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擺你妹啊,有什麼不敢上的!
雖說是林芽扶著林姿,但是就位置上而論,還是林姿走在前頭,她象徵性攙扶一下的跟在她身側後頭的。樓下的賀婭蘭看到兩人下來,連忙招呼著,而正撩腿兒在沙發上坐著的韓熠則從報紙上抬眼,一雙狹長的鳳眼直接越過林姿落在林芽的身上。
因為林姿的裙子很長,一條吊帶的黑色棉布長裙幾乎要遮擋住她的腳面,林芽神色一晃,直覺得這樣的林姿,竟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巫女。
巫女?她怎麼突然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當林芽意識到自己正在下樓梯時,連忙收回自己天馬行空的亂想,繼而當她不經意的低頭,從林姿的長裙底下漏出來的,腳邊下一階樓梯層上那微微發亮的玻璃彈珠讓她身體微傾間頓時心頭一驚,「姐姐!」
她下意識的握緊林姿的手,身體霎時緊繃如鐵!那種突然湧上的危機感讓林芽後頸的汗毛一下子便紛紛立了起來!
聽聞她的聲音林姿一臉茫然的回頭,繼而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後也順手握緊林芽的手,「怎麼了?快一點丫丫,大家都在等了呢!」
說話間,只見林姿的眸光雖然劃過一道微光,臉上的笑容未變,卻就這樣把她往下一拽!
正是這一下子,讓林芽本就前傾著不穩的身體根本沒有選擇性餘地,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腳踩上那光滑圓潤的玻璃彈珠,繼而她直覺得自己鞋底一滑,完全控制不住的信手一推,狠狠的將林姿從樓梯上推下去!
「啊!」下一刻,當淒厲而驚恐的叫聲從樓梯上傳來,大家抬頭間剛好看到的便是林芽臉色蒼白的,失手將林姿從樓上推下去那一幕!
而後……
兩人就這樣從高高的樓梯上像是表演什麼風險高危節目般,一路滾落下來,看得在場的人簡直心驚動魄的完全呆住!
「好痛……」被摔得昏天暗地的林姿直感覺一種劇痛從她的小腹傳來,仰面朝上的她努力的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一道暗紅色的血卻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悄然的流淌出來,映在米色的木地板上,越發的觸目驚心!
「林姿!」
賀婭蘭率先反應過來,她幾乎顫抖著腳步的和而後反應過來的陳婆一起衝上前來,面前的一幕簡直讓她暈眩!
她甚至太過清楚的明白林姿現在的狀況到底意味著什麼!人家林家把自己的寶貝女兒交給他們還不到一週的時間,她竟然就讓林姿從家裡樓梯上滾了下來!
孩子……
賀婭蘭腿一軟,在陳婆驚呼著‘夫人’的時候,直直撲到在林姿的腿邊!一下子彷彿天都塌了。
而反觀林芽,她也不知道自己就這樣渾渾噩噩的被連磕帶碰的撞了多少下,直感覺自己從樓梯上滾下來的時候大腦就一片空白的像是突然當機了似的,最後,那一頭撞在樓梯的扶手上發出地動山搖的一聲‘嘭’響更是讓她大腦當即直接系統宕機!
眼見著大家都匆忙的奔向林姿,韓熠的第一次反應則是一個箭步的奔到同樣也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林芽身邊,急急的從地上扶起被撞得七暈八素的她,大手輕拍著她的臉,「林芽?林芽?」
在林芽好一陣才皺了皺眉的睜開眼睛,腦袋卻在剛剛的撞擊中有些不大靈光的樣子,韓熠卻只聽母親回頭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喝,「你還在那幹什麼!快送林姿上醫院!快送她上醫院啊!孩子……孩子估計要保不住了!」
賀婭蘭的話讓韓熠頓時懵了,當韓熠越過兩人看向地上躺在林姿從身體裡汩汩流淌出來,像是開啟了閘門似的暗紅血時,就像是閃電狠狠劈中了般當場呆住!
在眼見著林芽從樓梯上滾下來的瞬間,他心驚之餘都差點都忘記林姿是個孕婦!
在賀婭蘭此刻淚流滿面的捶搡下,混亂的狀況讓跪在地上的韓熠只得先放開懷裡的林芽,暫時交給上前的陳婆,他膝蓋跪著遊走了幾步,他聽到自己的心越發快速的跳動著,好像有什麼東西緊緊的卡在他喉嚨口似的,卻張了張嘴,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躺在地上的林姿那過於蒼白的臉上肆意斑駁著淚痕,還有熱淚像是從她身體裡不斷湧流出來的血液一般,過了一波又來一波的源源不斷,像是要一股腦的從她身體裡流乾一般。
那直直注視著他的目光更是給他帶來太大的震驚,他甚至舉著一雙手不知道該怎麼做,直到聽到林姿沙啞的聲音說著,「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時,才恍然初醒的也不管到底怎樣的動作才能夠不繼續傷到她,直索性一咬牙的抱起林姿,快步朝外走去!
