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的手機鏈
站在這透著嚴謹肅穆的氣息,青松環繞的紅牆大院外,一種熟悉的感覺一下子便襲上白清音的心頭。
薄涼的風微微的吹拂過耳,漾起白清音栗色的柔軟長髮,輕輕掃著她化著淡妝的大眼睛,十二月的季節氣溫乾冷的宛如鈍刀來來回回的割著,她卻像是絲毫都感覺不到冷般,一度盯著面前這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靜靜的出了神
。
她有多久沒有來過這裡了?應該說軒軒幾歲,她便幾年沒有來過了吧。都說物是人非事事休,可是這裡卻看起來半分樣子都沒有改變過,熟悉的好似閉上眼睛就是昨天一般。
最後一幕,躊躇滿志的少年軍官,文靜溫婉的大學少女,香樟樹下紅衣綠影,點點滴滴依然那麼歷歷在目……
「媽咪?」隨著一雙小手抱住白清音的腿,彷彿這聲稚嫩的呼喚才喚回她神遊的意識,讓她微微一笑的撫摸上穿著黑白相間的小熊貓背心,甚是可愛的軒軒的頭,聲音溫柔的低頭,「軒軒冷不冷?」
「不冷。」小傢伙晃晃腦袋,小臉兒撒嬌一般在白清音身上摩擦著,小嘴兒快而又響亮的回答道,而後他皺皺眉,小臉兒卻透著一種迷茫的道,「媽咪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啊?你不是說要帶軒軒去買限量版的變形金剛嗎?」
一說到自己最心愛的玩具,軒軒的小臉兒立刻散發出一種猶如燈泡般明亮而期待的光芒?
得出要意。「軒軒乖,今天我們來是來探望媽咪一位朋友的,探望完了我們就去買變形金剛好嗎?」撫摸著軒軒的頭,白清音笑的溫柔,而後小傢伙卻睜大一雙眼睛的道,「是媽咪的什麼朋友啊?軒軒也認識嗎?」
「是媽咪的一位……重要的朋友。軒軒不認識。」被軒軒那嘟著小嘴兒的可愛模樣給逗笑了,白清音歪歪頭道,「所以等會媽咪就介紹軒軒和叔叔認識好不好?」
「叔叔,是個男的呀?媽咪,這位叔叔和你是多重要的朋友啊?和軒軒比呢?比軒軒還要重要嗎?」突然間,一種被奪寵的感覺席捲上軒軒的心人,讓他有些不安的拽緊白清音的皮衣。
畢竟從小到大他們接觸過的男人除了媽咪之前的助理,化妝師還有一些帥帥的男演員以外,就沒有別人了呢?雖然他小,但是他卻懂得‘重要’兩個字的概念和寓意。畢竟媽咪從來沒有在提起誰的時候說過這兩個字,因為這是專屬於軒軒的,媽咪唯獨只說過軒軒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很重要。」凝視著軒軒頓時像是星星劃過夜空般暗了一下的大眼睛,白清音笑著揉揉他的頭,「不過不管任何人,在媽咪心中都不會有軒軒重要的
。因為軒軒是媽咪最重要的人。」
孩子就是孩子,僅僅三兩句話,一下子就從原本拉長著的小臉兒變得重新開心起來?雖然這個還沒見過面的媽咪重要的朋友讓他有些莫名敵意,但是他還真是很好奇,到底媽咪那個朋友會長什麼樣子呢?他有注意到,媽咪自從到了這個地方開始,就一直在出神呢。
眼見著白清音朝著這邊走近,門口放哨的小列兵對著白清音敬了個軍力後,一臉嚴肅的問道。嚴謹的軍人氣息,絲毫不為面前漂亮的女人有絲毫的動容。「你好,請問同志您找誰?」
「你好,我找你們賀軍長,賀泓勳。」眼見著小列兵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和她旁邊的軒軒身上打量起來,白清音頗有些尷尬的解釋道,「我是他的……」
他的什麼?
