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得如此,蘇漸不再遲疑,立即催動靈力,周身霎時火焰升騰,金霞四射,焰羽飛揚——他竟在這狹窄黑暗的空間裡,一下子將「神焰朱雀」星流術施展了出來!
這時候,他不僅周身金焰飛騰,血歌劍上也覆蓋了一層燦耀的金色光芒,這時再劈刺出去,威力與之前絕不可同日而語。
很快,只聽得「呲啦」一聲,那不知是何材質的囚籠霎時破滅,蘇漸破壁而出,重又立在清寒陰冷的冰原之中。
一齣牢籠,蘇漸立即收起星流術,生怕被敵人看出他的人族身份。
剛脫險境,他立即環顧四周,想看看滄雪有沒有事。
「真慢!」這時候,滄雪不屑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你怎麼才出來?等你半天了。」
蘇漸聞聲看去,只見滄雪已經俏立在前方,旁邊青色的碎片散落一地,上面沾滿了冰碴。
「哪有你法力強?」蘇漸見狀,苦笑一聲道,「你別忙笑我了,此地有古怪,我們快走吧!」
說話間,他轉身就想朝來路方向跑。
誰知就在這時,四周荒野中忽然浮現無數黑影,將他倆團團圍住!
「想跑?做夢!」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叫囂,先前客棧掌櫃的身形,在黑暗中悄然浮現。
蘇漸聞聲一看,卻見先前的客棧老闆已經大變模樣——他哪裡還是和氣生財的小老闆,分明是全副武裝的龍族戰將!
這龍族戰將,手持一柄尖刺黑鐵鞭,渾身覆蓋青黑色奇形鎧甲,甲面上長滿倒刺,犬牙交錯,造型十分猙獰可怖。
見他這模樣,蘇漸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你到底是誰?」滄雪憤怒叱問。
「我?哈哈!」神秘龍將仰天一笑,然後陰惻惻道,「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今天你們倆都要埋在這裡了!」
話音剛落,他一揮手中尖刺黑鐵鞭,朝滄雪劈頭蓋臉打來。
見他這一動作,四周那些神秘武士全都一鬨而上,朝蘇漸二人猛攻而來。
見得如此,蘇漸心都涼了半截。
不過這時秦玉老師那句話突然浮現心頭:「勇氣或許不能所向披靡,但膽怯根本無濟於事。」
一念及此,他立即左手飛火,右手揮劍,將全身靈力運轉到極致,和這些神秘的敵人拼死戰鬥。
就在他奮力抵抗時,滄雪急揮冰潮法杖,召喚出漫天的冰刀霜劍,也和敵人奮力相抗。
本來蘇漸整個心都涼了,但和敵人交手了幾個回合,他有些驚訝地發現,這些伏擊他們的敵人並不太強;如果不是這樣,這麼多敵人潮水般湧來,他早就被吞沒了。
以蘇漸的戰力還能拼死抵抗,滄雪那邊就顯得更加輕鬆了。
隨著她冰潮法杖奇光閃華,霎時間周圍冰雪狂舞,陰風怒號,任何想逼近的敵人,都被劈頭蓋臉的冰風雪雨打得鬼哭狼嚎。
見此情形,為首的龍將暗暗吃驚,心中轉念想道:「不得了,姐姐交代我來殺她時,說她十分厲害,我還不信;這一看,姐姐真沒騙我。唉,可惜剛才那幻靈蛇龍蛻沒能將她困住,否則也無需這番苦戰了。」
原來,這龍將正是翡蕊噝的弟弟,名叫翡莽。翡莽的真實身份是蛇龍國的將軍,這回受了姐姐之託,帶著親信家將在這裡設伏截殺滄雪。
當然,雖說翡莽對滄雪暗自驚懼,但直到這時,他也沒把蘇漸放在眼裡。
眼看久攻不下,自己的人卻躺倒了不少,翡莽再無遲疑,立即退後幾步,一聲呼哨,霎時那些蛇龍將士們陣型一變,全體向後退卻。
見他們退去,蘇漸和滄雪還有些高興,以為他們知難而退;誰知轉眼間,竟聽弓弦之聲響成一片,無數利箭帶著淒厲的呼嘯破空而至,直朝他倆站立處射來!
