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兵臨城門 (2)

八千男兒血 張曉然 第1頁,共2頁

中畑護一大佐,生前曾獲金鴟三級勳章一枚,死後被追晉為陸軍少將。

中畑的死,因為和布上的死,間隔的時間太短,所以不僅驚動了派遣軍司令畑俊六大將,而且驚動了日本東京的軍部、陸軍部的幾位元帥。一道訓誡的電文立刻傳下來,而中畑的死又在巖永旺就任總指揮之後,所以訓誡的物件自然主要是巖永旺。也許中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他的死,為他本人出了一口本來想出而未能出得了的惡氣。但不完滿的是,巖永旺又怎麼知道中畑護一的這些內心不平呢?所以他當即問了一句,中畑聯隊長為什麼在總攻時間未到,就要去渡沅江呢?沒有人回答。

24點到了。

一架日軍戰鬥機,飛臨常德上空。它繞著城廓轉了個圈子,然後在市中心連續投下了十幾個照明彈。照明彈的化學液體在空中燃燒起來,遠遠望去像一盞盞的汽油燈,亮得耀眼,亮得發白,把整座城市都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對於照明彈,士兵曾贈它個雅號,叫「人造小月亮」。可以想象,十幾個「人造小月亮」的亮度聚合在一起,會亮到如何程度。平時日軍進攻前,都是投一至兩個照明彈作為訊號,然而今天卻是增加了十幾倍。這些照明彈無疑都像一個個的驚歎號,喚起日軍士兵對進攻的昂揚激情和奮不顧身的勇氣。

頓時,常德四面的日軍部隊,山炮、迫擊炮、輕重機槍、步槍,各對準了他們面臨的陣地,一齊發射,無限量地丟擲他們的火藥與鋼鐵,那一條條的熾熱火光,在地面綿延牽連成萬道光芒,閃爍著紅焰的火霧,無數種爆炸的聲響,把宇宙裡所有爆烈噴發的響動來比擬都不足以來形容,這爆烈的聲浪已喧騰著漸漸脫離了它本來的面目,而變成了形象性的狂奔怒吼的野獸,這些遍地翻滾的野獸群,無遮無攔地直向陣地撲過來、咬過來、衝過來!

與此相對照,的陣地反倒是寂然無聲。並不是中國士兵都被這聲色俱厲的場面駭暈了,而是第57師各個部隊的彈藥,均已囊中羞澀。他們知道在日軍炮火準備時,你還擊也沒用,只有等敵人衝鋒上來,再用寶貴的子彈來回敬。

最先出現險情的是東門。由代號「鯨」的第40師團調來的日軍戶田支隊,是一支特別兇悍的部隊,從凌晨起,他們就集中了四十多門炮,六七千兵力,向城基猛攻猛衝。第169團柴意新團長在炮火連天中,親率一連人奔上城基抵抗。日軍用密集隊伍衝鋒,從拂曉到天亮時分,就已衝擊了十幾次,終於,在炮火槍彈的齧咬下,東門口被開啟了一道缺口。缺口的城牆基被鏟得精光,像一條大馬路,而且這缺口的外面,也沒有護城河,原來堆的鹿砦,早已被炮火燒燬,鐵絲網也被炮彈打得稀爛。日軍要從這裡衝進來,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柴意新急紅了眼,青筋在額頭和脖子上疾速地跳動著,他揮手大喊,命令兩挺重機槍,左右分頭把守著這個致命的缺口,不能讓一個敵人衝過來。

但這時,有一支日軍300人左右的突擊隊,已衝到離缺口僅有100公尺的地方。民房牆角,和幾個散兵坑裡都掩藏著伺機撲上來的敵人,再有日軍炮兵的一個轟擊波次,他們就馬上可以乘機湧進來。

機槍連長來汝謙跑上城牆,對柴意新報告說:「團長,用機槍在裡面頂,是頂不住的呀!」情急之中,來連長用了句粗俗的比喻:「東門這個屄口子,日本鬼子要日進來,你能頂住不讓他日嗎?」

