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少數勇猛的龍族已經趁亂衝上了太廟山,在混戰中向山頂射出了利箭。
利箭飛來,無法躲避,轉眼就有女人中箭倒下。
但戰鼓聲、戰歌聲,卻變得更加響亮。
見得如此,還在拼死抵抗的人族戰士們,很多都淚流滿面。
他們拼盡了最後的力量,奮力阻擋仰攻的龍軍腳步。
這時已成華夏軍殿後的蘇漸二人,周圍的敵人也越來越多,抵擋起來變得十分吃力。
相比軒轅承天,蘇漸畢竟年少力弱,漸漸便是有些不支了。
見得如此,軒轅承天盡力替他抵擋敵人時,也萬分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蘇漸聞言,面不改色,只是大叫道:「無妨,一死而已!」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有獸龍特有的沉悶巨吼聲響起:「死?你這個卑微的蟲子,本將軍成全你!」
緊接著,前面如林的龍兵忽然朝兩邊分開,一個巨塔般的獸龍戰將,揮舞著紫金大板刀,跨在獨角巨犀上朝他迅猛衝來!
「迪傲思!」蘇漸立即認出了來人。
剛剛驚叫出聲,苦盞城獸龍猛將的紫金大板刀就砍向他的面門!
大刀砍來,蘇漸立即閃身躲避;只是他這一刀剛躲過,力大無比的迪傲思,竟在一瞬間就掉轉刀口,反手又朝蘇漸砍來。
這一下,蘇漸可真的躲不過了;而軒轅承天這時也被幾個巖龍戰將困住,一時無法救援。
「喈喈!」迪傲思見此局面,一邊揮刀時,一邊嘴角已露出殘忍的笑容。
甚至他已經習慣性地舔了舔嘴唇,因為想到接下來要痛飲這少年溫熱的鮮血。
只是就在這時,這昏暗狹小的空間裡,卻忽有一道燦爛如月的劍光急閃飛來,一下子正擊在迪傲思的紫金板刀上!
霎時間,沉重鋒利的板刀失了準頭,緊貼著蘇漸的腰間飛速劃過;那位置若再往前進一寸,少年立時重傷難治!
「誰?」迪傲思見狀憤怒地吼叫。
「冰梵!」死裡逃生的蘇漸,看見來人卻是驚喜交加,大叫出聲。
而這時,先前被亂軍衝散的唐求和亞颯,也終於殺到近前。
靈鷲四傑,終又聚齊,在這太廟山的血肉殺場上,並肩抗敵。
雷冰梵出手救援,救的不僅僅是蘇漸一個人,他還帶來了北地幽州最精銳強悍的雪狼軍。
本來龍族騎兵們的坐騎,乃是各種猛獸,相比而言人族這邊的戰馬就顯得比較單一;而且戰馬作為坐騎,基本只有速度,沒有戰力。
而幽州雪狼軍不同,那些身形巨大、毛色雪白的冰原雪狼,本身的狼嚎和利爪,就帶著懾人的威力。
有了這支生力軍的加入,戰場上一邊倒的形勢終於扭轉過來。
而華夏軍隊更期盼的終極救援力量,風暴之牆的法師們,這時候也各展星流術,以無比神異的星流化形,在雲空下如飛鳥一樣凌空而來。
這時候,倖存的華夏將士們終於知道,自己的苦戰和同伴的鮮血,終究沒有白費;他們終於等來了真正的轉機!
到這時,地面的龍軍自有人對付,軒轅承天和蘇漸這些星流術好手們,再也不用保留,用盡身體中最後的靈力,各自激發出星流奇術,迎擊那些徘徊雲空的天風龍騎。
於是,軒轅承天的雷霆怒龍、蘇漸的朱雀血歌、雷冰梵的寒冰奔狼、亞颯的幽路天蠍、唐求的撞山野豬,甚至李潮風元帥的破穹蒼龍、蕭龍雀的赤炎雄獅,一齊衝上雲霄,展現出燦如雲霓的絢爛星輝!