話語孑然頓住。白清音微微怔了一下,她甚至從沒想過,在這麼多年後再度說起他們之間的關係時,竟會讓她有種無法開口的感覺。而後當她很快的平整情緒剛準備說出‘朋友’兩個字的時候,小列兵卻突然像是想到什麼般,頓時又衝她敬了個端端正正的軍禮後,頗有些興奮的態度都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賀夫人是吧?請您稍等,我馬上去為您通報?」說完,小列兵便屁跌屁跌的鑽進警務室裡撥打起電話。
甚至連解釋都來不及,‘賀夫人’這個稱呼,讓白清音久久的陷入沉默,她不由得看向整潔而空曠,兩旁栽滿了青松,紅紅黃黃擺滿了樓塔型小花盆栽的大院,任由風過耳的微微眯起眼睛。
那個人磁姓而低沉的嗓音彷彿依然清晰在耳的透著溫和的寵溺——
「清音,以後我一定會坐到部隊裡最高的職位,到時候你就是我的軍長夫人,賀夫人?到時候你來找我的時候再也不用受那個委屈,只要報上你的名字,門衛不但要畢恭畢敬的放行,還要親自把你送到我的辦公室裡來。」
她記得那個英俊少年臉上的雄心壯志,記得他說這話時眼中燃燒的明亮火焰,也記得當時同樣是她來部隊找他,雖然那時她才17歲,而19歲的他還剛剛被提為一個小小的少尉。
可是那時候她就堅信,只要是他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除了,他們誰都無法掌控的變數。比如,情感。
在小列兵從靜物市裡出來後告訴白清音現在首長還在開會,但是他已經通知陳少尉了,她只消順著大院一路直走後右拐,看到那座白色的辦公樓,上二樓就是軍長的辦公室了,到時候陳少尉會在樓梯口接應她的。
在和小列兵道了聲謝後,也沒有再解釋什麼的白清音便帶著軒軒按照他的指示往大院裡走去。一路上軒軒東看看西看看,對於部隊這種嚴密組織紀律的地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新奇。
瞅著白清音的背影兒,小列兵擦擦額頭的汗,對另外一名從大院中一步三回頭的透著茫然,正過來跟自己調換崗位的小列兵道,「瞅?瞅?瞅什麼瞅?軍長夫人也是你能瞅的?」
趁人不注意的打了一下對方帽簷的開了個玩笑,眼見著沒見過‘大世面’的另外一名小列兵臉上露出驚訝目光的扶了扶帽簷兒,「什麼?剛剛那個是軍長夫人?你是說咱賀軍長?」
剛剛指引白清音的小領兵就像說到自己老婆一樣得意,「廢話?不然咱部隊還有幾個軍長啊?哎你還別說,咱大軍長的老婆真是漂亮啊?簡直像電視上的明星一樣?難怪都傳說軍長對他的小妻那叫一個寵?要是我老婆我估計也早寵到不行了?不過今天看起來,賀夫人也不像傳說中的那樣機靈古怪嘛?倒是說不出的溫婉大方呢?」
雖然事實怎樣誰知道呢?但是不也正是如此端莊文雅的軍長夫人,才適合咱軍長麼?
小列兵暗暗的想著,得虧他激靈。他們大軍長不近女色是誰都知道的,不管是女下屬還是合作過的女同事,從來就沒傳出過任何的緋聞來,更不要說有女人來找了,還是帶著個孩子?
呵,這用腳趾頭想想,大家也都知道是賀夫人?至於那個看起來六七歲的孩子,肯定就是軍長從k城任務回來後收養的那個孩子了?嘖嘖,不然怠慢了賀夫人,他哪承擔的起?別說到時候只怕軍長怪罪下來他連大門都沒得看,指不定到時候就被派去打掃廁所了?
八卦完後,小兵便各歸各位的站起崗來。重新回到臉上的嚴謹和肅穆彷彿剛剛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
白清音在辦公室等候的時候,賀泓勳還在開會的沒有回來,為她親自端上一杯清香龍井的陳少尉雖然臉上帶著有禮的笑容,心裡卻鬱悶的要命?
