廝殺又有多大的差別呢?

這時,我看到今天的日報第三版刊登了一則市直單位事業單位招聘的簡章,市人事局釋出的。

看來秋桐前幾天說的不假,市直事業單位果然要開始進行招人了。

我仔細看了下。

此次市直系統事業單位招人,規模比較大,涉及市直衛生、教育、宣傳等各系統,其中宣傳系統包括文聯社聯出版社以及廣播電視,當然還有星海傳媒集團。

因為此次招聘的都是屬於體制內帶編制的人員,名額分配很具體,崗位要求也很明細,星海傳媒集團分配的名額是3個人,採編、行政和經營管理崗位各一人。即日起開始報名,三日內截至,半個月後開始考試,分為筆試和麵試,各佔50%,元旦前結束此次招考,考上的人開始正式上崗。

我看著招考報名條件考試內容和錄取流程,心裡沒多大的感覺,似乎這事和我關係不是很大,但又隱隱覺得有些相關。

我知道,一旦我參與此事,那就意味著我將真正開始涉入官場,真正開啟我步入官場的步伐。

對於官場,我一直抱著一種索然的態度,周圍看到的聽到的,都讓我覺得官場實在是個深不可測的漩渦,一旦進入,就是個泥潭,這個泥潭的深度絲毫不亞於我被李順拖入的黑社會。

我正在黑社會的泥潭裡不能自拔,實在不想再進入另一個泥潭。

當然,我自己有一種自信,那就是我如果真的參加這個考試,我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我相信自己有這個實力和能力。

但我確實對這事沒多大興趣,做職場做營銷賺錢多好,充實而有成就感,官場就是人和人鬥,太虛了。

正在琢磨著,秋桐推門進來了。

第848章我答應你

「看什麼呢?」秋桐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看著我。

「看這個招人的簡章。」我揚了揚手裡的報紙。

「哦……」秋桐看著我,抿嘴一笑:「怎麼?有沒有興趣?」

我搖搖頭:「有興趣看,但是沒興趣參與。」

秋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恐怕你就是有興趣參與,也沒那麼資格。」

「哦……」

「沒看到報名條件嗎?必須是全日制專科以上學歷才可以報名……你不是高中畢業嗎?」秋桐說:「就這一條,就能把你卡死。」

我無聲地笑了下。

「你笑什麼?」秋桐專注地看著我。

「沒什麼。」

「我看你笑得很含蓄。」

「含蓄……我怎麼含蓄了?」

「你心裡清楚。」秋桐緊緊盯住我的眼睛。

我不敢和秋桐對視,又掩飾地笑了下:「就算我有大學學歷,我也沒興趣報名。」

秋桐沉默了片刻,說:「年齡和學歷,是一個人改變身份的前提條件。年齡是個寶,學歷不可少,而身份,是步入體制內混的關鍵,身份轉變不了,一切都是白搭。這就是中國特色的官場體制。」

「我不具備混官場的潛能,我就適合做職場做營銷做企業管理。」

「一個人到底適合做什麼,只有做了才會知道,不做,光憑想象,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適合做什麼。」

「就這官場,光看光聽我就覺得頭疼,更別談做了,我可不想去嘗試。」

秋桐笑了下:「愛情是個圍城,婚姻是個圍城,職場是個圍城,官場,同樣是個圍城……其實,按照我對你的瞭解,按照你實際的能力和素質,你不管做哪一個行業,只要你想去做,都能有一番作為……有能力的人,幹什麼都行,沒能力的人,放到哪裡都白搭。」

