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至關重要的字

那個至關重要的字

當賀泓勳知道老爺子的事情後,那種又擔心又憤怒的心情是難以言喻的。

雖然老爺子已經接受了他身體的狀況,接受了自己沒法再回到從前那個靈活勁兒,必須身邊要有一直照顧著的事實,但是他的情緒還是一日萬仗的低落著。別人跟他說什麼,他始終都冷冷淡淡的不願開口,頂多有時候哼哼幾聲的算是回答。

現在的老爺子,不是被病痛要擊垮了,而是給他強大的自尊心擊垮了。

對於一個雷厲風行的軍人來說,在自己身上大抵最不能承受的就是自己缺腿斷胳膊的殘廢,或者癱瘓在床這種事情了。當然,不要說一個軍人受不了,就連正常的人都無法承受。

暫不說別的,就單說平時上廁所的大小便,一輩子沒勞煩過人的老爺子這馬可紅了臉,讓他在子女面前脫褲子,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尤其每每在他來了感覺,身邊的人多半是賀婭蘭和伊薇以及女護理。有時後為了減少次數老爺子寧願強忍著,因為上火,他的嘴角都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泡。

原本神氣十足的小老頭兒,彷彿不過才這麼一兩天的折騰,就好像瘦成了一棵老枯樹。那種透不進一絲光,越發暗沉的就像是一片死水的眼神讓大家越發的擔心起來。

安慰的話說了一大堆,講理的話也說了一大堆,面對著老爺子平時除了解決生理問題的時候會有些反映,其他時候不管能不能睡著,一律不給予任何回應的閉眼休息。

唉,休息就休息吧,大家一致認為,至少這樣也比老爺子剛剛醒來那陣兒的光景強。

在賀泓勳和林芽去了以後,這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皺緊眉頭,看似睡著的老人醒來後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一雙眼睛更像是似得,不但瞪得老大,還通紅通紅的有點兒嚇人?

「老爺子,你是不是想要對我說什麼?」賀泓勳皺眉,坐在床邊握住老爺子手的他努力想要解讀老爺子這表情的意思。

因為他現在還無法說話,就只能做動動手指,抬抬胳膊的事情,雖然情緒著急,但是那嗚嗚的話語卻讓就連賀泓勳這麼聰明的人,一時半刻也一頭霧水。

在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身邊的林芽後,拉著她的手也坐過來。半是疏導半是勸慰的道,「我聽護理說,老爺子你雖然行為上在配合醫生的治療,但是心裡卻一點都不配合。怎麼?還在想著你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事兒呢?不是我說你,我也真想好好說說你?你說老爺子你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怎麼可以像個小孩子一樣彆扭著呢?你看最近姑姑和爸爸他們因為你的事多操心?我回來看我爸兩鬢的頭髮都白了?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是他們心裡也難過。說句難聽的,這是天災人禍,一但降臨在身上誰也躲不過是不是?你這麼倔是在苦你自己,更是在苦你身邊的人。你就用自己的難過去懲罰你身邊的人?可是他們又做錯了什麼?你一直在想自己癱了有多不幸,就沒想過自己撿回一條命來有多幸運?沒想過還能看到自己的曾孫,是件多幸運的事?再苦再痛,還能有我們親眼看著自己昔日的戰友犧牲在眼前痛苦嗎?」

賀泓勳的一番話讓老爺子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就連鼻尖兒都有些隱隱的發紅。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往那麼銳利而清明,而是好像攪入河底泥土的水一樣渾濁。

人都說,老爺子是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哪怕是賀泓勳的。但是誰讓他最寵愛的就是這個孫子呢?他對泓勳的寵愛,可是遠遠超過沉風和阿熠的。

所以他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一點的。更重要的是在那些凡是順從著老爺子,不敢說一個不字,卻儼然已經因為這件事而愁白了頭。可是賀泓勳的話卻是表面勸慰,實則指責。

有時候,這事兒總要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人年紀大了就跟小孩子一樣。更何況他身邊還有林芽,老爺子那倔強的脾氣,也就他們夫妻倆有招兒,再誰也不行。

「所以老爺子,你要是不趕緊從心裡配合積極起來,努力做好復健的話,將來這曾孫可要別人替你抱了?你就只能有看著眼饞的份兒了。」

林芽眨眨眼睛,笑著補充了一句。雖然看到老爺子現在這樣她難受的直想哭,可她知道自己不但不可以哭,還要笑。做這間病房裡愁眉苦臉的一群人中,唯一一個努力笑的人,希望這樣也能讓老爺子的心情能好點。

她聽人說,這人癱瘓在床的時候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哪怕是身體潰爛或者肌肉萎縮了也感覺不到,可是老爺子的情況和那些癱瘓的人卻不同,他只是暫時姓的而已。但是因為他還要這樣躺一段時間,為了防止他的肌肉真的萎縮和潰爛,林芽只要來了,不管陪護先前做沒做,她就會坐在床邊幫老爺子捏捏手腳和身體,而後協同著陪護一起幫他翻翻身,錘錘腰。她是知道的,這人每天睡多了起來還會腰疼呢,更何況是老爺子這麼個躺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