當時小列兵通報說軍長夫人來了時,他還真以為是林小姐來了呢?因為知道林小姐懷孕的事,軍長一直都寶貝到不行,生怕在軍長不在的時候她出點什麼意外,嚇得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兒便在樓下等候起來,還順便給軍長髮了個簡訊,告知他一聲
。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林小姐沒接到,倒是接到了另外一位小姐。雖然這位小姐面相很陌生,他甚至可以確定自己從沒見過,但是當聽說她是軍長的朋友後,他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她上來了。
雖然軍長工作的地方絕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但這位小姐若真是軍長的朋友,可不是他能夠怠慢的物件。更何況這位小姐脫俗的氣質看起來也絕對不像普通人。所以大不了他停下手中所有的工作,陪著她在這裡一起等軍長開完會回來好了。
陳少尉心裡約莫著他們大軍長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能開完的會,至少在接收到林小姐來的訊息後,應該會稍微提前一點結束,但是他怎麼都想不到,這也太提前了?
不過才剛剛過去半個小時的功夫,他一抬頭便看到他們大軍長步子夾風的進了門。
雖然軍長在他們眼中一向是大器沉穩的氣魄,但是也只有常常跟在身邊的他知道,大軍長身上所有的原則在遇到林小姐後,都會打個折扣,就像現在,他是時候見過大軍長這麼著急的樣子?
好吧,他只能說其實當時他很想再給軍長髮個簡訊的告訴他,來的人並不是林小姐。但是為了怕耽誤他的會議,他便沒這麼做。
……
就在賀泓勳進門抬頭的那個瞬間,白清音隨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四目交接間,她感覺自己微微有些涼的掌心下意識的握緊還尚有一絲暖意的玻璃杯,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躲不閃的迎上他的,緩慢的,展開一抹溫柔的笑容。
「泓勳,好久不見。」
只一句簡單的話,陳少尉便聰明的猛地意識到什麼般,倉促的看了一眼面色淡定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來的賀泓勳一眼,欠身間藉機說倒茶的端著壺下去了。
他就那樣眸光平波無奇的注視著她,眼神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讓她心突然間就有些高高吊起,雖然在來之前她就已經跟自己心裡建設過了,可是若不是現在,她也無法想象自己居然會如此怕那張肖薄的唇中道出一句,‘抱歉,我不認識你
。’或者‘小姐,請問你是誰?’的話。
其實從進門開始,他臉上的表情就始終沒變過,沒有驚訝、沒有喜悅、甚至連厭惡的一絲絲皺眉都沒有。但若要說到非有什麼不同,那大概便他眼中原本蓄著的溫暖在看到是她後,悄然的變成一種冷然——
冷靜的淡然。
原本還趴在桌子上小手兒扒拉著鑰匙扣在玩的軒軒,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與眾不同的壓抑氣場,只見他愣愣的看著賀泓勳,眨巴著一雙大大而無措的眼睛,從椅子上跳下來後唯唯諾諾的躲向白清音的身後,只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看向賀泓勳。sxkt。
就在房間裡的氣氛簡直要壓抑到讓白清音呼吸困難的時候,賀泓勳卻突然淡然一笑的做了個邀請的動作,「的確是好久不見。快請坐,清音。」
白清音微微一怔,漂亮的杏眸中劃過一絲極淡的黯然後,她也隨之笑了笑的坐在身側的沙發上,還順帶著軒軒一起。
女人是一種多細心敏感的動物呵,又怎麼會從一個男人的臉上,語氣中聽不出情緒來呢?雖然他依然叫著她‘清音’,情感上卻早已限定在了多年不見的朋友上。還是那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眼見著他的身影比過去更加高大硬挺的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現在沉穩淡定的男人,彷彿就這樣隨意的一坐,都一副王者架勢十足的壓迫感。她卻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因為他會成就如此,那不過是每個人都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位可愛的小朋友是……」坐在辦公桌後的賀泓勳轉動著手中的鋼筆,眼神不動聲色的看向軒軒,雖然臉上的表情很輕鬆狀似不經意的詢問,但是那雙墨色的眸子卻太過犀利暗湧?
今天白清音為什麼會來這裡?為什麼還帶著一個孩子過來?他不想想太多,也不想往深了想。雖然他不否認自己的確意外極了,但是面前這個孩子的年紀讓他心裡暗自估算了,無形間有著一種莫大的忌諱。
這忌諱讓賀泓勳在叮囑陳少尉暫時將他下午所有的安排都推掉後,隔著龍井茶升起的嫋嫋霧氣,一雙墨色的眼睛光芒深了又深的宛如一座不見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