暗夜中,這些箭矢都閃耀著碧油油的異光,看來一旦有誰被射中,必然要中奇毒。
見得如此,蘇漸躲閃之餘,心中連連叫苦:「哎呀,這些都是什麼人?怎麼安排下這麼大陣仗要殺滄雪?平心而論,滄雪雖然是我族仇人,卻是你們龍族的功臣啊,怎麼這樣下死手?究竟是什麼仇什麼怨啊?」
剛想到這裡,正如迴風舞雪般躲閃箭矢的冰龍巫女,忽然間好像想通什麼事,立時脫口驚聲叫道:「幻靈蛇龍蛻、蛇毒碧油箭——你們是蛇龍族!」
「嘿嘿,終於想到了啊?」翡莽聞言桀桀怪笑道,「可惜啊,現在就算看出我們的來歷,也沒用了。蛇龍蛻沒困得住你,碧油箭你還躲得過?小娘們兒,你的死期到了!」
兇狠地說到這裡,翡莽卻忽然注意到,光影迷離的碧色箭光裡,極力躲閃箭雨的少女,姿態比白天還要婀娜百倍。
本來滄雪的風格,縹緲冰靈,宛若女神,但這時騰挪躲閃,不免動作多變,嬌軀轉折,平添了好幾分人間煙火味。
那騰挪之際,滄雪嬌軀曲線凹凸有致,婉轉曲折,翡莽看見時,竟勾起了無窮慾望。
正是「色膽包天」,一看到滄雪這樣,翡莽立時忘了姐姐的囑託,碧色箭光下,他色迷迷地叫道:「滄雪小娘們兒,我不管你腦袋瓜多好使,闖下多少名聲,你總不過是個女人。看這毒箭跟下雨似的,要是我不吐口,你一會兒肯定沒命。」
「嘖嘖,看你身段這麼苗條,眉眼這麼清純,分明還是個雛兒,那死了多可惜啊。怎麼樣?只要你討一聲饒,從了我,你就不僅死不了,還能跟我過神仙日子!」
「惡賊!」別說答應了,滄雪光聽這話,就覺得受到天大侮辱!
於是極力躲避箭雨之際,她於百忙之中揮起冰潮法杖,想喚出強力冰龍,盡力將這奸賊殺死。
這時候,旁邊那個一直左蹦右跳的少年,見狀卻連忙道:「滄雪,別衝動!所謂隨機應變,龍在屋簷下,也不得不低頭,我覺得你可以使‘美人計’呀!」
「閉嘴!」聽他之言,雪發藍眸的少女,氣得幾乎把即將喚出的冰龍招呼到他身上去!
按理說以蘇漸、滄雪二人的功力,無論單打獨鬥,還是面對十幾人的圍攻,想脫身都很容易。但翡莽聽了姐姐的千叮嚀萬囑咐,乃是有備而來,不僅帶的人多,對作為撒手鐧的箭陣也下足了心思。
只見暗夜中,蛇龍族箭陣層層疊疊,四散開來,即使部分人一時被解決,也絲毫不影響整體的攻擊力。
更何況,所有箭頭上還淬了蛇龍劇毒,只要一沾上,不死也殘。
蘇漸很快就看出門道。
還別說,他剛才想讓滄雪使「美人計」,真的不是調侃,只可惜滄雪「不知變通」,不瞭解他的苦心。
當然他也想過要不要施展星流術,那樣的話可能會很快開啟局面,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念頭。
很明顯,星流武士是龍族的死敵,要是他在眾目睽睽下施展星流術,除非殺死所有在場的蛇龍武士,否則他甭想活著走出龍境。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蘇漸十分著急。
「不行,得立即想辦法!」本來還想觀望一下,但看看箭雨絲毫不減,蘇漸意識到不能再拖了。
「滄雪,」箭雨流光中,他忽朝身畔少女叫道,「既然你死腦筋,不肯施美人計,那我只好投降了。」
「什麼?」滄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要‘投降’了!」蘇漸大叫一聲,話音未落,便揮舞著血歌劍,打落幾根箭,朝翡莽大叫道,「我投降我投降!別射我了!」
「投降?」翡莽三角眼斜過來,冷笑道,「就你這樣還想騙我?」
