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丟了,陣地也丟了,我們好意思回去見團長嗎?」
「沒臉見人!不回去,和鬼子拼啦!」弟兄們一齊回答。
「好,我們再上去,死也要死在陣地上!」司徒代連長揮手道,「預備手榴彈,跟我來!」他說著,提著手榴彈,帶頭前進,繞著牆,在破屋裡面鑽著快跑。
弟兄們都跟上去。他們竄上了街口,尋到了剛才給他們吃毒氣的那夥敵人,懷著一股強烈的復仇心理,拔開手榴彈導火索,就揮臂投過去。「轟!轟!轟!」一陣陣連續的爆炸,日軍竟倒下了一片。敵人摸不清反撲的虛實,就撒腿先撤了。
再說北側關帝廟發生的一則故事,幾乎就像神話一般。
這座廟是常德城內供奉關羽的老廟宇,比平常民房,要高出一兩丈。日軍東北城角的大炮,幾天幾夜地向市裡轟擊,關帝廟前後左右的民房,全毀平了,滿地是炮彈炸開的亂磚,可是這廟四圍的紅牆,卻整齊地屹立著,絲毫未損。廟的屋頂,被一發偶然的炮彈砸垮,但正殿的神龕和關羽的塑像,卻一點沒動。
守衛這一帶的,是第169團第3營第7連的一部分士兵。中國人的心裡,本來都有一個關雲長的偶像,讀過《三國》的男女老幼,都知道他過五關、斬六將、掛印封金的故事。這些士兵看到廟貌巋然不動,就想,這可能是關公在顯聖吧?
日軍佔領了春申墓之後,就派出五六十人的一支隊伍,侵犯關帝廟。利用廟牆,做了個小城,三面架起槍來迎擊。
上等兵楊西林,奉連長之命,從廟的後側門潛出,偵探敵情。他隔著牆角,聽見有喁喁的人語聲,而且是日本話,他知道是一股敵人摸來了。他沒帶步槍,也沒有帶手榴彈,但他練國術時玩得一手好長矛,所以這時他就拿著一支五尺長的棗木鋼尖花矛。憑這支花矛要對付鋼槍在手的敵人,當然不行,楊西林剛要返身回去,但他轉念又想,敵人乘這當兒跑進來怎麼辦?於是他就巧施小計,施展一身騰挪跳躍的功夫,在牆角一列磚堆後面,跑來跑去,碰得磚頭亂滾。
日軍聽到雜亂的響動,不知道這裡有多少人馬,於是躊躇不敢前來。但有兩名日軍,順著牆溜過來,想湊近往磚堆丟手榴彈。
楊西林知道敵人會有這一招,早就雙手端了矛柄側身等候。敵人頭一伸,他就一矛刺了過去,敵人應聲倒下。第二個敵人,既無法射擊,又不敢跨出牆角來,就只好沿著牆倒退。楊西林不知哪來的膽子,一個箭步蹦了出來,他挺著矛尖,人一跳,矛子向上一挑,矛頭就刺入了敵人的肚子。他也不要花矛了,讓它留在敵人身上,他抓起地上的日軍步槍,立刻又轉了回來。
可是已經晚了。日軍沒有開槍,而是架起平射炮作穿牆射擊,一顆炮彈正中楊西林後背,頓時,血肉橫飛,英魂遊散。
故事神,是神在最後。弟兄們都以為楊西林殉職了,而且他犧牲的場景,還有士兵看見,不會有其它疑問。但戰鬥繼續打下去後,突然又冒出個楊西林,也舞著花矛,長得也和原來那個楊西林一模一樣。
弟兄們起初嚇一跳,接著就問,哎,楊西林,你不是殉職了嗎?怎麼還活著?楊西林眨眨眼睛,反問,我什麼時候殉職的?別開玩笑好不好?
