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疑惑,蘇漸接下來的行動,可絲毫沒有猶豫。四下張望了一下,尋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腳下一用力,跳起身形,很快也靈活地翻過牆,跳進了棲霞女宿裡。
雖然來到女宿區,蘇漸可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大功當前,他愉快地告訴自己,這是在執行公務,只要注意隱藏身形,也就可以了。
可能那個黑衣人也和他打著同樣的主意,因此逃跑路線頗為隱秘,這樣一來,倒讓專找陰影裡走的蘇漸很快又看見他,便一路又追了下去。
這時天色已晚,今夜蒼穹又星月無光,蘇漸只能通過建築的屋頂輪廓來勉強判斷方位。
女學生居住的棲霞小築,屋頂樣式採用樸素的懸山頂。等追了一陣,蘇漸看見那黑影閃入更華麗的「盝頂」建築區,頓時吃了一驚:「呀!這亂黨首領膽子不小,竟敢遁入女教習們的住地!」
要知道,雖然是女兒身,但靈鷲學院的女教習們可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她們的武力超過了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男子。
闖進仙霞別院,黑衣人倒是肆無忌憚,蘇漸看著悽迷夜色裡的華麗盝頂,卻犯了難。
如果說剛才路過女宿區,他還能唬小姑娘們說自己是在執行公務;但如果在仙霞別院被女教習們逮著,恐怕問都不問,就給他扣上一個目無尊長、意圖不軌的帽子,那可就慘了。
「怎麼辦?」有那麼一瞬間,蘇漸打了退堂鼓。
不過,他轉念一想,心說道:「我蘇漸小卒一個,怕什麼?被抓了就被抓了,我就咬死是執行公務,難道女教習們還真能把我吃了?眼看前面是一條大魚,可不想眼睜睜地丟掉!」
打定主意,他便衝向了仙霞別院。這一路追擊,那黑衣人不管怎麼閃躲騰挪,蘇漸始終死死地咬在他身後。
這時候,那個血義盟的黑衣人,也變得有些焦躁。
煩躁之餘,他心中也十分詫異,因為剛才回頭驚鴻一瞥間,他發現這緊追不捨之人,竟好像是個很年輕的少年。
不過,當逃入仙霞別院,特別是靠近某一處單獨的軒屋時,這本來不太認路的黑衣人,忽然間就對地形特別熟悉。他在七拐八拐之下,竟然片刻工夫不到就甩掉了蘇漸。
「奇怪!」見此情形,蘇漸心中頓時升起疑雲。他也不想放棄,又在周邊仔細搜尋了一陣,便發現這黑影真的消失了。
「看來血義盟這人,很熟悉這裡的地形啊……」藉著星月的微光,蘇漸打量著這處軒屋周圍的景色,若有所思。
「好!」蘇漸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人跟丟,那我就看看這軒屋中,到底住著何方神聖。」
趁著夜色,他躡手躡腳地走近這處富麗典雅的軒屋,看見有扇菱花木窗透出些燈光,便悄悄地湊了過去。
身為玄武衞,這種趁夜偷窺的事情,蘇漸也幹得不少。不過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幕,卻讓他終生難忘:剛湊到菱花木窗前,正想在窗戶紙上捅個小窟窿,卻冷不防,「吱呀」一聲,這菱花窗竟讓人推開了!
蘇漸猝不及防,根本沒來得及躲避,就被快速推開的木窗撞在了額頭上。
「哎呀!」一聲痛呼,脫口而出!
等蘇漸反應過來,朝窗戶里望去,便見一豔麗妖嬈的女子,也在窗戶裡呆呆地看向自己……
看到窗內女子,蘇漸第一反應不是吃驚,而是一張臉騰地變紅!原來這女子,身姿竟是出奇地妖嬈玲瓏,整個身材都凹凸有致。
只是這樣也罷了,最要命的是這麗人該是剛剛出浴,長髮溼漉漉披在肩頭,嬌軀上也穿得極少,胸口和腹前只掛著一隻鮮豔的紅綢肚兜。
這肚兜,竟用小號,勉強蓋住洶湧澎湃的胸口和光潔如玉的小腹。她下身也只是穿了一件鮮紅小兜裙,根本蓋不住整個修長光潔的玉腿。
可以說,剛出浴的麗人,配上這一副打扮,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散發著魅力和風流!