「真不騙你,我怕死啊!」蘇漸張皇失措地叫了一聲。
「不行!」翡莽叫道。
「哪不行?」蘇漸不服。
「你這傢伙笑得有點賊。」翡莽道。
「哎呀!」蘇漸心中叫道,「遇到高手了啊。」
他立即道:「將軍肯定看錯了,光線暗嘛。」
「那好,」翡莽目光閃動道,「你把劍先扔了。」
「扔就扔。」蘇漸毫不猶豫,立即把血歌劍往旁邊地上一扔。
「蘇漸!」滄雪剛才還以為少年在拖延時間,一看他竟把鋒銳無比的血歌劍給扔了,她頓時傻了眼。
「蘇漸!」滄雪反應過來了,立即蛾眉倒豎,氣憤叫道,「算我看錯你了,你果然就是個軟骨頭、沒膽鬼!」
「我膽小,你才知道啊?」蘇漸白了她一眼,滿臉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你!」見他這可惡樣子,要不是箭雨正急,騰不出手,滄雪還真想給他來一記寒冰箭。
「哈哈,什麼沒膽鬼?」這時那翡莽忽然大笑道,「美人兒啊,這才叫‘識時務,真英豪’,你真該向他學學!」
說話間,翡莽一抬手,做了個手勢;他的下屬會意,頓時停了向蘇漸發射的毒箭。
「小子,你先到陣後去。」翡莽叫道。
從他這句話就可以看出,雖說他答應了蘇漸,想用來瓦解滄雪的抵抗意志,但顯然還是有些不放心。
「好吧。」蘇漸聽了他的話,猶豫了一下,便慢吞吞地朝翡莽身後方向走去。
「臭小子,別磨蹭!」翡莽見狀立即朝他吼道,「都已經繳了械,就別再打鬼主意,快點跑!」
「好嘞!」蘇漸一聽,頓時腳下生風,朝翡莽這邊跑來。
蘇漸一旦發力,腳力極快,跑到翡莽這邊,只不過眨眼工夫。
當然他跑過來的路徑,離翡莽還有一兩丈距離;如果不是這樣,翡莽也不放心讓他這麼幹。
只是誰也沒想到,處在重兵包圍之中,還扔了唯一武器的蘇漸,卻在一路奔跑到接近翡莽的時候,突然間變線!
說時遲那時快,蘇漸身形一折,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快如閃電般朝翡莽撲去!
「好小子!」見他如此,翡莽不怒反笑,「你一個瘦弱少年,還想跟本將軍拼拳腳不成?」
要知道翡莽在蛇龍國中,乃是一等一的徒手搏擊勇士;所以見蘇漸突然奔襲,他根本沒有任何懼意,反倒是心中一喜,心說正好在美人面前露臉。基於這想法,他還特地扔掉了手中的尖刺黑鐵鞭。
很快,急奔而至的蘇漸拳頭就到了他眼前。
「來得好!」翡莽大叫一聲,猛然揮起醋缽大的拳頭,朝蘇漸對轟而去。
只是,想象中實打實的撞擊沒有到來,蘇漸這一拳竟是虛招!
原來蘇漸的力量根本沒用實!一見翡莽拳頭轟來,他立即收勢,拳頭只是在翡莽拳頭上輕輕一點,便順著敵人拳頭的來勢,飛速後退,根本不讓對方打實。
「搞什麼鬼?」看少年用盡心機,只為了碰觸自己的拳頭,然後整個人都向後倒飛而去,翡莽實在難以理解。
「難道你想用這種方式逃出去?」翡莽心中冷笑道,「這四周都是我的人,你能逃到哪裡去?」
剛想到這裡,他卻發現少年倒退的身形,如鬼魅般倏然一轉,那拳頭雖收回,另一隻手卻一掌劈來,正打在翡莽的左臂左胸交界的胳肢窩處!
「不好!」翡莽立即眼神一縮,面露驚恐之色。
原來,此處竟正是翡莽唯一的命門!
雖然蛇龍族也沒什麼命門概念,但翡莽在無數次的演練和實戰中,知道自己渾身功夫,一旦運起,堅硬如鐵,就是左前胳肢窩處,不管怎麼練就是經不起打。
本來他覺得自己渾身如同銅牆鐵壁,就這一處稍有欠缺又怎麼樣?真正生死搏殺時,敵手哪會這麼巧在第一時間打中這拇指大的地方?
