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五:念桃

早春晴朗 姑娘別哭 第1頁,共2頁

欒念從小就是混蛋。

一旦有誰招惹了他,他就會有很強的進攻性。小朋友打架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看起來都無害。他不是,他打架要把對方按在那,用力的打別人的頭。

在江南小城裡,五六歲的欒念被「談名色變」。長輩教育孩子的最後往往會加上這麼一句:「離欒念遠點。」或者「別惹欒念。」

欒唸作為一個不能惹的孩子,經常獨來獨往。他本人並不介意,獨來獨往挺好,他也不喜歡跟那些孩子玩。他覺得他們動輒就哭鬧非常奇怪。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窩在爺爺家的書房裡。

爺爺會畫畫,年輕時師從名家。見欒念喜歡,也教他畫畫。欒念從小就能坐的住,一坐就是小半天。所有人都說他奇怪,那麼好鬥卻也能坐的住。

欒念從小缺少同情心。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那些人具有那麼強烈的情感。有時走在小城裡,看到有人因為什麼事坐在路邊痛哭,也有知情者坐在旁邊抹眼淚,他都皺著眉頭,覺得非常奇怪。

他這樣的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童年。

遇到尚之桃之後,他開始有了「關注」。他從前極少關注什麼人,或許是尚之桃出現的方式他不喜歡。她在面試電話裡表現的幾乎毫無亮點,tracy卻給她開了綠燈。欒念好奇一向公正的tracy為什麼給這麼一個平凡的人開綠燈。所以他把他對尚之桃的關注歸因為她的出現方式。

他生平第一次特別關注一個人。

對她施壓,抱著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心態,想看這個姑娘什麼時候會放棄。可她太有韌性,戰戰兢兢、惶恐不安,卻有令人欽佩的韌性。就是不肯輕易認輸。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笨拙,帶著可愛;膽小,有時又會炸毛;普通,卻偶爾會有她不自知的美豔。

他在廣州的茶餐廳裡看到她雪白透亮的肌膚,還有那張微微紅著的臉,一個男人的野性突然被喚醒。

慢慢的,他發現「與人相處也能舒服」。他只有寥寥摯友,其餘人都保持一定距離。哪怕在戀愛,也不喜歡被過多幹涉。他討厭束縛。與人相處也挑剔、龜毛,別人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別人,很難找到與人相處的舒服狀態。尚之桃沒有稜角,就兀自綻放,不強求別人,也不鑽牛角尖。

欒念覺得這樣舒服的相處很新奇。

再往後,欒念漸漸開始懂得心疼。生活亂七八糟,但她總是笑著。好像那一切於她而言不過是遊戲通關。輸了這一句可以從頭跑起,而她輸的起。當她被黑中介欺負、被別人騷擾、被同事利用,欒念就覺得:這樣的人你們都他媽要下手,你們還是人嗎?

這樣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呢?大概就是尚之桃這樣永遠晴朗真摯的人。

欒念知道自己是混蛋。

他從小冷血、暴力、對愛一竅不通,他這樣的混蛋對尚之桃那樣的人來說,真的是劫。欒念從來沒有什麼良心,卻對尚之桃生出了愧意。

對於不在乎的人而言,他是什麼樣的人、性格究竟有多差勁,那並不重要,因為交集少甚至沒有交集,所以那對別人構不成傷害。但尚之桃不一樣,他們相處那麼久,她為此受苦。

欒念是慢慢知道的。他感激尚之桃愛他,愛情改變了他。

欒念曾想到一個詞「救贖」。

那些在當時微不足道的事,漸漸積累起來,填滿了一個人空洞的軀殼,讓他有血有肉有感情,像是一場救贖。

從最開始,她就是特別的。

從最開始,他就是糟糕的。

後來欒念看宋秋寒與林春兒相處,漸漸明白他和尚之桃之間問題出在哪裡。

愛一個人從來不丟人,應該光明正大。應該真正欣賞、尊重,應該平等溝通。而他,徹頭徹尾錯了。

欒念願意學習,也感激尚之桃願意給他機會。所有耀眼的、美麗的東西都會歸於平淡生活,而可貴的品質將永遠發光。尚之桃就是那個永遠在發光的人,欒念終其前半生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老派的浪漫和溫柔。

