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狂禪沉思道,「其實,雪兒先前也在鑽研靜風法陣,我卻覺得,還不如現在鍛造兵刃。畢竟法師難得,像她這樣高強的法師更難得。」
「所以若製成制式兵刃,只需千龍萬軍帶著衝向風暴之牆,到那時橫斷山脈風暴銷聲匿跡,並非不可能。至少,也能衝開一條靜風通道,讓飛龍大軍順利攻進。」
「這樣啊……」翡蕊噝聽後,面色作難道,「大人,那奴家還真的猜不出來了呢。」
「蠢!」狂禪毫不留情地叱道,「翡蕊噝,你忘了,為什麼大部分龍族元老都說好,卻只我一人說不好?你想想,我狂禪有何特別?」
「啊!」翡蕊噝忽然掩口驚呼,「大人,難道您是說,您的暴風之戒……」
「沒錯!」狂禪冷笑一聲道,「你終於不蠢了。就是暴風之戒!」
說話時,他抬起右手,將中指上的暴風之戒舉在眼前,用一種驕傲的眼神,看著這枚聞名大陸的晶海神器。
暴風之戒,擁有掀起風暴的絕世力量,現在卻靜靜地套在狂禪的指間。
傳說中的神器,模樣非常低調。
那戒指本身明顯材質不凡,卻只是呈現出一種暗灰的銀色。帶來風暴威能的「暴風之心」寶鑽,也只如同一枚方方正正的黑玉嵌在正中,最多上面有些漩渦形狀的雪色條紋。
這只是暴風之戒第一眼給人帶來的印象。
但如果細心觀察,便能發現銀灰戒身上,明顯有一股奇異的光華暗暗流動。
整個戒身,就彷彿一抹熔化狀態的暗銀溶液,在指間流轉不息。
而暴風之心寶鑽仔細看時,也會讓人明顯感覺到,那黑色的方玉如同幽邃暗黑的夜空,漩渦形的雪白條紋如同橫亙天地的風暴。
如果觀察時間稍微長一點,便會發現這些雪白色的風暴紋樣,竟真的在夜色寶鑽中不斷地流動旋轉。
不僅如此,作為十大晶海神器之一,它最神奇之處,還是這雪色風漩的旋轉速度,竟和佩戴者有關!
比如現在狂禪安靜地坐在書房中議事,暴風之心上的雪風便只如靜水緩流般慢慢旋轉;剛才狂禪勃然大怒時,雪風紋樣便是急速飛旋!
若這時還有靈力沛然而至,則滔天的颶風便會隨暴風之心的飛旋雪風倏然飛出,形成真正橫掃一切的狂暴怒風!
所以到了這時候,無論翡蕊噝是裝傻還是真愣,在狂禪亮出暴風之戒時,她也該知道狂禪為什麼如此忌憚滄雪鍛造永寂之刃。
很明顯狂禪擔心的是,一旦永寂之刃研究成型,再被大量複製鍛造,則一定會剋制他的暴風之戒。
從此擁有暴風威能的巫龍執政官,就將變得和普通的龍族猛將一樣,再沒了特殊的權威,還可能輕易地被人暗算。
要知道在龍族之中,最奉行「強者為尊」的法則;何況狂禪還是巫龍冰魔混血,那魔族的世界更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所以狂禪相比一般的龍族,對力量的迷信不知要多多少倍!
否則他也不可能在迷戀滄雪到這種地步的情況下,首先想到的還是永寂之刃對他的危害。
不僅想到可能危害自己的權威,狂禪這時更有個說不太出口的想法:若滄雪鍛造成永寂之刃,能夠剋制住他,則現在已經不願嫁他的天才龍巫女,就更不可能雌伏為他的妻子了。
翡蕊噝何等聰明?立即就看出了狂禪沒有說出的心思。
「嘿……機會來了!」早就懷恨在心的蛇龍小妾,看穿了狂禪的心事,立時精神一振,開始小心翼翼地將狂禪心中所想,非常委婉又十分到位地說出來。
這世上什麼話最中聽?那就是把聽話人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所以當翡蕊噝巧舌如簧,從各方面添油加醋後,狂禪便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絕不能讓滄雪成功鍛成「永寂之刃」!
