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紅粉問情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各位,先彆著急哀傷。」一片泣聲中,卻聽蘇漸朗聲說道,「其實,貴族秉性純良,又忠於傳統,我蘇漸雖然不才,倒也想助各位一臂之力。」

「您的意思是……」赤陽和眾人,頓時都把疑惑的目光集中在少年的臉上。

「我是說,」蘇漸冷靜說道,「我華夏國,上有聖主,下有賢臣,國勢正是昌明;而爾等雖是小族異族,但既服我華夏禮教,便是我朝子民。所以我華夏君臣上下,絕不會任由紅晶族受人欺凌!」

蘇漸這一番話,說直接,卻大部分都是官方套話;但要說含蓄,換一個角度理解,卻已經說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所以,赤陽、赤光、紅焰女等人都聽明白了,他們的眼睛頓時全都亮了起來,心中不約而同想到:可能,眼前這人,和阮天擇是不一樣的。那阮天擇看著勢大,也未必就沒人治得了他……

他們都聽懂了,但赤明沒聽懂。

有了剛才的教訓,他這回並沒有說話。

但他心中的話語,卻比說出來更加沸騰激烈:「蠢蛋!都是蠢蛋!」

「你們竟然被一個比我還年輕的後生給騙住了!」

「你們平時一個個了不起,怎麼樣?這會兒被我看出來了,你們全他孃的都是蠢蛋!」

「怎麼,你們還想受這小子的哄騙,想跟阮大人鬥?呸!都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好,叔叔,你固執,你老朽,你看不清形勢,你想以卵擊石,好,不要緊,你就繼續固執老朽下去吧。新的時代已經到來,拯救我紅晶族群,還得看我赤明!」

心中滂湃若斯,最後他竟不顧別人目光,「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見他如此,赤陽非常無奈。他剛想說些什麼道歉的話,卻被蘇漸一擺手阻止。

「老人家,魔物初除,您還需休息靜養,切莫動氣。」蘇漸微笑說道,「華夏有諺,‘船到橋頭自然直’,許多事,不必多慮。」

現在屋中紅晶族上下,已視蘇漸為救星,聽他說出如此話來,全都略略安心。

此後蘇漸不再逗留,拱手告辭,回到驛館去了。

再說赤明。

剛才摔門而出,他便氣沖沖一路往紅焰晶海邊走。這也是他們紅晶族人的傳統,一旦煩躁氣悶,心情不得平靜,他們便會去紅焰晶海邊,看著浩瀚的晶海之水,尋求心靈的寧靜。

以前赤明如此做,也是屢試不爽,但今天這回,卻發現暴躁激烈的心緒,始終難平。

此時日光西斜,已近黃昏。

泛著紅光的浩瀚晶海邊,赤明一路用腳踢著鵝卵石,暴躁吼道:「都是蠢貨!都是蠢貨!你們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

這時他又想起魔猼初現時,那蘇漸還揪住了他,結果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卻非常清楚,當時他的底褲,頓時就溼了……

一想起此事,他就變得更加憤怒狂暴!

正當赤明手舞足蹈地咒罵發洩時,忽然有個聲音帶著笑意響起:「赤明少爺,你這是在罵誰呢?」

赤明聞聲回頭一看,卻是那個丹丘城來的隨從使者,向泰。

「我這是在罵老天!怎麼,你們華夏人管得寬,我連罵老天爺都不行?」赤明儘管看著向泰一臉笑意,但說話就是沒法客氣。

「哎呀你竟然罵老天,這不行啊!」向泰裝模作樣地驚叫道,「你這樣,是會被雷劈的!」

「被雷劈就被雷劈!」赤明梗著脖子道,「一下子就死,總好過被火妖活吃!」

「原來小少爺是擔心這個,」向泰若有所思道,「確實,要說讓我們吃雞鴨牛羊還行,被人吃,我猜那滋味恐怕不太好受吧。」

「你這不是廢話嗎?這還要猜?」赤明瞪著他叫道。

「哈,這不是我看小兄弟您心情不好,逗個樂子嘛。」向泰裝作委屈地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逗樂子!」赤明揮揮手,顯得很不耐煩。

「那應該到什麼時候了?」向泰道,「其實依我看,事情並沒有小兄弟你想得那麼悲觀。」

「這還不悲觀?」赤明氣鼓鼓道,「眼見和你的主子聯姻不成,接下來我們紅晶族就要面對丹丘城和火妖族的雙重威脅,這還不悲觀,那你說說啥叫悲觀!」

「錯了錯了!」向泰忽然連連搖頭道,「首先,我要幫我主上宣告一下,阮大人他乃當世大才,絕非好色之人。你們要弄清楚,他對紅焰姑娘的愛,純粹發乎真情,怎麼讓你們說得跟強搶民女的惡霸似的?你們如果再這樣,阮大人他才真的會生氣呢。」

