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魅影追蹤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正是相思春信早,翠鳥啼破香愁。

一枝難寄雪山頭,美人鬢邊戴,應是更風流。

很顯然這歌詞是蘇漸特地針對洛雪穹的出身準備的。

無論雪國、梅花還是雪山,都是洛雪穹家鄉的風物,那歌中也都句句在訴說著遠隔千山萬水的鄉愁。

所以蘇漸覺得,這詞曲定會擊中洛雪穹必有的思鄉之情。

這樣費盡心思,蘇漸只是為了保證,這寒傲似冰的冰山雪女,能夠耐心地聽完,耐心地跟他交談。

不得不說,蘇漸這心思,用對了地方。

彷彿永遠對身外事物不屑一顧的白裳少女,竟真的一字不漏地聽完。

不僅如此,當最後那一聲「應是更風流」已在山風中嫋嫋消散,洛雪穹卻還是眸光瑩瑩,看著遠山近樹默默地出神。

而這首精心準備的歌,效果還不止於此。當洛雪穹有些醒過神來時,竟是主動問了蘇漸一句:「此晶符,與上回有何不同?」

雖然這句話,音調依舊森冷,但蘇漸卻好像如沐三春的暖陽。

「有何不同……難道洛姑娘沒聽出來嗎?」蘇漸看著她,儘量勾著少女說話。

洛雪穹聞言,略一沉吟,便問道:「莫非是改進了製法,這歌唱晶符,能發出的歌聲時長更長?」

「這只是一方面。」蘇漸帶著些得意道,「洛姑娘,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回我的唱功又進步了嗎?」

「……無聊!」洛雪穹扔下一句便要轉身離開。

「無聊?」蘇漸卻是不動聲色道,「正是你口中這樣的無聊晶符,卻在幾天前淚原試煉中,從龍族手底下救了我一命。怎麼做到的,你不想聽聽?」

「哦?」洛雪穹還真的被他這句話勾起了興趣。

於是,蘇漸就在這幽靜山路上,把淚原叢林中如何三符聯動,引開獸龍徘徊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說。

當然,至於後來怎麼又用同樣的手法,把惡徒刁正的性命給坑沒了,這樣的「小事」蘇漸覺得就不用說了。

蘇漸素來口才不錯,淚原叢林中設符脫險的事,本身也驚心動魄,戲劇性十足。因此蘇漸淋漓盡致地一說,自然繪聲繪色,跌宕起伏,讓洛雪穹如同親臨其境。

山道中,清風裡,在少年繪聲繪色地描述裡,時間不知不覺地推移。

本來不假辭色的少女,這時卻出奇的安靜。她靜靜地聽少年說,聽了很多、很久……

聽他說完了這事情,洛雪穹的心情也有些起伏。

本來她還習慣性地保持點矜持,不過至少在這一剎那,她是真心折服於蘇漸的巧思。

於是,寡言少語的少女,破天荒地跟少年說了一句:「倒是也有些巧思。沒想到這三張奇奇怪怪的晶符合在一處,竟能耍到那兇殘的獸龍。」

「多謝雪穹姑娘誇獎!」蘇漸頓時興奮道,「其實我也有些事情跟你請教。」

「什麼事?」本來不慣與人多談的少女,破天荒地準備認真回答少年的問題。

「是這樣——你從哪裡來?家住何方?家裡有幾口人?有兄弟姐妹嗎?有的話有幾個?父母都還健在嗎?你平時業餘愛好是什麼?喜歡琴棋書畫還是練武打架……咦,雪穹姑娘你別走啊,都還沒回答我一個問題呢……」

在少年真情的挽留呼喚聲中,那洛雪穹卻越走越快,轉眼就轉過山腳,消失在茫茫的山野中。

見她遠去,蘇漸自然懊惱。不過洛雪穹走得好遠時,也突然反應過來:「啊呀,那首詞曲中,詞句竟然頗有逗引之意!哼,一個不察,竟被他調戲。」

在洛雪穹後悔不及時,同樣往回走的蘇漸,卻在心中安慰自己:「沒事,這次洛雪穹跟我說的話,比上回一個‘哼’可多了太多字。有進步有進步!」

「對了,說起字數,我昨晚在京華街頭,請賣字先生編的這首歌詞,還真划算,六十個字,才花了兩文錢。嗯,日行一善,這點小錢,就算是小爺為公奉獻,就不找蓋英衞那廝報銷了。」