從這一點看,已經貴為巫龍執政官的龍魔混血者,卻還是沒有能完全去除自己的私心。
下了決心後,狂禪心情變得輕鬆了許多,便用戲謔的口吻問蛇龍小妾道:「翡蕊噝,你倒說說,要阻止雪兒,該怎麼做啊?」
「很容易啊,」這回翡蕊噝立即說道,「大人您可以動用權力,說永寂之礦開採不易,但滄雪姐姐卻藉著研究永寂之刃的機會,隨便消耗寶貴的礦藏,頗有圖謀不軌的嫌疑。」
「於是大人您可以用攝政王大人欽命執政官的身份,暗中讓冰龍國發文抓捕她,然後再找好時機,站出來說滄雪姐姐肯定沒問題,將她救出來。」
「這樣一來,滄雪姐姐不僅沒時間再研究永寂兵刃,還很可能因為大人您的‘英雄救美’,從此就徹底傾心呢!」
「哈?」本來只是隨口一問的巫龍執政官,這時候又驚又喜地看著小妾。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將翡蕊噝拉到懷裡,撫著她的頭髮笑道,「翡蕊噝啊翡蕊噝,還以為你會和剛才一樣蠢,跟我說找機會將她打成重傷。沒想到你這小腦袋瓜,卻想出如此一石二鳥的好計策來!」
「那當然啦!」翡蕊噝立即仰起臉兒,媚眼如絲地看著狂禪道,「奴家本來是很蠢的,不過侍奉大人侍奉久了,也變得有點開竅了呢……」
「好好好!」狂禪大讚道,「你只要像今天這樣,繼續賣力給為夫出好主意,以後我這內室中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多謝大人!」翡蕊噝感激涕零地道謝。
不過這時她在心中,卻用兇狠的語調暗暗說道:「誰只要一席之地?我的目標,是要做你的正妻!」
正在心中發狠,翡蕊噝卻又聽到狂禪漫不經心地說道:「翡蕊噝,既然你表現這麼好,明天就和蟠澤一道,去監督冰龍國的抓捕行動。」
「嗯,為夫還真的不太相信,那些冰龍國的人會對雪兒真心抓捕。」
「是!」翡蕊噝聞言,大喜過望,忙不迭地點頭稱是。
此後狂禪轉去書架邊,想找本書看。這時翡蕊噝仍然立在原地,但那張千嬌百媚的臉,卻已扭曲成猙獰的神色。
她的目光,雖然仍舊追隨著狂禪,但眼神卻彷彿穿破了虛空。
「滄雪,你個賤婢,這回,你死定了!」
陰冷而兇狠的詛咒,迴盪在三頭蛇龍女的心中。
滄雪這時,卻毫不知危險已在逼近。
正如狂禪所知,她現在正在全力鍛造永寂之刃。
只是,饒她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但在利用永寂之礦鍛造武器時,卻遇到了瓶頸。
她發現,來自魔語海淵的奇異物質,不僅僅能將活躍的風之元素沉寂,還同樣能降低火靈的活性。而永寂之礦本身的熔點又極高,需要熱能極高的烈焰。
這樣一來,滄雪想做的事情,就好像成了一個悖論。
若是一般人,見此也就知難而退了。但滄雪是什麼人?連底蘊深厚的龍族都公認她是天才!