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來。
這一刻,蘇漸終於被激發出最大的潛能,將融合了兩者的朱雀血歌星流術,發揮到極限。
暗黑的雲天下,他舒展著「神焰朱雀」的千羽幻光翼,低語著「幻靈血歌」的血濤靈幻歌,一路衝向了漫天的天風龍騎。
於是,從太廟山飛起的軒轅承天等人,和東方飛來的風暴之牆星流武士,正好將青芝原上空的風龍騎夾在中間,形成一種包圍合擊之勢。
在這樣的有利形勢下,蘇漸飛騰起神焰朱雀的怒焰利爪,唱響幻靈血歌的魅惑之歌,很快打得風龍族的天風龍騎們暈頭轉向,紛紛墜落。
「空戰」的進展倒是順利,但蘇漸奮力搏擊之時,卻忽然看到了一個想象不到之人!
「滄雪!」
原來漫天飛龍中,蘇漸正看到那位冰麗無雙的天才龍巫女,正足踏冰風雪雲,在天風龍騎群中傲然凌風。
當見到她的第一眼,蘇漸終於解開自己這大半年中的一個疑惑:雖然上回在雪山冰原中,懷著國仇家恨將滄雪撞入了冰窟,但回來後他總覺得不踏實,總覺得這樣實力超群的冰龍巫女,絕不可能就此輕易死去。畢竟,不管怎麼說,她本身就是自帶冰雪屬性的冰龍之族啊。
但奇怪的是,這大半年來,遭自己如此毒手的冰龍巫女,卻再也沒找他報仇,所以蘇漸就覺得很奇怪:「難道她真的死了?」
到了今日,當他在青芝原上空龍族飛天軍陣中眼看見踏雪凌雲的滄雪時,困擾已久的疑惑頓時解開,取而代之的則是無窮無盡的恐懼。
於是他立即一個迴旋,跟正在身後鏖戰的軒轅承天「雷霆怒龍」化身焦急叫道:「軒轅大哥,快,那個就是萬惡的天才冰龍巫女滄雪,快、快打死她!」
軒轅承天這時正在跟一位風龍族猛將激戰,一時沒看見滄雪;不過被蘇漸這麼一提醒,他立即奮起一道「真龍霹靂」,將眼前的風龍將劈下雲霄。
「滄雪!」一聽是上回淚原交手的女子又出現了,軒轅承天立即飛近蘇漸身邊,朝著他指點的方向看去。
在他的視野裡,冰龍少女足踏雪雲,身繞冰風,在昏沉黯淡的雲空下,更顯得如同冰雪女神一樣美麗。
於是在這仇恨涇渭分明、已到了種族生死關頭的時刻,作為人族主心骨的光明戰神軒轅承天,卻忽然遲疑了……
但畢竟在此局面中,縱使軒轅承天心中再是愛煞了這女子,卻也只能出手了。
於是他的雷霆怒龍化身騰霄排雲,發出震天動地的吼嘯,朝那冰雪繚繞的龍女撲去!
離他不遠的蘇漸,自然看不到光明戰神那一瞬間的猶豫。
看著他迅猛如雷地飛撲,蘇漸看著遠處的滄雪,心中不由想道:「她這回一定又恨我入骨了——咦?我為什麼說‘又’?」
而滄雪這時,面對洶洶而來的死敵軒轅承天,卻是夷然不懼。
她剛才,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蘇漸在回頭跟自己的死敵說話。
於是當蘇漸看著她心懷鬼胎時,她也迎著少年的視線回看過去,心中想:「好感動!」
「剛才一定是蘇漸愛郎在努力勸阻這個死硬分子,叫他不要打我,所以這人才遲疑。」
「蘇漸,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想到這裡,滄雪倒也和蘇漸一樣,解開了困擾自己大半年的疑惑:當初蘇漸將自己撞入冰窟,究竟是有意傷害自己,還是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
本來這一點她一直疑惑,不少夜晚還因此失眠;但當她剛才看到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幕,便頓時不再疑惑了:「嗯!」
「那一次,蘇漸一定是看到他那些同伴們提刀弄劍氣勢洶洶地衝來,為了保護我才將我撞進冰窟的。」
「我家蘇漸這麼聰明,怎麼會不知我冰龍之族並不怕冰水?」
這麼想時,她心情愉快地擎出冰潮法杖,隨手應付軒轅承天的攻擊,還努力地抽出空閒來,充滿愛意地看向蘇漸……
不過很不幸的是,此時兵荒馬亂,雲空昏暗,再加上少年心懷鬼胎,於是滄雪愛意滿滿地看過來,落在蘇漸眼中,卻讓他覺得龍巫女的眼神十分詭異——那似笑非笑,顯然充滿了諷刺威脅之意!
