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至死方休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這樣啊……」月光下,女先生美麗的眼眸中,忽然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蘇漸顯然察覺到眼前人的變化。

不知怎麼的,他忽然驚覺,自己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如果讓古玉妃誤解,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乘虛而入」、「乘人之危」?

於是他趕忙又笑嘻嘻道:「好吧,說實話吧,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吳山雲這廝在玄武衞中,擋了我上進的路啊!」

「哼,我不信。」美麗動人的女先生撇撇嘴,又恢復了平日那種熱辣炫烈的做派,大聲道,「我,還是喜歡並相信你前面那句話!」

扔下這一句,連帶著一串燕鳴鶯啼般的嬌笑聲,美麗的女先生已扭動著誘人的腰肢,在月光雪地中妖嬈而去了。

再說霍修誠。

他這樣的老江湖,怎會沒有些黑白兩道的資源?

從蘇漸那兒得到血義盟鐵血鋤奸組的關鍵訊息後,他很快就動用手頭的力量,跟對方搭上了線。

謀劃已定,霍修誠表面卻裝作不敵吳山雲的氣焰,一改先前處處針對的做派,開始向吳山雲低頭。

見他如此,吳山雲氣焰更盛。

到了這一日,霍修誠命人請來吳山雲,十分客氣地交給他一個出城執行的任務。

大家都不是傻瓜,霍修誠交代的這任務,顯然是個肥差。

本來以兩人之前的對立,這種情況下吳山雲本應該保持應有的戒心;但很可惜,這些天霍修誠一系列的示好和讓步,鋪墊得實在太好了,便讓吳山雲失去了應有的警惕。

他很愉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帶著這些天來培植的幾個親信,趾高氣昂地上路了。

他這時還不知,當他踏出城門時,他的結局便註定了。

當他帶著那幾個所謂的親信,走到一處荒野偏僻小徑時,驀然從半人多高的荒草中躥出七八條黑影!

「狗叛徒,拿命來!」當為首一人吼出這話後,吳山雲這行人頓時便知道眼前是怎麼回事。

「弟兄們不要怕!」吳山雲大聲呼喝,意圖給自己的部下打氣。

誰知道,他這幾個所謂的親信,這時候全都露出了真面目!

他們也沒說什麼,而是衝著包圍圈地空檔,飛奔而去。

而他們和血義盟的殺手之間,彷彿存在著某種默契;當他們突破包圍圈時,所有血義盟之人竟是袖手旁觀,絲毫沒有攻擊。

「原來今日之事是個陷阱!」吳山雲的心,霎時冷了半截。

眼見危機深重,本來他還想憑藉自己三寸不爛之舌逃過這一劫,沒想到那些沉默的血義盟殺手們絲毫都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們只是無聲地一擁而上,刀槍並舉,那雪亮的鋒芒燦爛閃耀,霎時照亮了陰沉的荒野。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吳山雲還幻想著能憑自己一身驚人的藝業,殺出一條血路;但很快他再次失望了。

作為前同夥,血義盟對他還不知根知底?這次難得玄武衞放水,他們還不傾盡全力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別看就派了七八個殺手,若真論起來,這裡面倒有一半人的實戰功夫超過了吳山雲。

所以沒過多久,吳山雲就在一長串慘叫聲中重創倒地,眼見就是一個亂刃分屍的結局!

只是就在這時,幽沉的雲空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圍攻的血義盟之人齊齊一驚,扭頭看去,卻見低沉的雲空下,一個矯健的玄武衞少年武士,正騎著匹白馬朝這邊急衝過來!

這裡畢竟是京華近郊,血義盟殺手剛才能肆無忌憚行事,無非是仗著精確的情報;現在見有玄武衞的人急衝過來,他們一時弄不清究竟何意。

不過這時,那首領之人卻好像想到了什麼。於是當眾人看向他時,他便做了一個手勢。轉眼間,他們這群人便如流水般四散離去。

這時候,在地上重傷掙命的吳山雲,見敵人退卻,也是又驚又喜。

「怎、怎麼回事?」雖然出氣多、進氣少,吳山雲還是忍不住很是好奇。

這時只聽一陣馬蹄聲,便見得蘇漸忽然疾馳而出,勒馬於吳山雲近前。

「怎、怎麼會是你?」見是他出現,吳山雲驚喜非常,忙掙扎著叫道,「蘇漸,你、你是來救我的嗎?」

「救你?」蘇漸一個漂亮的下馬動作後,緊走幾步來到吳山雲跟前。

他盯著地上重傷之人看了半晌,忽然開口道:「吳山雲,我還真的很佩服你。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能作偽假裝。你以為,一個你幾次三番想殺死之人,能來救你?」

「呵呵……」吳山雲聞言忽然笑了。

「確實,都到這時候了啊……」吳山雲流露出幾分傷感,但很快他便拼著最後的力氣,厲聲叫道,「沒錯!是我幾次要殺你!火楓林是我,迷霧谷也是我!只不過你不要忘了,我現在可是你的同袍!」

「同袍?哈哈!」蘇漸仰天大笑,「不敢!我蘇漸哪敢有你這樣的同袍?我方才分明看見你和亂黨勾結,只是不知何故起了爭執而已!」

聽得他說出這樣的話來,吳山雲頓時崩潰;他這時沒有了其他任何想法,只在後悔一件事:本來,自己以為要先在玄武衞中立足,然後再對蘇漸這狗賊下手。沒想到他的狠辣程度竟然還超過了自己,這些天枉費自己還在跟他虛以委蛇,他卻竟然就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對自己痛下了黑手!