所以滄雪不僅沒有服輸,反而鬥志更加昂揚。
深思熟慮後,她最後決定,還是要親身前往魔語海淵,找到永寂礦洞的孕育來源,這樣才有可能發現永寂之礦的奧秘。
遇上研究鑽研之事,滄雪從來雷厲風行。一旦決定,她立即動身前往冰龍國東北方向的北方大洋。
而恰在這時候,蘇漸也打定了主意,正從雷龍之國境內,同樣往魔語海淵的方向進發。
為了不讓龍兵發現,蘇漸往北方行走時,基本晝伏夜出,而且行走的路線,全都遠離城鎮大邑。
現在已經到了夏天,即使是北方大地,也變得比較炎熱。不過蘇漸只在夜間行走,趕路時相對清涼,倒不用滿頭大汗。
這一日夜晚,他循著北方蒼穹中的北極星方向,一路往北,緊趕慢趕。
正走時,他忽然發現前面的道路上,有個女子也在趕路。
看得出,這女子不僅一個人走夜路,手裡還提著個包裹,看樣子挺沉的。
「咦?怎麼會有女子夜裡獨行?」蘇漸有些驚訝。
不過很快他便釋然,想到這是在龍族的地盤,風俗習慣自然和他的故國不太一樣。
夜路上遇見龍族女子,蘇漸倒並不太害怕。
在龍境中潛行這麼多天,他早已將自己打扮成龍族人的模樣;尤其現在是在雷龍國境,雷龍族人大多身形瘦削,相比其他龍族,體形倒和蘇漸更加相像,更便於他偽裝。
而且這時候又是夜晚,夜色與星輝正是異族潛入者的天然保護色。
所以當他發現前面的龍族女子時,毫不驚慌,反還在心中評頭論足:「呀,龍族女子,身形果然好呀。這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纖穠合度,玲瓏有致’,這樣的女子,就算放在美女如雲的龍族,也算是絕色吧。」
剛想到這裡時,他忽然心中一動,想道:「這片荒野,頗多猛獸,先前走時,還殺死一頭想吃我的黑豹。」
「這女子一人夜行,實在太危險了……要不,我跟著她,暗中保護一番?」
不過很快他便啞然失笑,心說道:「蘇漸啊蘇漸,難道你忘了,這是在龍境呀。這女子即使不是兵將,也是敵族之人,我管她安危幹嗎!」
這般想時,他便放慢腳步,有心遠離。但才慢了片刻,他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繼續前行,悄悄地綴在夜行女龍族人的後面。
此後,那女子走得慢,他也跟得慢,那女子走得快,他也跟得快。
如此躡蹤前行,走出三四里地,蘇漸也沒見發生什麼事,便放下心來。
這時候,恰好風吹雲流,原本遮住半邊明月的雲翳,飛走不見,便讓夜月灑向人間的光輝更加皎潔。
今夜的月色,明潔如雪,柔柔的光輝彷彿能撫平任何焦躁的心緒。因為一路無事,蘇漸的心神,也在這樣溫柔親切的月光中放鬆下來。
一路前行,看著月華如水,照得腳下路途如同一條白色的絹帶,蘇漸的思緒便禁不住飄飛到童年。
他想起當年那些月華如水的夜晚,自己一個人走在鄉村的土路上。那時看看腳下的路途,看看路邊的溪水,年幼的自己還在心中奇怪地想:「怎麼月光照下來,黑土泥路變得如同白布,沒顏色的溪水卻反而被照成黑乎乎的一片?」
當年的問題,現在想來頗有些幼稚;但此時蘇漸想起這些往事,倒不是為了格物致知,尋求答案,而是感慨這樣幼稚的問題,是那時孤獨的自己,獨自夜行時曾經的所想啊。
正有些感傷地懷想孤獨的童年,蘇漸那一直瞥著前面女子的目光,卻猛然發現了異常!
先是前面的荒野中,發出了一陣奇怪的簌簌異響,緊接著那女子便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蘇漸聞聲一驚,連忙看去,便看到女子右前側的草叢中,竟然猛地豎起一隻長大的黑影來!
驚覺異變,蘇漸立即躥前,想要擋在那女子的前面。
誰知當他剛接近女子,差不多到她身後一丈之內,荒野中原本聳峙的黑影竟倏然矮化,迅速消失。
「怎麼回事?」還沒等蘇漸反應過來,那身姿綽約的女子竟猛地轉過身來,一雙銳利的眼神直射蘇漸。
「啊?」這一四目相對,兩人竟是同時發出一聲驚叫,「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