「古玉妃?」蘇漸忽然脫口叫道。
「你認識我?」古玉妃並沒什麼激動的表現,反而是笑著看著少年。
「我猜就是古先生。」蘇漸心神也安定下來。
「你是怎麼猜到的?」古玉妃笑靨如花,看著他道。
「我聽說,古先生喜歡穿紅色的衣服。」蘇漸從容答道。
聽得此言,古玉妃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抬起手,掠了掠還有些潮溼的秀髮,凝視蘇漸片刻,忽然道:「蘇漸,我知道你。你是唯一敢招惹洛雪穹兩次的人,還真叫大膽。不過——」她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不過沒想到,你膽子大到這種程度,不僅敢惹洛雪穹那小妮子,現在連幻系星流術女教習也敢偷窺了。」
聽她說出這話,蘇漸忽然一驚,感覺現在自己的處境十分不妙。不過好在他有個很好的品質,便是越到緊急時,反倒越能夠平靜下來。
靜心片刻,他眼珠一轉,心中立時有了主意,便回視古玉妃,看似不經意地嘻嘻笑道:「其實,有個人,我們玄武衞已經注意他很久。今日我追他至此,本來十拿九穩能追上,誰知他卻在古先生住處附近逃走。看來這人,好像和古先生很有緣啊。」
本來佔盡上風的古玉妃,眼皮子猛地一跳!
古玉妃本來輕鬆隨意的站姿,瞬間變得有點僵硬。
她沒有立即說話,只將一雙明眸睜到最大,有些惱怒地瞪向少年。
只是,在她凌厲目光下,蘇漸卻毫不示弱,毫不客氣地盯著她的眼睛。
「咯咯。」古玉妃忽然笑了,竟用情人間的撒嬌語調說道:「蘇漸,你這個學生,真壞。人家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膽子倒挺大嘛,就不怕我突然喊起來,說你不僅偷窺,還意圖非禮?」
古玉妃這語調看似曖昧,卻是暗藏機鋒,殺機隱現。如果蘇漸真以為她在調戲自己,那就白訓練了。
「你可以試試。」面對教習的威脅,蘇漸卻是異常鎮定。
「古先生您真的可以試試。不過如果鬧開的話,我就跟大家說,我是跟著‘那個人’來到此地的。」隔著窗戶,蘇漸冷冷說道。
如此無禮的威脅回應,大出古玉妃意外。要知道這位美人教習,仗著自己的美貌容顏、火辣身材、高強法術,從來都是傲視世間男子的。
而那些男子,在她的面前,因為她的美貌容顏、火辣身材、高強法術,也都會變得神情侷促,呼吸不暢。
於是,今天讓古玉妃見識到蘇漸,一時竟讓她心中十分驚訝。
一種特別的感覺,從古玉妃的心底升上來。
當然,她並不知道蘇漸能以平常心對答的真相。
別看蘇漸只是個小雜役,身份卑微,內心可是有真正夢中女神的。不管古玉妃如何美貌熱辣,和蘇漸夢境中的那位絕美少女相比,還是要差一些的。
接下來,當古玉妃認真琢磨蘇漸這句威脅的話時,那心也開始亂了。
還別說,蘇漸審時度勢說出來的這句話,歪打正著,正巧說中古玉妃的心事。別看古玉妃看著像花瓶一樣的人物,內裡卻一點都不簡單。
誰也想不到,擁有優渥尊榮地位的古玉妃,實際卻是血義盟的一名骨幹!而剛才蘇漸一直緊追不捨的黑衣人,正是她不為人知的戀人,吳山雲。
這吳山雲,顯然是血義盟中一位地位很高的人物。但他名氣更大的一個身份,卻是他竟名列華夏國「京華四傑」之四。
在華夏國的京華城中,有四位公認的才貌雙全的青年公子,被人稱為「京華四傑」。他們的名聲絕不止於京華城和華夏國,可謂天下聞名。
京華四傑之首叫軒轅承天,他是華夏國青龍軍團中的高階將領,說起來和蘇漸還有拐彎抹角的關係,那就是他其實是玄武衞大統領軒轅鴻的長子。
軒轅承天在京華四傑中排名第一,也最有名。他身形高大,容顏俊美,更難得的是武力卓絕,是人族中幾乎唯一的東方真龍星流術的擁有者。