銅徽衞交代的任務沒落下,另一項大統領鄭重囑託的任務,蘇漸自然更不會忘記。

就在「調戲」洛雪穹的第二天,蘇漸忽然聽到些風聲,經過仔細觀察後,發覺同窗中有些激進的人,舉止和平時稍顯不同。

這幾個言論偏激的,平時蘇漸就懷疑他們可能和血義盟有關,現在看出點端倪,他這晚也就不回京華城了。

日頭西斜時,他就在靈鷲學院中四處閒逛,表面若無其事,內裡卻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能不能發現點確鑿的證據。

說起這蘇漸盯著的血義盟,乃是龍族侵攻大陸,人族大潰敗後的產物。

他們的成員,本來在龍族入侵前,就是各王國的起義者。當龍族摧枯拉朽,將人類壓縮到西部狹小貧瘠荒野後,這些舊世界的反對者們就聯合起來,成立了「血義盟」。

和之前專業反對朝堂帝王不同,血義盟成立後,其頭領們針對新情況重新擬定了宗旨,變成十六個字:「摧毀朽朝,正本清流;屠盡龍族,光復神州。」

在這樣的宗旨下,血義盟採用的手法越來越無所不用其極。

有意思的是,正如道家所說的「獨陽不長、孤陰不生」,有血義盟這樣仇恨龍族的激進組織,也就有意圖跟龍族妥協的教派。

流行於各王國的地下組織「尊龍教」,就走這樣的妥協投降路線。尊龍教主張和龍族妥協,必要時可以投降龍族,成為他們的一個自治州府。

尊龍教一再宣稱,這樣做看起來沒骨氣、不勇敢,卻是雙方懸殊實力對比下,儲存人種不滅絕的最務實策略。

尊龍教還聲稱,現在不該是爭論應不應該投降龍族的問題,而是要爭取投降龍之帝國後,在目前龍族中樞皇朝、上龍之國、中龍之國、下龍之國這樣的尊卑架構中,為新的人類屬國爭取一個「有尊嚴」的位置。

尊龍教的主張看起來很軟骨頭,是赤|裸裸的投降主義,但在巨龍壓頂的末世,竟然也在百姓軍民中造成了很大影響。

很顯然,相比血義盟,在各大人類王國掌權者眼裡,尊龍教這樣惑亂人心的教派,更加邪惡可怕。

而和來歷清晰的血義盟不同,這個尊龍教,竟似是近百年來憑空出現,往前沒有絲毫可以追溯的歷史淵源!