而蘇漸這時再看看軒轅承天的戰鬥,卻驚恐地發現,這位「京華四傑」之首、毫無疑問的人族青年第一猛將,卻無論再怎麼雷霆萬鈞地進攻,都被那嬌美玲瓏的龍巫女,揮舞冰潮法杖一一輕描淡寫地化解。
見此情形,蘇漸不由得心中悲嘆:「滄雪啊滄雪,你這女魔頭,明明可以靠臉蛋吃飯,為什麼還要拼武力?」
想到這裡,蘇漸更加膽戰心驚,只覺得這片天地不可久留,便想轉個場,去遠離女魔頭的地方迎戰風龍騎。
誰知道當他轉身還沒飛多遠,卻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當他吃了一驚,抬頭看去,竟正見到整場戰爭的龍軍統帥狂禪,正乘在一頭冰風之龍上,堵在他的去路上。
這還是蘇漸第一次真正見到狂禪。
傳說中龍魔混血的巫龍執政官,身形高大,詭異的容貌彷彿來自煉獄的使者。
尤其那碩大的頭顱,混雜著巫龍和冰魔兩族的特徵,雄壯,詭秘,整個就像一塊堅硬蒼白的岩石,輪廓犀利,神色兇猛。
而同樣因為龍魔混血的緣故,他一隻眼睛如冰魔般幽藍,另一隻眼睛卻如巫龍般血紅,彷彿同時擁有冰與火的兩極。這一點倒和他陰冷而暴虐的矛盾性格相符。
說起這狂禪,也算是傳奇人物。
本來作為龍魔混血者,在當時的大陸上他不會受任何一個單一的種族待見。但對狂禪來說,十分幸運的是,他遇上了撒菩勒伯這個天下無雙的梟雄。
對巫龍之王撒菩勒伯來說,俗世的規則只是他愚弄和控制他人的工具,如同孩童的玩具般,想玩就玩,想扔就扔。
於是,甭管狂禪是不是龍魔混血,更別說他最初還是龍族老巢龍淵列島的巨寇首領,當撒菩勒伯將他俘虜後,看中了他的天賦才能,便立即提升他當副手,後來還成為巫龍國度實際的執政官。
甚至,最近巫龍之王還把那枚晶海神器「暴風之戒」,授予了狂禪。
於是,狂禪這樣既狂暴嗜血又陰冷狡猾的矛盾人物,就對撒菩勒伯死心塌地了。
雖然,作為當初的龍淵列島巨寇,狂禪那反抗強權的初心夢想,偶爾還在心中閃現,但現在撒菩勒伯的手段,卻讓他已經心甘情願地成為巫龍之王鎮壓弱小的權杖。
現在,他就拿著那支象徵巫龍執政官的白骨權杖,乘在冰風之龍上,冷冷地擋住了蘇漸的去路。
如同主人,作為坐騎的冰風之龍,也忽堅如冰,忽化為氣,乘風分影,和狂禪一樣陰險飄忽。
見他擋住去路,蘇漸心中頓時叫苦:「這兇悍魔頭,怎麼會偏偏擋住我的去路?」
他卻沒想到,狂禪一直暗戀滄雪而不得,縱在這生死戰場中,依然分出一絲注意力,時刻注意滄雪的動靜。
剛才蘇漸靠近滄雪,便立時被他看見。
一見他出現,又霎時勾起狂禪的另一些回憶。
於是他擋住了少年去路,冰冷的話語如毒蛇的吐息,從雲霧中傳來:「蘇漸!你要搶走本座的力量、權柄甚至愛情,所幸你卑微的血脈,還是讓你墮落,成為叛師者!」
聽了他這樣的話,蘇漸還和上回聽見蟠澤所言那樣,一臉的茫然。
但這時狂禪已經揮舞著白骨權杖,猛地朝他撲過來,要當場殺死他!
