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幽撒嬌地笑了笑,「娘娘可是煩我了,這樣急著把我往外送。」若真升了位分,可就不好再留在慈寧宮了。
「難道你想賴在我身邊一輩子不成?」
「亭幽倒是這樣期望的,這慈寧宮無論什麼都比別的宮好。」
太后拿亭幽沒辦法,只能輕哼一聲,「你個眼皮子淺的,當年先皇在的時候,我那宮裡的好東西才多呢。」
亭幽無奈地道:「我瞧著皇上好像於女色上並不熱心。」因為比起先朝來,定熙帝的妃嬪只能算少的。且他國事繁忙,後宮並不常來。
「他……」敬太后吞下後半句說不出口,那種事怎麼好跟相當於自己媳婦兒的亭幽說。但那語氣顯然是不認同亭幽的。
「我也不多說你,只是我這身子也堅持不了幾年了,到時候你可怎麼是好?」
亭幽見敬太后真心關懷自己,微微地笑了笑,「亭幽知道娘娘對我好。聽說五月裡皇上要去西苑避暑……」
這時候敬太后才是真的轉怒為喜,「還算你不糊塗。」
每年到了暑日,定熙帝要麼是帶了妃嬪去燕北行宮避暑,要麼是去西苑,近年來太后身子不好,經不得折騰,所以今年鐵定是去西苑。
於賢妃將隨行嬪妃的單子一式兩份,分送了乾元宮和慈寧宮,得寵的惠妃、芳嬪和瑜貴人都在單子上,亭幽託了敬太后的福自然也隨行,其餘不得寵的都不見單。
但於賢妃的單子極有趣兒,太后一方的同定熙帝一方的都有照顧,亭幽捫心自問,就是她自己來擬這單子,也未必有於賢妃想得那般周到,果真是八面玲瓏的賢妃。
到了西苑,亭幽沒再跟著敬太后住,而是選了一處臨近敬太后綠漪殿的叢玉軒住下。叢玉軒以綠竹建成,又背臨鴻池,夏日裡顯得格外清涼,但因為狹小所以其他人都不選,反而便宜了亭幽。
到了西苑,成日跟在定熙帝的只有瑜、芳二人,亭幽時常遠遠望見三人一處,心下琢磨,如此也好,說明定熙帝還算長情,一朝得寵,只要不犯大錯,也不擔心失寵。
亭幽這進宮四個多月來,連雨露一絲都不曾沾過,也不見著急,每日里倒有閒情逸致領了抱琴和弄箏去鴻池東角的趣園觀荷。這鴻池水面浩蕩,只在東角密植了荷花,自成一格,亭幽愛這裡清淨,每每劃了小船去池中摘蓮蓬吃,日子過得賽神仙。
抱琴和弄箏從最初的著急已經變得有些麻木了,這位主子你怎麼勸都是勸不進的,心裡主意拿得比誰都定。
亭幽摘了一片荷葉捲起來,將帶來的清荷露倒在荷葉裡,對著嘴啜飲,到末了因捨不得那最後一滴香濃清甜,還拿舌捲了卷才作罷,感嘆道:「這清荷露還是要用這真正的荷葉飲起來才暢快。」
「才人少喝些,仔細醉了。」抱琴勸到。
「醉了正好在這荷花蔭裡睡一場,那才叫舒服。」亭幽懶懶地斜倚在小船上,張嘴銜住弄箏喂上來的蓮子。
「其實要我看,咱們能一輩子過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弄箏是徹底想明白了,如今這日子與人無爭反而過得無憂無慮。
亭幽將荷葉蓋在臉上,向後躺下,「我睡會兒,抱琴給我吹支曲子吧。」
抱琴吹了曲「靜夜思」,片刻後見亭幽沉沉睡去,兩個丫頭也不敢多話,只拿荷葉為亭幽趕著小蟲子。
忽見日頭西斜,烏雲襲來,弄箏趕緊搖醒亭幽,「才人,瞧著要下雨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亭幽揉了揉惺忪睡眼,睜眼看了看天,「不著急,我再吃一捧蓮子,聽雨打荷葉也是種暢快。」
弄箏埋怨道:「只怕雨先打人呢。」嘴裡雖然這般說,但手下剝蓮子的速度不慢,亭幽享受著兩個俏婢的伺候,好不逍遙。
等主僕三人上了岸,繫好舟,那雨滴已經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夏日的雨不比秋雨,不過一小刻就變成傾盆大雨,亭幽趕緊將手裡的荷葉頂在頭上,三人拉著裙襬,歡快地往湖邊最近的茅草閣跑去。
這茅草閣實名憫農閣,不過屋頂鋪滿了茅草,所以私底下都叫它茅草閣。
「都說早點兒回去,這下可好了,淋成落湯雞了吧。」弄箏抱怨,她和抱琴是真的成了落湯雞,她們的荷葉都撐在了亭幽頭上。
「好啦,姑奶奶,我錯了行不行。咱們進屋子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躲雨的地方。」亭幽求饒道。
三人正要繞進閣,卻見定熙帝身邊的王九福走了出來,「見過敬才人,皇上在閣上,不想人打擾。」
三人一陣錯愕,沒想到這樣簡破的地方定熙帝居然在。亭幽尷尬地用荷葉擋在身前,望了望屋簷外的大雨,「王總管,我們能不能在這屋簷下躲一會兒雨,並不敢驚動皇上。」
王九福見三人狼狽的模樣,也不好拒絕,「請才人稍等,容奴才回稟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