如果再來一次,他要在很多重要的時刻,站在她身邊,對她說:「你很了不起。加油。」

加油,尚之桃。

還有,別再為我們之間的開始羞愧了,是我先愛上你的。

——

小念桃在13個月大的時候,生了人生第一場病。

那天欒念正在出差,尚之桃正在見客戶。梁醫生給尚之桃打電話,對她說:「你彆著急哈。我給她物理降溫了,但是應該還會反覆。我只是必須要告訴你。」

「我知道,媽。」

尚之桃從客戶那回來,驅車回家。看到小念桃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正趴在盧克身上。或許是盧克的毛柔軟溫暖,她抱著盧克的脖子哄它,學大人平常對她講的話:「乖乖。」吐字還不清楚,口水還在流。

欒明睿坐在一旁,臉色不好,顯然在生氣。

「怎麼啦?」尚之桃偷偷問梁醫生。

「別搭理他。」梁醫生說:「要帶念桃去醫院,我沒同意。我就是醫生,他添什麼亂!」

「哦。「

尚之桃洗了手抱起小念桃,她還挺高興:「媽媽媽媽。」

「生病了啊?」

小念桃拍拍額頭,指指奶奶:「奶奶。」

「哦哦,奶奶照顧你了。媽媽知道了。那你要不要謝謝奶奶照顧你?」

「謝謝。」念桃的小手攥在一起,對奶奶擺。

「還有爺爺呢!」尚之桃提醒她。

「謝謝。」

小朋友口齒不清,那聲謝謝說的奇奇怪怪。欒明睿笑了,又輕哼了一聲。還是對不帶孩子去醫院拍片子不滿。

到了半夜,念桃果然反覆。尚之桃按照梁醫生的叮囑為她降溫,正折騰著,聽到盧克的叫聲。欒念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將大衣脫在樓下,蹲下身去跟盧克說話:「你怎麼還不睡?歲數大了別熬夜。」

「嗚嗚嗚。」盧克又在犟嘴,大概是說我沒熬夜。

欒念笑了,狠捏它狗臉一把:「咱們去看看妹妹。妹妹生病了。」

上了樓,先去洗臉洗手換衣服,把寒氣徹底散了,才走到小念桃床邊:「又燒了?」

「是。」

「你去睡,我看著她。」

「沒事,明天是週末。」

尚之桃測了小念桃額溫,降了一點,微微放下心。

「不是說明天回來嗎?」尚之桃拉著欒念躺下,手腳並用橫在他身上。

「結束了就早點回來。」欒念握住她的腳幫她暖著:「睡吧。」

「好。」

尚之桃說好,眼閉了很久,聽到欒念胳膊動了動,應該是去摸念桃體溫。就笑了:「咱倆可真沒出息!」

「你沒出息,別捎上我。」

「那你為什麼不睡?還不是緊張念桃。」

「我只是不困。」

欒念嘴硬,尚之桃早習慣了。乾脆坐起來看著他。

「怎麼?」

「有人喜歡我。」

「?」欒念切了聲。

「我說真的。」尚之桃也覺得奇怪,她結婚了,還生了小孩,竟然還是會有爛桃花。起初她只是覺得這個客戶過於熱情,直到白天在他那裡,他突然拿出一個首飾盒遞給她。尚之桃自然會拒絕,但lumi對她說:「快對你老公說!讓那頭驢有點危機感!」

「嗯。所以?」欒念問她。

「所以我很搶手。」尚之桃的表情極其認真,lumi要是知道欒念依然是這副死表情肯定會說:「你老公是面癱無疑了。」

「恭喜你在人到中年的時候還有魅力。」欒念也坐起來問她:「就這一個?」

「不然應該有幾個?」

「十個八個,像我的桃花一樣多?」欒念當然知道尚之桃在示威,此時他自然不能服輸,他有必要讓他的妻子知道他有多搶手並滅滅她的威風。於是拿出手機丟給尚之桃:「來,看。」

尚之桃從前不常看欒念手機,在這個晚上突然有了那麼一點興趣。於是拿過來對欒念說:「我看了,我真看了哦!」

欒念挑挑眉:「儘管看。」

尚之桃開啟來看。欒唸的手機真沒什麼意思,但是欒念把她的對話方塊置頂了,而後是「我們都愛念桃」群和「桃桃家人群」。第一個群裡有大翟、老尚、梁醫生、欒爸爸,還有他們倆,群裡都是念桃的成長記錄,第二個群是欒念和大翟老尚還有尚之桃的群。再往後是置頂的工作群。尚之桃的手繼續向下劃,終於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姑娘頭像真好看,她點開來看,看到那姑娘加欒念好友,然後對他說:「luke,真的很開心認識您。如果有機會下次來上海,我單獨請您吃飯。再一起去夜晚的外灘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