「真的?」聽了他這話,赤明心情忽然有些好轉,那暴躁的心還真有些平靜下來。

「當然是真的!」向泰斬釘截鐵道,「阮大人是做大事的人。你沒聽說過嗎?大人有大量,他怎會因為區區一女子跟你們計較?」

「再說了,別怪我說得不好聽,一個紅焰女而已,在你們眼裡如珍似寶,可放到美女如雲的華夏天朝,根本就不算啥。」

「這不會吧,」赤明有些懷疑地看著向泰,「我這掛名的堂姐,可是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怎麼就比不上你們華夏的美人呢?」

「哈,所以我才說,別怪我說得不好聽,」向泰擠著眼笑道,「你們這是‘坐井觀天’!華夏這成語你們知道不?別的不說了,這紅焰女的頭髮顏色,那啥玩意兒啊?金黃金黃的,跟頂著一頭菊花似的,一副蠻夷婆娘長相!」

「若換了我,根本不會娶她,娶了她也帶不出門——你也別瞪我,擺明了告訴你,阮大人將來若真將她娶進門,也只能當小妾,排名還不能靠前!」

被他這樣一通雷煙火炮般的話語一說,本來氣勢洶洶的赤明,頓時就被說得一愣一愣的,他氣焰全消,現在只能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向泰。

作為丹丘城第一謀臣,向泰的口才豈是赤明能想象的?

見他被自己懾服,這時向泰又換了一種語氣,如春風化雨般溫言軟語說道:「其實,赤小兄弟,在我向某人眼裡,你們眼前根本沒什麼困境啊,更談不上絕路了。我看你也是年少有為,絕非久居人下之輩,那你可以投靠我家大人啊。」

「投靠?」聽得這詞,赤明才恢復點精神頭,叫道,「什麼‘投靠’?我赤明胸懷大志,才不投靠任何人呢!」

「好好,算我用錯詞,」向泰察言觀色道,「是聯盟,聯盟!我代表我家阮大人,正式邀請貴紅晶族赤明大人,一起聯盟,共創大業。」

「聯盟,這還差不多,」赤明大大咧咧道,「還是你們有眼光,看得出我赤明不是一般人。罷了,你們華夏人有句話說得好,‘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我就跟你們聯盟了!」

見他這樣還端著架子,向泰心中不喜,不過口中卻讚道:「哎呀我家大人果然沒看錯,赤明大人不僅智勇過人,連這樣生僻的古語都知道,可見對我華夏文化也十分精通,真是再合適不過的好盟友啊!」

「哎,我們真沒看錯,你們紅晶族有些人真的老朽,只有你赤明才代表紅晶族的未來啊!」

就這一番話,足見向泰有多老辣,他不僅剋制情緒,滿口好話,特別是還都說到赤明的心坎上了!

於是,他頓時就把赤明說得心花怒放,不僅先前的憂愁憤慨一掃而空,現在還一副睥睨自雄的姿態,好像剛才這番話後,從此整個晶海地區,除了阮天擇他誰都不放在眼裡。

如此志得意滿之時,赤明大大咧咧說道:「向大人啊,別怪我說話難聽,都是為了成事。我想問一句,咱家這阮大人,到底行不行啊?」

「什麼叫行不行?」向泰眨著眼,看著他。

「他連那老傢伙的病都看不好,能鬥得過蘇漸嗎?那蘇漸可是一來就把那什麼魔物給揪出來啦。」

「撲哧!」向泰一副忍不住笑出聲的樣子,不屑道,「赤明大人,剛才在下還誇你智勇過人,怎麼這會兒你就想岔了?」

「請問,雄才偉略,和醫術高低有什麼關係?否則名醫都能治國了。更何況,蘇漸那個只不過是旁門左道的驅魔小術罷了,根本上不得檯面。」

「這倒也是。」本來就對蘇漸不滿,赤明頓時就被說服。

不過他想了想,罕見地擺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著向泰低聲問道:「有件事我很想知道。」

「請講。」看他這副樣子,向泰就知道他要問什麼,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問道。

「我是說……」赤明欲言又止道,「那魔猼……跟阮大人真沒關係?」

「還以為你要問什麼呢,」向泰嗤之以鼻道,「怎麼,這還叫事?嘿嘿,就算真有關係……不是更好嗎?」

赤明一聽,本能地心驚,伸手就去掏隨身短刀,但手剛伸到中途,卻又放了下來。

於是落日餘暉中,他看著向泰,忽然間也笑了。

「赤明,」這回向泰沒用敬語,沉聲說道,「有一件事,我向某差點忘了。」

「什麼事?」看他這樣子,赤明忽然間有種莫名的緊張。

「是這樣,」向泰道,「你也知道我晶海行營何等強大。你想要和咱聯盟,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是說一聲‘聯盟’就行的。」

「那要怎麼做?」赤明緊張地問道。

「很簡單。你得要有投名狀。」向泰道。

「投名狀,這個我懂。」赤明強作鎮定道,「你們想要什麼投名狀?」

「殺人。」向泰冷冷道。

「殺人……」平時膽大包天的赤明,忽然間覺得手心冒汗,呼吸都有些困難。

平靜了片刻,他才問道:「你們要我,殺誰?」

「蘇漸。」向泰輕聲說道。

再說蘇漸。

黃昏降臨,他剛收拾了一番,卻忽然打了個噴嚏。

「咦?」他看看窗外,心想道,「這天氣也不涼啊,怎麼冷不丁打個噴嚏?難不成有什麼人在想我?」

正這麼想著,卻只聽得有敲門聲。

「誰?」蘇漸站起來,警惕地問道。

「我。」一個甜美軟糯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紅焰姑娘。」蘇漸神色頓時變得輕鬆,趕忙去開門。