我說:「那我就努力做好目前的職場……努力做一個好的企業管理者。」

「看了這個招聘簡章,有沒有一點動心?」

「有,但是很小,和我目前做的事情比起來,這點動心微不足道。」

秋桐說:「你不會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你說呢?」

秋桐說,」我說……不是!」

「那你還這麼說?」

「我想刺激你一下。」

「有必要嗎?」

秋桐笑起來:「有沒有必要我都想試探試探你……」

「試探我?為什麼要試探我?」我說。

「因為……有時候,我自以為能看透你,但是,更多的時候,我發覺我根本就看不透你……對我來說,你有太多的迷。」秋桐說。

我看著秋桐,緩緩道:「秋桐,或許你說的是有道理,或許,我在你眼裡,確實有很多迷,或許,這些迷會慢慢在你面前全部解開。」

「或許,有些謎團,不用你自己解,我就能感覺出來!」秋桐說。

我的心一顫,笑了下:「你很聰明。」

「在你面前,我不敢說自己聰明,表面看起來,你很愚鈍,但是,實際上,我分明感覺到,你實在比我要聰明的多。」秋桐說。

「你對我感到很好奇?」我說。

「不僅僅是好奇,更多的困惑。」秋桐說。

我點燃一顆煙,慢慢吸了兩口,說:「秋桐,或許,總有一天,你的這些好奇和困惑都會消失的。我其實,並不是一個複雜的人。」

「我對你的好奇和困惑與你簡單抑或複雜無關。」秋桐說:「你說的那一天,會很遙遠嗎?」

「或許,很快,或許,很遙遠,或許,沒有這麼一天!」我說著,心裡一陣苦澀。

「我不明白你的話!」秋桐說。

「你明白的,你會明白的,你一定要明白。秋桐,不要逼我,有些事,很多事,該讓你知道,我會告訴你的。但是,不要逼問我,好不好?」我艱難地說著。

秋桐默默地看著我,半晌,點點頭:「好的,我答應你。」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冬日裡蕭條的天空,默默地抽菸。

「易克——」秋桐在我身後輕聲說。

「嗯……」

「到目前為止,我仍舊不知道你到底是一個有怎麼樣經歷的人,或者說,在某些方面,我對你一無所知,但是,我分明感覺到,你是一個有很多故事的人……你是一個心理歷程很坎坷和複雜的人……你是一個心裡很苦很累很憂鬱的人。」秋桐說。

我沒有做聲,站在那裡背對秋桐繼續抽菸。

「其實,每個人都是有經歷有故事的人,只是這故事這經歷有簡單有複雜,有酸有甜有苦有辣。」秋桐繼續說:「其實,不管是什麼樣的人,不管在何種環境和條件下,只要能守得一片清淨,就會收穫一份安寧。人生充滿了起承轉合,能夠在沉下去的時候,安守一份內心的寧靜,獨享一份寂寞的清幽,那麼在崛起的時候,方能真正地體味人生的真意。

「人要保持清淨心,就必須讓自己的心念純淨,不為名利所縛,不為得失所擾,在挫折面前勇往直前,在誘惑面前不為所動,心無所繫,隨遇而安。」

我的心一動,繼續站在那裡,琢磨著秋桐的話。

半天,沒有秋桐的動靜,我回身一看,秋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

我重新坐回到辦公桌前,呼了一口氣,琢磨著秋桐剛才和我說的那些話……

分明感覺到,秋桐已經對我的真實身份產生了巨大的懷疑,這讓我心裡有些驚懼,還有些煩憂。

分明感覺到,秋桐如此聰慧的一個女子,她要想摸清我的底細,目前的情況來說,並不難,她完全可以去找海峰或者海珠或者冬兒詢問,但是,她似乎並沒有這麼做,她從來不是一個到處打聽別人情況的人,她似乎對我很尊重,在等我自己向她坦白,她似乎很有耐心。

分明感覺到,秋桐外表雖然看起來很柔弱很脆弱很無力很隨波逐流,但是,她的內心實則無比堅定堅強,她其實是個很有主見很有自己思想的人,她對事物的觀察實則十分敏銳和犀利,只是她不會說出來。

目前看來,她對我的懷疑只是我的身份,而對於現實裡的易克和虛擬中的亦客,她似乎並沒有產生很大的懷疑,她或許認為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或許她無法想象易克和亦客會是一個人,雖然她常常在現實和虛幻中自覺不自覺將此二人模模糊糊地重合著,雖然她將對空氣裡亦客的情感不由自主轉嫁到現實裡的易克身上。