但這樣怎麼想都不可能發生的事,卻在這晚冰原上,發生了,對方還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
面對早有預謀的蘇漸,翡莽根本來不及反應;當蘇漸勢若雷霆的一掌擊中命門後,那樣豪勇粗莽的蛇龍戰將,頓時渾身痠軟,瞬間提不起任何勁來。
高手過招,生死輸贏一線間。
更何況,蘇漸還是早有預謀!「血瞳心眼」發動後,他就等著這一刻。
於是在翡莽無力的瞬間,少年撲身上前,一招就將他擒住!
剎那間,剛才還「膽小如鼠」的無名少年,氣勢瞬間發作,在那些蛇龍族士兵的眼裡,霎時間就如同頂天立地的梟雄!
蘇漸火焰騰騰的手掌,這時已放在翡莽脖子上了。
「快叫他們住手!」他大喝一聲道。
「住手!快住手!」翡莽毫不猶豫地大叫——這不是因為他多膽小,而是已經感受到少年毫不作偽的騰騰殺意。
一聲令下,漫天箭雨頓時消散。
這變起突然,滄雪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當箭雨消歇時,她還收不住勢,左躲右閃了幾回,這才堪堪收住了身形。
「掌櫃的,」制住了翡莽,蘇漸一臉笑謔道,「既然開了客棧,就服務到底吧,麻煩你把我倆送出去。」
「……」翡莽還有些不情願,沒想到蘇漸毫不拖泥帶水,掌中火倏地一吐,頓時灼得他哇哇亂叫。
「你這是做生意的態度嗎?」蘇漸翻著眼看著翡莽,「別忘了咱可是付了錢的,送送客人不應該嗎?」
「應該,應該!」形勢比人強,縱然翡莽氣得發昏,到這時也只得點頭稱是。
於是,蘇漸挾持著翡莽,滄雪在一旁警戒,順手還撿回了血歌劍,很快他二人就穿過了敵陣。
終於逃出重圍,蘇漸並沒立即把翡莽放掉,而是挾持著他多「陪走」了一兩個時辰的路程。
在這過程中,蘇漸還大放厥詞,痛罵今晚龍族的卑劣行徑;那言辭之激烈,都讓翡莽心中十分詫異:「咦?這臭小子罵得也太過分了吧?把龍族罵成這樣,倒好像他不是咱族人似的。」
心中想時,他偷眼看看旁邊的滄雪,卻見冰龍巫女面沉似水,雖然明顯不愉,但始終沒有作聲。
對翡莽來說,這一路十分煎熬。
他不僅要面對死亡的威脅,還要忍受少年好像發自肺腑的激烈咒罵。
一直等到最後少年罵累了,一掌擊在他脖子上,讓他暈死過去,他才終於解脫了。
將翡莽無情地拋在冰原荒野後,蘇漸便和滄雪繼續往魔語海淵趕去。
一路上,蘇漸還抱怨滄雪先前不知變通,沒對症下藥地施展「美人計」,害他出了這麼大一份工,還流了不少汗。
面對他無恥的抱怨,滄雪有心發作,但一想起他先前冒死制住敵酋,心中剛騰起的那股火兒,也很快熄滅了。
當他倆繼續往海濱行進時,翡莽這邊醒轉後,也含羞帶痛地回去找姐姐說明情況了。
「什麼?」聽說他失敗了,翡蕊噝有些不敢相信地瞪著他,「翡莽!我都替你全部籌劃好了,先用幻靈蛇龍蛻困住他們,如果困不住,再來重兵絞殺,實在不行,還有蛇龍毒箭陣,你怎麼還讓她跑了?」
面對姐姐恨鐵不成鋼的吃驚樣子,翡莽有心辯解,卻覺得被一個無名少年制住,實在太丟人,於是口角囁嚅了半天,還是沒好意思說出真相。
看到他這灰心喪氣的樣子,翡蕊噝的心也有些軟了。
「算了,不怪你。」妖媚的蛇龍小妾揮了揮手,「滄雪這賤人,既然能被人捧得這麼高,自然有她的門道。這麼說來,弟弟你一時讓她逃脫,倒也不能完全怪你。」
「是,是……」翡莽聽了這話,點頭稱是時,笑容卻十分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