於是,對於尊龍教的來歷,大家做了諸多猜測。一般人覺得,尊龍教的出現也不奇怪啊,畢竟那些惡龍太過強大,人類苟延殘喘,尊龍教的出現不過是正常的懦弱人性的體現。

但有些人,從尊龍教經常使用的法術上,覺得並不這麼簡單。

作為被打擊的邪教,尊龍教和血義盟一樣,也會用暗殺之類的極端方法;不過有一點不同,尊龍教經常用一些被明令禁止的黑暗法術,特徵非常像傳說中被龍族鎮壓的惡魔國度法術。

傳說中,惡魔國度的魔族天生和大陸上的生靈相反,擁有著強烈的毀滅慾望。尊龍教的一些法術,酷烈、黑暗,和傳說中的魔族法術特徵非常相像。

所以,有些瞭解尊龍教手段的人,猜測尊龍教背後是不是有著魔族的影子。畢竟魔族這麼做,有著充足的動機,如果能把人龍對峙的局面攪渾,對他們肯定有好處。

不過也有些人認為,沒什麼好多想的,這尊龍教,就是龍族派來的,「你們都想多了!」

在蘇漸的內心,在這兩個官定邪教之間,其實對尊龍教更加憎惡。

他覺得,那血義盟雖然行事極端,經常製造血腥事件,但無論是暗殺官吏,還是伏擊龍族,至少都是為人族將來更有尊嚴地存在於這個大陸。

尊龍教卻完全沒骨氣,主張匍匐在龍族腳下,是蘇漸這樣的熱血少年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所以,如果大統領派下任務,讓他不是盯著血義盟,而是查探尊龍教,蘇漸一定會更加高興。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相比活動頻繁的血義盟成員,尊龍教門徒行事卻非常低調,顯得很神秘,根本不是蘇漸這樣低階的玄武衞有資格去偵察的。

於是這一晚,他就死死盯牢了一個疑似血義盟的學生。

蘇漸判斷,這學生最符合血義盟成員的特徵,他要從這人身上,追蹤到今晚他們到底會有什麼活動。

這一天晚上,果然和他判斷的一樣,那幾個平時就被蘇漸列入嫌疑名單的學生,各自假裝有事。他們在偌大的靈鷲學院中兜了一圈,就不約而同地往一處僻靜的訓練道場而去。

「哈!」在後面跟蹤的蘇漸,簡直欣喜欲狂,「這些亂黨,難道是要集中開會?哈哈,看來我蘇漸立功受賞的機會要來啦!」

碰到疑似血義盟的聚會,蘇漸不敢怠慢,趕緊小心翼翼地跟蹤過去。當到了那處青竹掩映的靈鷲學院練武道場,他便小心地隱藏好身形,在幽暗的角落裡緊張觀察。

本來他還擔心是不是誤判,但當室內聚會開始後,蘇漸便確認,這的確是一次血義盟的秘密聚會!

剛開始時,屋裡那些人還有些忌憚,說話聲音比較小。但過了一陣,也不知是不是覺得沒什麼危險了,心情放鬆之下,他們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蘇漸很清楚地聽到,有個大嗓門正響亮嚷道:「‘摧毀朽朝,正本清流’,我盟宗旨中這句話,本就放在‘屠盡龍族’之前。這說明,現在推翻華夏皇朝才是最緊要的。」

「不不不!」屋內立即有人反駁道,「大個子,你錯了!不是放在前面就最重要,後面那句‘屠盡龍族,光復神州’,才是我們最重要的目的。所以我認為,應該一切行動都要圍繞削弱龍族來。」

這兩句清晰的對答過後,室內眾人又是一陣紛亂爭論,倒讓蘇漸聽不太清了。

不過這對蘇漸來說根本不重要。他已經確定了這些人是不是血義盟,接下來只要看清究竟是哪些人就行了。

現在蘇漸心中已是一片狂喜。從種種跡象表明,今晚這群人中一定有個大人物,否則不會在那裡爭論這種上綱上線的戰略問題。

「等我靠近看清楚點。」心中打著主意,蘇漸便從藏身的角落裡慢慢地挪出。他藉著夜色的掩護,沿著院牆,挨著假山,開始往練武道場的主建築靠近。

面對一屋子激進的血義盟成員,蘇漸這一串動作極為小心,悽迷的夜色裡,他那頎長的身形,變得像是一隻靈巧的狸貓,繞過望風的學生,悄無聲息地向目標靠近。

他的小心沒有白費,這一路直到靠近聚會屋子的側面近處,都沒被人發現。

一待靠近,蘇漸立即探頭探腦,準備從道場角落的一處透氣小窗中,往裡面窺探個明白。

「待我瞧瞧,究竟是誰——」正當他心懷喜悅地準備窺視時,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突然從院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也不算多響,但在這寧靜的夜晚,特別是在心懷鬼胎的血義盟成員的耳裡,卻顯得格外地刺耳和響亮。

霎時間,本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消失,屋內變得死一般的沉寂。很快就有個渾厚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地說道:「別慌。分批快走。」