他的武器更是大名鼎鼎,乃是鑲嵌十大晶海神器「怒雷之心」的怒雷之劍。在人龍兩族實力對比懸殊的情況下,藍袍銀甲的軒轅承天,是極少數能單打獨鬥殺死高等龍族的人類。因此軒轅承天也人稱「怒雷神劍」。
可以說,這位軒轅承天是完美的光明戰神,不僅是抵抗龍族的中堅,更是無數少女心中完美的夢中情人。
京華四傑中排名第二的,乃是當朝宰相司徒威的義子蕭龍雀。蕭龍雀俊美如好女,喜穿紅袍金甲,使一口「焚天戟」,人稱「神戟將」,星流術為「赤焰雄獅」。
相比軒轅承天,蕭龍雀心胸就不那麼寬廣了,最忌諱別人說他貌美。蕭龍雀出身罪宦之家,幼年時遭遇滿門抄斬,卻被宰相司徒威單獨留下,收為義子。
在司徒威的苦心栽培下,蕭龍雀冷漠、嗜血,雖然掛名白虎軍團的將領,實際卻是司徒威的親信和打手。有人說,蕭龍雀的武力不在軒轅承天之下,但因為平時多替宰相義父暗中做事,為人又冷傲低調,所以名聲才不如軒轅承天那麼大。
京華四傑之三,就是無名山莊中唯一對蘇漸友好的龍血者厲華楚。厲華楚出身於一個神秘家族,這個家族在人龍大戰前並不出名;但當龍族侵攻神州後,厲家便神秘地崛起了。他們在人龍大戰中捐過很多軍事物資,得到人族帝王的接見和酬謝,名聲和實力便飛快崛起。
京華四傑最後一位,就是古玉妃的秘密戀人吳山雲了。吳山雲其實出身很好,世代書香門第,祖上還出過兩三位大儒。
其實相比武學,文學方面更難出大儒。大儒不僅意味著要博覽浩如煙海的典籍,還要修身養性,昇華心境,鑽研天地至理。所以千百年來,除了老莊孔孟等,也沒見有幾位真正出名的大學者。
所以,按吳山雲的出身來說,他應該特別擁護正統的皇朝才對。尤其吳山雲本人,乃是吳家百年來難得一見的文武全才。
按常理,吳山雲將來的發展路線,不是出將就是入相。但世事就是如此難料,最該效忠朝廷的吳家英才,不僅不受朝堂徵召,只顧遊歷江湖,幾年後還在暗中接受了血義盟的信仰和教義,成了他們當中最得力的一個首領!
而風華正茂、目無餘子的古玉妃,在遇到吳山雲之後,便對他傾心相慕。
這種愛慕十分經得起考驗,她得知吳山雲的真實身份後,不僅沒有反目,反而受其感染,不顧嚴重後果地加入了血義盟。
從此吳山雲成了她的秘密戀人,兩人出於純潔的鬥爭需要,約定不到血義盟理想成功的那一天,絕不公開戀情,私下也絕不會有真正的肌膚之親。
這樣的秘密,蘇漸自然不會知道。他剛才那句威脅的話,實在是察言觀色後瞎蒙的。但就是這樣的瞎蒙,卻把鬥爭經驗豐富的古玉妃給弄得心中七上八下。
「他到底知道多少?」看著眼前高深莫測的少年,古玉妃心念急轉,「是瞎蒙的?還是吳大哥早就被他盯上?」
「不行!」心念電轉間美女教習做了個艱難的決定,「不管他是不是瞎蒙,我要確保不會出任何問題!」
也是關心則亂,見慣風雨的潑辣麗人,這時候卻不敢賭。
轉念之後,只見古玉妃嫣然一笑,對少年擺出一個最動人的笑顏——自從與吳山雲確定戀人關係以來,這樣發自內心的動人魅惑笑顏,便再也沒有給其他人展現。
但今晚,映著菱花窗透出的通紅燭光,如花似玉的美人巧笑嫣然,眼波流轉,口角含春,就這樣看著窗前靜靜佇立的少年。
燭影搖紅,燈影下本就美得驚心動魄的佳麗,這時候更顯得極為誘惑。
一見她如此作為,蘇漸的第一反應竟不是驚豔,心神反而一下子輕鬆下來。
「哈,我果然沒猜錯,」少年心中愉快地想,「看來那黑影真和這位古先生有些瓜葛——哎呀!真沒想到,連古玉妃這樣的高貴教習,竟然也和血義盟有染!」
「看來大統領說得沒錯,這血義盟亂黨真是十分可怕,已成了朝廷毒瘤,必須早日剷除。可是,那個黑影,究竟是誰?」
他始終沒看清吳山雲面貌,在這種情況下,誰敢把名動天下的京華四傑,跟兇惡偏激的血義盟亂黨聯絡在一起?