意識到眼前這少年很可能比自己還要壞時,吳山雲沒了任何花言巧語脫險的幻想;他立即拼盡全力,轉過身子就朝後爬。

還別說,畢竟吳山雲底子在那兒,看著快死的人,這一垂死掙扎,手腳並用,還真讓他飛快地爬出去兩丈多遠!

見得如此,蘇漸不屑地大叫道:「膽小鬼!已經活不了了,還這樣狼狽逃跑!」

說話時,他便追了上去。

追到近前,他見吳山雲到了這種地步,卻還在手腳並用地努力爬動。

見他如此,蘇漸惱恨之餘,不免也有一絲憐憫和悵然。

這一刻,他其實很想對地上的昔日名流說:「我蘇漸,根本不想與你為敵;但無奈你無端動怒,不僅幾次要害我性命,還遷怒猜疑於古玉妃,用那樣殘酷的手段對待她,這才突破了我能容忍的底線。你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雖然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蘇漸看著地上努力逃命的吳山雲,最後開口時,卻只是冷冷地說:「吳山雲,你知道嗎?我和古玉妃,實無私情。」

吳山雲聞言,頓時渾身一震,逃跑的動作也立即停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大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蘇漸看著他道,「你都快死了,我為什麼要騙你?」

一言既出,吳山雲本來混雜了憤怒、驚疑、恐懼的眼神,忽然間就變得空洞了。

失神了良久,他忽然搖了搖頭,慘笑一聲道:「真如此……那以後,玉妃就拜託你了……」

沒想到蘇漸聞言,竟也是搖了搖頭,說道:「你這話,多此一舉,我蘇漸對朋友一向都很好的。」

吳山雲聞言,頓時怒叫道:「我是說,你一定要娶她!」

蘇漸再次搖頭:「不,我年紀還小。惡龍未滅,何以家為?」

聽得此言,吳山雲盯著他愣愣地看了半晌,最後嘆息一聲道:「是我錯了。你真的和玉妃沒有私情。我錯怪了她,也害死了自己。」

對吳山雲這樣外憨實狡的人,到這時,才真的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了。

他這時很誠懇地道:「對不起,蘇兄,是我小看了你,也錯判了你。對不起……不知……你能否看在玉妃的面子上,給我一個痛快?」

吳山雲到此刻,真是連一點點活下去的念頭都沒有了。

見他這樣渴求地看著自己,身下的鮮血也已經流成了巨大的一片,蘇漸也沒有猶豫。

他點點頭道:「可以。畢竟我剛說了,我對朋友一向很好的。既然你抬出了她,我必須答應你。」

話音剛落,他便拔出血歌劍,朝吳山雲咽喉處猛然一揮——雖然心中早有定計,但此刻真的看見京華四傑之一的吳山雲死在自己的面前,蘇漸心中也是充滿了莫名的悲涼和傷感。

懷著對死者的尊重,他對地上吳山雲的屍體躬身行了一個大禮,然後便轉身飛身上馬。

此時已近黃昏,落日沉向了西山。夕陽的餘暉映滿了雲空,卻沒有形成美麗的晚霞,只是將雲天塗成了鐵鏽的顏色,顯得和剛才的場景一樣悽清。

落日的餘暉中,蘇漸策馬飛奔。

這時候,離剛才不遠的一個小樹林裡,那位窈窕熱辣的靈鷲女教習,正悄然佇立。

剛才整個事件的全過程,她已經全部目睹;當蘇漸飛馳而來時,她已是淚流滿面。

馬蹄噠噠而來,當奔到近前,蘇漸便勒住了馬,下馬立在了女子的面前。

看見她滿面淚痕,蘇漸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不知從何說起。

沉默半晌之後,他才低聲問道:「玉妃,此事已了,你……今後如何打算?」

古玉妃看著他,也出了一會兒神,才輕輕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心很亂……」

「那不急,先回去吧。」蘇漸柔聲說道。

「好……」古玉妃哽咽答道。

只是,接下來當她想踏著馬鐙上馬時,這位武力超群的女教習,卻覺得自己渾身無力。

努力了半天,古玉妃發現自己真的上不了馬,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蘇漸。

到得此時,蘇漸也不再拘泥,朝她點一點頭,便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和腰肢,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上馬去。此後他也飛身上馬,兩人便共乘一騎,一起離開這傷心之地。

騎乘之初,蘇漸感覺到身後之人,跟自己的身體比較疏離,便擔心她有摔下馬去的危險,就叫她抱緊自己的腰。

沒想到,自己這麼一說之後,古玉妃卻緊緊地抱住了他,那力道分明超出了應有的界限。

見得如此,蘇漸有心說「先生你又太用力了」,但想了想,他只是嘆息一聲,沒有說任何話。

此後,英俊灑脫的少年,便任由美麗的女先生緊緊摟住,兩人一起在夕陽的荒野中策馬遠逝……

正是:京華名士一旦休,荒郊抔土亦難留。

楊柳尚作他人樹,紅粉知非舊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