這時,林芽也在陳婆的攙扶下能夠踉蹌的爬起身來,當她看到林姿的慘劇後,更是慘白著一張小臉,說什麼都要一起跟去!
啪!
賀婭蘭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就像響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響,幾乎沒留半分餘力。她手上帶著的戒指更是刮划著林芽嬌嫩的臉,明裡暗裡的帶出一道血痕子,火辣辣的疼!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可是你的親姐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你還是不是人,有沒有人性啊!」
任由她對她再喜歡,也遠沒有他們韓家來的重要!如果一個女人會給一個家庭帶來不幸時,那麼上一刻還會喜歡她,下一刻她就絕對會毫不留情的憎恨她!
對於女人而言,喜歡和憎恨向來不過只有一紙之隔。
而此刻,賀婭蘭眼中刻骨的憎恨和難以置信猶如一記記揮在林芽身上的鞭子一般,不是打在她的身上,而是打在她的心上!
「我沒有……」林芽喃喃的開口,卻發現只有這三個最不具備信服力的字可以說。
別人可以罵她、打她,她都可以忍受,但是他們誰都不可以冤枉她!她沒有做過的事情,就算是打死她也不會承認。她林芽還不至於滅絕人性到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會置於死地的地步!
「你沒有?」念著她剛剛說著的辯解,賀婭蘭臉上的表情又痛心又嘲諷,當然,痛心是為了林姿,嘲諷是因為她。「你沒有伸手推林姿,還是你沒有破壞林姿和韓熠之間的感情?你明明是泓勳的妻子,和阿熠之間攪合不清也就算了,就算你和林姿之間有什麼過節,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你怎麼下得了去這個狠手!」
林芽不得不說,賀婭蘭這兩個問題問的巧妙極了,其實本來二者都沒有的事情,就她的話說出了來,任由伶牙俐齒的她半天都反駁不上來一個字!
她的確推了林姿一把,但是那只是條件反射的絕非故意!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一個人從樓梯上滾下去兩次!而她也從未想過要介入韓熠和林姿之間。他們兩個人所在的地域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風暴漩渦一般,她越是要努力往上爬,就越被漩渦往下拖陷。
她但凡有一丁點私心,甚至有一丁點想要霸佔韓熠的想法或者因為這個男人而傷害林姿孩子的想法掠過心尖兒,這一耳光也捱得不冤!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仰仗著誰。滾,給我滾出韓家!現在就給我滾!你這樣心狠的女人,在我家多呆一秒鐘,都會礙了我的眼!」賀婭蘭沙啞著嗓子狠狠的瞪了林芽一眼,那一眼像是要將她剜碎般,耳聽著門口響起韓熠發動起車子的引擎聲,踩著腳上的高跟鞋就咚咚咚的疾步走出門去。
終是高雅氣質的女人,哪怕是在盛怒中也沒有上前推搡或者開口謾罵,那一耳光已是她最大的憤恨發洩……
是不是破壞別人幸福的人都會以這副嘴臉說著‘我沒有’這是三個字?是不是隻有這樣的表情才能喚起男人體內深處的保護欲和同情?而她們這些堅強的女人就無堅不摧,不會懂得傷心難過了?活該男人同情的視線之外?
行駛的車子裡,十幾年前的一幕就那樣堂而皇之的跳上賀婭蘭的大腦,她還記得當年那個女人同樣像林芽這樣,捱了耳光後捂都不捂一下的,目光柔軟如水卻依然固執的說著,‘我沒有’三個字。
不過她口中的沒有,是沒有勾引她的丈夫,而不是沒有愛她丈夫!正是這種自私的愛,甚至不惜可恥的破壞別人的家庭也要懷上她老公的孩子!
……
雖然陳婆一再挽留的說既然答應過賀泓勳,那就無論如何都要等到他回來,可是林芽卻像是丟了魂兒一樣,搖搖頭的也不說話,只踉蹌著腳步的出了韓家。
從樓梯上摔下來讓她全身骨頭都散架了一般,每走一步都要倒抽一口冷氣。也不知道磕哪兒了,或者具體哪疼,反正全身都疼的要命,腰一下下都不敢彎,腳好像也崴著了。
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大街上走著,雖然有不少計程車在身後示意性的按著喇叭,可是因為出門太急,林芽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帶,只能靠這11路走回去。
所幸她也認識路,而韓家又本身距離市區也不太遠。從這裡穿過市區走到東邊就可以了。如果坐車的話差不過三十幾分鍾,可若要走路的話就要以小時計算了。
想到林姿從樓梯上滾下來的場景,林芽到現在也覺得像做了場噩夢一樣,手依然控制不住的有些微微輕顫。她實在想不通樓提上為什麼會有玻璃彈珠,難道說是陳婆的孫子小樂的?天,她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好死不死的一腳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