這會兒,對男兒從不假以辭色的熱辣麗人,竟是十分主動熱情地對蘇漸道:「蘇小弟,你一會兒怎麼出去呢?要不我送你出去吧,就說你來跟我請教幻系星流術如何?」
「也好。」雖然蘇漸心中也正發愁,不過他還端著架子,老神在在地說道,「其實我公務在身,要從女宿區出去也不難。但難得你開口,那就勞煩了。」
「那就這樣。」還別說,蘇漸越是不在乎,古玉妃心裡越是沒底。不自覺地,她就把那男人慣出來的傲氣收斂又收斂,用一顆平常心陪著蘇漸往外走。
還別說,有古玉妃這一路相陪,經過前面棲霞小築時,那些還在院中散步的女學生們,即使看到了蘇漸,也沒有太驚奇。畢竟古玉妃以犀利熱辣出名,否則身姿如此惹人垂涎,怎麼會從來沒吃過虧?
所以,當她們看見她和蘇漸一起出來,竟不約而同沒往其他地方想,反倒是同情地看著蘇漸:「唉,這小學弟,不知怎麼惹著古先生了?這不,被揪去住處談話了吧?也不知吃了什麼苦頭。」
還有些學姐們,對蘇漸清俊飄逸的模樣,也比較有好感;況又是深夜之時,不免母愛氾濫,不僅在心中暗暗祈禱少年郎別受苦,還對古玉妃頗為腹誹,心說這麼大晚上了還折磨什麼人。
蘇漸在女宿區中走了一路,領略的都是這種令人感動的滿滿正能量。
這時候,那位洛雪穹也沒睡,正在女宿花園的一棵桃花樹下,看著一片片的花瓣在星月光輝中悠悠飄落。
蘇漸和古玉妃走過時,洛雪穹偶一回頭,正看見和古玉妃並肩而行的少年。
「是他?」洛雪穹略有詫異。
她把目光從落花上轉移,看著並肩往外走的二人。
不知不覺間,有那麼一剎那,她的心感到一絲不適。
這種不適感,轉瞬即逝,卻極為陌生,竟讓她有了片刻的出神。
不過很快她又恢復了冷漠的神色,轉回頭,繼續專注地看桃花月中零落。
此時,正是星月交輝,落花如雪。遍地流瀉的清輝中,漸漸這一動不動的觀花人,也變成一尊冰清玉潔的雕塑……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都這會兒了,那棲霞小築門口,高敞還在和幾個跟班胡侃。
只見高敞指著「棲霞小築」的牌匾,眉飛色舞地吹噓道:「你們別以為這地方,對男學生們如同禁區;要是本少想進去,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是!是!高大少是誰啊,定然暢行無阻的。」那幾個趨炎附勢的男學生,也不住地附和。
「嘿嘿,」高敞聽得十分暢快,斜著眼睛看著這些人,老氣橫秋說道,「還真別說,就得是我;這靈鷲學院中,能像我這樣進女宿的,就沒有第二個人——」
「是!是,當然——」奉承的話語,忽然間戛然而止。
「怎麼了?你們都啞巴了嗎?」高敞有些奇怪。
「高大少,您看……」其中一位跟班拿手指指大門裡面。
「怎麼啦?」高敞扭臉一看,本來不以為然,誰知這一瞧卻差點沒把他給氣死:蘇漸與古玉妃,正並肩昂然而行,從棲霞女宿中旁若無人地走出來。
「啊,竟然是古先生親自送出來的呢!」實在大過震驚,跟班們也忘了考慮高敞的感受,在那兒驚歎個不停。
見得如此,高敞既是尷尬,又是氣結,那張白臉氣得鐵青,愣了半晌,便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那幾個跟班學生,這時候卻見色忘友,看見古玉妃這樣難得的尤物走出來,不僅忘了高敞,也忘了師生之間的尊卑,在大門前磨磨蹭蹭地不走,時不時地偷瞄美女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