柴意新估計他有主意,就問,「你說怎麼辦哩?」

「衝出去打!咱們才能變被動為主動。」

「好!給你一個排,把敵人給我打到500公尺以外去!」柴意新命令道。

來汝謙連長的臉上掛著視死如歸的燦爛笑容,他把手榴彈吊滿了全身,帶了一排人,爬出塹壕,衝到東門的缺口外,幾乎就要與日軍面碰面的地方,一個個拉開了手榴彈保險蓋。士兵們以為日軍見到這種自殺的戰法會落荒而逃,但他們沒有,日本士兵不僅不逃,而且也端著歪把子機槍,邊「突突」地掃射,邊迎著冒煙的手榴彈逼過來。

「轟!轟!」幾乎每一顆手榴彈都在兩國士兵就要撕扭在一起的時候爆炸了。中國兵以為日本鬼子一定會懼怕,就想趁他們跑的時候甩出去,既保全了自己,又擊退了敵人的進攻,而日本兵也是這樣想的,他們不被嚇跑,中國人就會被自己手裡的炸彈嚇得亂成一團,要是中國人自己把自己炸倒了,即他們豈不就可以踏著中國士兵的屍體衝進城去!這是場心理較量,而雙方都低估了對方的勇氣,所以結局只能是悲壯地同歸於盡。

日軍300多人的突擊隊被炸死了一大半,其餘的見佔不到什麼便宜,也都退了下去。

被來汝謙稱為「屄口子」的東門缺口,讓中國士兵的血肉堵住了。但傷亡也慘重:一個排幾乎無一生還,來汝謙連長被炸得血肉橫飛,壯烈殉國。

自日軍發起總攻擊以後,日機20餘架,輪番低飛對常德城內不分目標地狂轟濫炸,並投擲大量燃燒彈,尤其是4道城門燒炸最烈,整個城區的大街小巷連成了一片火海。

中央銀行的第57師指揮部也落下了幾顆重磅炸彈,幸好地下室比較堅固,尚能承受得住。望著塵土「嘩嘩」地直往下傾瀉,餘程萬師長依然能保持住鎮定的神色,但他心裡也愈來愈感到危機在日益逼近。他剛要傳喚報務員來,給戰區和軍部發電告急,這時報務員卻先急匆匆奔了進來,遞給他一紙電文,是孫連仲代司令長官發來的。電文說:

「我第10軍於26日準可抵達德山或常德。」

26日?也就是接到電報的今天?方先覺的第10軍就要趕到了!餘程萬不禁有些意外的驚喜,他立即將電報傳達給全師的各級軍官,令他們歡欣鼓舞,振奮士氣。同時,為了固守待援,他即令各部於26日下午2時前,調整作戰部署:

「1.第169團為東門城垣守備隊;2.第171團為北門迄大西門間城垣守備隊;3.第170團為上下南門城垣守備隊,對沅江南岸嚴密警備,阻敵強渡;4.軍炮團的服行原防務,協助城垣各守備隊之戰鬥;5.迫擊炮營、工兵營、示範隊擔任城內街巷堡壘的佔領,歸迫擊炮營長孔溢虞統一指揮;6.第169團第3營為師預備隊,控制於興街口、文昌廟附近,通訊連仍以中央銀行為基點,完成各部隊的通訊聯絡。」

但命令剛下達沒多久,孫連仲代司令長官又來了封電報,說:「德山附近敵寇,數日來有一千餘名開往太子廟,七百餘開桃源,望密切注意之。」

「什麼意思?是不是說日軍去攔截我援軍了,我援軍今天來不了啦?」一臉困惑的副師長陳嘯雲,望著電文問。

餘程萬果斷地幾把將電文撕碎,他何嘗不明白這電文的意思,但在這四面戰鬥越打越兇的時刻,對部隊只能傳達好訊息而不能洩露壞訊息。他把龍出雲喊來,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