戰鬥緊張,誰也顧不上再追究。大家的腦子裡只是打上個問號:楊西林死了,是不是關公又化了一個楊西林出來?要不就是戰死的那個楊西林是關公顯聖的,真的楊西林並沒有死。
欲知是真是假,看來只有去問關公了。
下南門附近,有一座工事,由一個班守衛。當春申墓失陷後,泥鰍巷的敵人,就對著這個工事用4門平射炮轟擊。工事坍平了,駐守的全部犧牲。
柴意新團長此時在華嚴巷的團指揮所裡,指揮抵抗法院街、春申墓、關廟、近聖巷等4條路的日軍進攻。他接到下南門附近的工事告急的訊息後,就立刻抽調一個班上去堵塞。
這個班衝上去後,一面作戰,一面修補工事。工事修補得差不多了,弟兄們也陣亡了四分之三。剩下來的是3個補充進戰鬥部隊的傳令兵,他們分別叫邊城發、洪金、楊茂。
楊茂道:「老邊,這事情怎麼辦?機槍也有,步槍也有,可是沒有子彈。敵人衝過來了,我們把什麼對付他?」
邊城發說:「我還有兩顆手榴彈,敵人來了,我們衝上去肉搏吧。」
洪金不同意:「那不好,我們白送死沒關係,可我們死光了誰來守這工事?」
楊茂道:「那麼,我去向團長報告,請團長調人來。」
邊城發說:「恐怕來不及了。敵人這時候沒打槍,恐怕是在重新調整,他們馬上就會衝鋒上來的。」他發愁地嘆道:「我們犧牲一個班的弟兄,好不容易抬石頭堆沙包,把工事修起來了,這下,怕是又要丟掉了。」
楊茂坐在地上,手撫摸著那挺輕機槍,發了呆。
洪金伏在工事邊沿上,向前方茫然無緒地張望。雖然已是夜晚了,但城裡到處是燒房的火堆,在這座工事的南側,就有一片新燒起來的廢墟,冒著光焰像一座小火山,它發出的亮光,將方圓幾百米都照得如同白晝。「快,快看——」忽然洪金輕叫起來。
邊城發和楊茂都湊過來看。原來,有兩個日軍機槍射手,一個扛著歪把子輕機槍,一個提著兩盒子彈,正爬到對面民房斷牆角上,在尋找構架點。
「我們去把機槍和子彈搶過來,怎麼樣?」洪金提議。
「好啊!」邊城發和楊茂都同意。
他們三個說幹就幹,立即像一陣風似地撲過去。湊到那堵斷牆下,洪金大吼一聲:
「上啊!」
說時遲,那時快,邊城發抓住了那個扛槍的敵人,洪、楊兩人抓住了那個拿彈盒的。五個人裹成了一團,全滾在地上。拿槍的日軍力氣大,在地面上摸起一塊小磚頭,朝邊城發的頭上砸。老邊額頭起了個青包,他頭一埋,急中生智,抄手抓住了這日本人的,用盡渾身的力氣一扯,敵人慘叫一聲,痛暈過去。這時邊城發也摸起一塊磚頭,閉眼砸下,「啪!」的一聲,一股腦漿濺得他滿臉滿身。
洪、楊兩人抓住的日軍,個小力弱,早就被他們生拉活扯地弄死了。
拿槍的敵人,身上有3枚手榴彈,為邊城發所得。抱彈盒的敵人,武器帶得特別充足,背了一支步槍,還有兩顆手榴彈,楊茂要了彈盒,回去好打機關槍,洪金則撈了那支步槍,又提了手榴彈。三人滿載而歸。
他們剛在工事上架好機槍,正面的敵人就「嗷嗷」叫著發起了進攻。
「有的是子彈,打吧!」楊茂樂得合不攏嘴,手指一扳,「嘎嘎嘎……」一梭子就掃出去了。
聽到歪把子機槍響,日軍奇怪了。他們知道使用的是捷克造輕機槍,發出的聲音和日本歪把子完全不同,他們怕自己人打自己人,鬧出誤會,就示意停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