狂禪的白骨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白骨頭顱,也不知屬於哪個種族,十分沉重碩大,所以雖說是權杖,卻跟一隻巨錘一樣。蘇漸要是被它砸著,不死也重傷。
最要命的是,蘇漸到這會兒,靈力已快枯竭,連星流術都在勉強支撐。
所以對著狂撲而來的狂禪,蘇漸只感覺無可抵擋,臉色瞬間煞白。
誰知就在那白骨權杖快砸到面門時,狂禪卻突然停住,然後倏然回撤,乘著如影似幻的冰風之龍,回到先前的位置。
見他如此,蘇漸大惑不解。
這時那狂禪卻看著他,猛然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真好!沒什麼比現在看到你成為一隻孱弱蟲子更開心的事。想死?做夢!」
已經呆若木雞的少年,聽到巫龍執政官這句輕蔑到極點的話時,卻忽然覺得,好像自己的身體裡,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正在甦醒……
這股力量,更似是靈魂中的力量,驅使他渾身發顫,猛地朝狂禪怒吼:「你不殺死我,會後悔的!終有一天,我會滅了你們龍族!」
聽得此言,狂禪更加發出一陣狂笑。
他充滿憐憫地看著少年,嘶聲叫道:「唉!你不僅孱弱、墮落,還變成一個蠢貨、妄人!今天,真是太開心了,哈哈哈!」
長笑聲中,巫龍執政官再度撲來;那揮舞權杖的手掌,指間的風暴之戒瞬間颳起了颶風。一時間,整個天空的陰雲,都好像被笑聲、風聲震碎……正是:殺聲十萬震雲嵐,凌空一錘面色寒。
今日笑人不量力,明朝畫地分江山。
就在狂禪撲來之時,無數風暴之牆的星流武士也劃空而來。
於是狂禪怒哼一聲,與胯|下冰風之龍一道分形幻影,倏然游離。
不過轉身之時,他給蘇漸留下一個陰冷無比的眼神。
到這一刻,才是這場龍族入侵破襲戰的真正分水嶺。
當狂禪轉身離去之時,整個龍族大軍也都隨之往東方撤去。
龍族的突然撤退,並不奇怪。
這一次他們暴起發難,一舉攻入華夏,看似摧枯拉朽,但暗中已隱藏諸多危機。
出兵之速,意味著四國龍軍乃臨時拼湊,數量大大不足。滿打滿算,他們總共也就一萬多人。
當然就這麼一萬多龍軍呼嘯而來,就給華夏江山造成如此大的災難,也可見雖然兩百多年過去,龍族的戰力絲毫沒有削減,還是那麼強大。
另一個撤兵的原因:正因為進軍如此之速,不管一路攻到太廟山多麼風光痛快,實際已讓龍軍大大深入華夏疆土,客觀上已呈孤軍深入之勢。
無論何時,孤軍深入都乃兵家大忌。
這兩點還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有一個龍軍上下不願觸及的深層次原因是,正是太廟山這一役,讓他們見識到,以前自己看不起的人族,竟然有著始料未及的強硬戰鬥意志。
按龍族的高傲想法,仗都打成這樣了,換成他們之前任何一個征服過的種族,到這地步都會棄械投降,乖乖地面對接下來的悲慘命運。
但這一次完全不同,那太廟山前,連最卑微的兵卒至死猶在肉搏。中途間歇,區區兩個年輕人就敢向如林的大軍衝鋒。
還有那太廟山頂不留後路、鼓舞士氣的老弱婦孺,這一幕幕,可以說真把一部分殘暴的龍族給嚇住了。
所以當他們一看到人族各國軍隊陸續殺來,風暴之牆真正的人類精英也終於趕到時,包括狂禪在內的龍族指揮官們,便知道已經到了撤退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