「紅焰姑娘,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蘇漸一邊將她迎進門來,一邊問道。

「有事啊,」紅焰女笑吟吟道,「你看,我給你帶來‘赤霞酒’,還有些菜,酬謝你治好我義父的怪病。」

說著話,她一舉手中所提之物。蘇漸看得分明,她手中正是一個竹篾包裹的酒罈,還有一隻食盒。

「還別說,我正巧還沒吃飯。」蘇漸笑道,「你來得正好。那就一起喝兩杯吧。」

別看紅焰女豔光照人,因為異族的長相,還天然有一種高貴幽深的氣質,但這時卻如溫柔的小媳婦,幫蘇漸整理食案,鋪排開酒菜。

當二人坐下,小酌幾杯後,紅焰女忽然問道:「蘇大人,您是大地方來的人,小女子心中有個難題,不知道您能不能幫忙解答一二。」

「什麼難題啊?」蘇漸笑著看著她,「你先說來聽聽,不過如果是你們女兒家的事情,我可幫不上忙。」

「不,它也是你們男兒家的事情。」紅焰女道。

「那就好。」蘇漸精神一振,信心十足道,「那你快快說來。」

「是這樣,先前我們紅晶族面臨的困境,蘇大人你也再清楚不過。」紅焰女道。

「你指哪一件?」蘇漸問道。

「就是義父族長他身染魔物,阮總管又藉此逼婚。我想問的是,」紅焰女目光灼灼地看著少年,「我想問,如果你是我的情郎,這時候你會怎麼做?」

「什麼?」蘇漸誇張地大叫起來,「我還只是個孩子,姐姐千萬不要問我情愛方面的事!」

「你說還是不說?」紅焰女一把奪過少年正要往嘴邊送的酒杯,沉著臉道。

「好,好,我說我說。」蘇漸忙搶回酒杯,笑道,「只是開個玩笑,緣何要搶我的酒?你這‘赤霞酒’啊,甘烈香醇,還真美味。」

「那當然,」紅焰女傲然道,「這可是我獨門手藝,特別尋找的紅焰晶海水底最優質的泉眼,採擷火晶含量最恰宜的水源釀就。相比其他普通水質,紅焰之水釀出來的酒,既有美酒烈性,又不容易醉,還能驅寒祛溼,最是酒中佳品了。」

「不錯不錯,」蘇漸鼓掌讚道,「那不知紅焰姑娘是否有意,等此間事了,我出點錢,咱倆一起合夥去京華城中開家酒鋪?一定很賺錢的。」

「咦?這主意不錯啊……啊?喂!」紅焰女忽然如夢方醒,怒道,「你這人東拉西扯,我都差點忘了剛才問你的問題了。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哎呀,沒糊弄過去。」蘇漸嘻嘻一笑,然後想也不想便道,「那種情況啊,我蘇漸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和你一起解決問題了。誰叫我們是相愛的情侶呢?有事情自然要一起面對。」

「怎麼面對?」紅焰女看著他。

「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老族長的病。」蘇漸認真道,「如果實在想不出別的招兒,並且只有阮天擇能治好這病的話,我蘇漸一定會使盡一切手段,定要讓那阮天擇幫忙,還會盡力讓他別想到‘強娶你、拆散咱’這事上去。」

「真的……會有這辦法嗎?」已經聽得有些痴了的女子,幽幽地問。

「辦法嘛,都是人想的。」蘇漸道,「關鍵是態度。只要肯用心,能拼命,辦法總是會有的。」

不知不覺中,他也受到他那位恩師秦玉的影響,這話頗有勵志金句風。

還別說,當紅焰女聽到這裡,那一雙美目頓時漣漣閃動,然後又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漸。

當蘇漸都被她盯得有點發毛時,紅焰女忽然轉開了目光,神色竟有些黯然。

良久後,她才幽幽地說了一句:「可惜啊,他不是你……」

這句話,雖然很簡短,聲音也不大,但聽在蘇漸耳裡,再看看眼前情景,他忽然有些動容。

他暗中埋怨自己:「蘇漸啊蘇漸,你又不是她情郎,在這裡逞什麼英雄?顯見這姑娘對我的答案比較滿意,那我這不是在拆人家步凌空步都尉的臺嗎?如果真壞了別人的好事,簡直如同作孽。」

想到此處,他眼珠一轉,連忙又說道:「紅焰姑娘,我剛才其實只是隨口大言。」

「哦?」紅焰女轉過來,看著他的臉。

「是啊是啊,」蘇漸連連點頭道,「其實,有些說大話了。更現實點,遇到這種情況,假如我是你情郎的話,自然是要退出的了。」

「退出?」紅焰女一愣,不知道想到什麼,便盯著蘇漸的眼睛,問道,「你究竟如何想,便要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