我自以為是而又不無道理地分析著,心裡感到很亂。

我知道,或許,終究會有這麼一天,我會體無全膚地站在秋桐面前,將我的全部面具都扯去,等待她對我的無情嚴厲判決。但是,終歸這只是或許,我不知道這一天會不會真的到來,也不知道何時會到來。

繼續隨意翻閱報紙,看完日報看晚報。

又看到了夏雨在晚報上刊登的尋人啟事,找救他爹老黎的恩人的啟事。

看來,夏雨夏季兄妹倆夠執著的,不找到那個恩人是不會罷休的。

想到那天和老黎的對話,想到夏季一直看我的狐疑困惑眼神,想到老黎的經歷和夏雨的身世,我的心裡又起起落落起來。

正想著,內線電話響了,一接,是曹麗打來的。

「易克,自己在辦公室?」曹麗膩膩的聲音。

「嗯……」

「我也自己在辦公室。」曹麗笑嘻嘻地說:「這些日子一直很忙,忙裡忙外,不可開交,冷落了小寶貝,沒生我氣吧?」

「有什麼事,說——」

「哎——別這樣啊,講話怎麼硬邦邦的,聽起來好冰冷哦……」曹麗說:「咱倆可是好久沒有一起談心了,我雖然忙,心裡可是一直掛念著你呢,白天想,晚上更想。哎——你個沒良心的死鬼,我不找你,你從來想不到找我,人家晚上下面一想到你就好癢呢。」

「曹主任,這是辦公電話,有事說事,沒事我就掛了!」

「別,別掛,我有事找你呢。」曹麗忙說。

「說——」

「是這樣的,那天和我在經營辦公區吵架的那個小妮子,到底是什麼人?」曹麗說。

我知道曹麗指的是夏雨。

「怎麼了?她是我們的客戶啊!」

「我知道是客戶,她是什麼單位的客戶?」曹麗說。

「怎麼想起問這個?這個和你有關嗎?」

「我一開始以為這個小妮子不過是個小卒子,可是,後來我越琢磨越覺得這妮子有點來頭。那天我看到她開了一輛寶馬在我們經營辦公區門口,又一天,我看到她開著一輛法拉利跑車才大街上狂奔……看來,她的身份有些不一般啊。」曹麗說。

我想了想,說:「你真想知道?」

「嗯……當然想!」

「那我告訴你,她是三水集團的副總裁。」

「啊——她……她是三水集團的副總裁?」曹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震驚:「三水集團說家族企業,老闆姓夏……她……她姓什麼?」

「她叫夏雨,這回你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啊——她是三水集團夏老闆的家人?」我想曹麗此刻一定嘴巴都合不攏了。

「是的!她是三水集團夏老闆的親妹妹!」

「這……這……她……她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曹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竟然那天要打她。」

「你這叫有眼不識泰山,是不是?」

「額……有眼……不識泰山……你幹嘛不早告訴我她的真實身份?」曹麗責問我。

「人家做事很低調,不願意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不讓別人說。」我說:「她是我們的客戶,客戶的要求,我們能不遵守嗎?」

「那……那我豈不是得罪她了……那……我該怎麼辦?」

「你以為你是誰啊,人家本來就沒把你放在心上……你不用怎麼辦,少惹事就是!」

「哎——易克,以後,有機會,你見到那個……夏雨,你在她面前多說說我的好話啊……以後,機會成熟了,我專門請她吃頓飯,解釋下那天的事情,道個歉。」

「我看沒這必要,那事估計她早就忘記了,你解釋什麼?自己找難看?」我說。

「可是……可是……我……」曹麗有些語無倫次。

「好了,沒事的,人家是不會記仇的……你以為她真的會把你放在眼裡啊……別自尋煩惱了,忘記這事就是了。」我說完掛了電話。

剛放下電話,我的手機響了,是夏季打來的。

「夏老兄,你好!」

「老弟你好!」夏季沉穩的聲音。

「老兄有事嗎?」

「呵呵,有點小事,不知老弟現在方便不,方便的話,想麻煩老弟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知夏季是何事,要我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