這句話猶如一聲號令,頓時房中那十來個血義盟成員,從另一邊的側門魚貫而出。

很顯然這樣的場合他們不是第一次應對,離開時腳步輕微,速度迅疾,轉眼便井然有序地翻牆而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怎麼會這樣?」看局面瞬間變成如此,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蘇漸的心情變得極為沮喪。

「究竟是哪個混蛋壞了小爺好事?」惱羞成怒的少年在心中憤怒地呼喊。

彷彿回應他一樣,院外忽傳來一個學生十分友好熱情的聲音:「是狄教習啊!這麼晚,去哪裡呢?」

「原來是那個戒律老師狄子默。」蘇漸苦笑一聲,接下來的對話他也沒心情聽。他迅速溜出院外,只是剛出院牆,卻見不遠處的拐角旮旯裡,隱藏著一個黑影。

「好小子!」蘇漸反應極快,頓時想到,「莫非就是那個首腦之人?也只有他才有膽氣和責任斷後觀察。」

不得不說,蘇漸的判斷極為準確。這個隱藏的黑影,正是剛才發號施令的為首之人。

就在蘇漸看見他時,他也恰好看見蘇漸。一愣神的工夫,這黑影反應極快,立即翻身而起,身形展動,迅速地沒入夜色裡。

「想跑?」蘇漸冷笑一聲,「既然被我瞧見,還想跑到哪兒去?」他立即拼盡所有力氣,朝那黑影逃遁的方向追去。

雖然蘇漸對自己的腳力很自信,可一追起來,他心裡頓時沒了底。連他也沒想到,這世上論逃跑速度,還有比他更快的人!

只見那黑影在前面左一拐,右一拐,竟是一路都有機會甩掉蘇漸。

再加上夜色濃重,剛才蘇漸就沒看清那人臉面,這時追起來,想追上也非常困難。

不過,追了一陣,蘇漸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此人跑得快,並非像自己般是天賦,而應該是因為後天的武學實力極其高的緣故。

別看這只是個細節,卻對蘇漸縮小此人可能的範圍十分有利。

畢竟經他判斷,整個京華城中身法功力能趕得上此人的,竟是超不出十個。

除此以外,蘇漸還發現了更重要的一點:這個武功極高之人,竟然對靈鷲學院的路並不太熟。

否則,以此人卓絕的武學身法,還能一路被他緊緊追著不丟?除了路不熟之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察覺出這一點,蘇漸冷笑一聲,心想道:「今日抓你,我沒這個實力;但追上近前,看清你的身形樣貌,完全沒問題!」

蘇漸確定此人在陌生的靈鷲學院中不敢張揚,便穩穩當當地孤身緊追不捨,要吃定這份功勞獨食。

正因為追得肆無忌憚,沒過多久後,蘇漸很顯著地縮短了和此人的距離。

只是,正當他快追近時,卻見此人猛地一個縱躍,竟是翻過路邊一截院牆裡。

「咦?」蘇漸見狀一愣,正要跟著跳過去,誰知偶然抬頭一看,望見不遠處大門上的匾額,頓時一驚:「棲霞小築?啊呀,他怎麼進了女宿區裡!」

原來這片區域,正是靈鷲學院女生的住宿區,名為「棲霞小築」。蘇漸雖然沒進去過,但對這個唐求心目中的聖地,怎麼會不知道?

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在棲霞小築最裡面,還單獨闢出幽靜的院落,供女教習們居住,名為「仙霞別院」。與這裡相對應的,男宿區叫「雲棲竹院」,後面男教習住的地方叫「雲鶴別院」。

如果說,這明顯是男子的黑衣人,逃進了男宿區,蘇漸一點都不奇怪。相反他還會順理成章地認為,今晚聚會的首腦之人,是不是男學生或男教習。

可是,現在眼睜睜見他逃進了女宿區,蘇漸就實在有些搞不懂了。

「難道他是女扮男裝?不可能。」蘇漸否定了這個猜測,「他這身材姿態,如果是女人,那我這雙眼真該瞎了。」

「可是,既不是女子,他怎會逃進女宿區裡?難道真是因為不知道路,還是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