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欒唸啊。他的溫柔都藏在他的軀殼裡,藏在他體內最深處。他用他的方式保護她,而她,差點錯失了他。
她微笑著看向車窗外。這一年的北京已經不同於十年前的北京。十年之間,這座城市也悄然發生很大變化。比如她曾租住的北五環,在十年前,在附近五公里遠的地方,還有殘留的玉米地。後來,城市化程式加快,一棟又一棟樓被蓋起,城市裡有越來越多的人。有人在這裡工作、戀愛、結婚、生子,把根紮在這裡;也有人,在某一個凌晨或在某一個傍晚,總之就是很平常的一天,悄然離開這裡。
「今年過年好像比每年熱鬧。」尚之桃說。前幾年她過年離開的時候,城市快要變成空城。有一年她因為趕專案大年初三就回來,那天的公交車空空蕩蕩。
「從前我不知道,至少比去年熱鬧。」欒念說。
「梁醫生為什麼回國?」
「有一個醫學研究專案請她回來,她覺得有意義就回來了。公益專案。」
「哇。」
兩個人說著話就到了老小區門口。
尚之桃看到有兩個老人站在那裡,女性知性優雅,男性體面英俊。原來欒念繼承了爸媽的好皮囊。他停下車,尚之桃車門剛一推開梁醫生就迎了上來:「flora。」是在逗她呢,那時梁醫生在電話裡問她名字,她說她叫flora。
尚之桃被她叫的臉紅,忙說:「梁醫生,您叫我桃桃就好。」
「梁醫生是你叫的麼?」欒念站在一邊拆她的臺,指指欒明睿:「你管我爸叫什麼?」
…「叔叔。」
「我管我爸叫老欒。你怎麼不學?」欒念又拆她臺,她就喜歡看尚之桃急頭白臉不識逗的樣子。
梁醫生一巴掌拍他後背上:「有病吧?」
口吻跟欒念一模一樣。
尚之桃一下沒憋住,噗嗤笑了出來。她紅撲撲一張臉,笑起來臉上光彩很盛,一雙眼清澈又溫柔。兒子眼光真好。
梁醫生在心裡誇欒念,對尚之桃喜歡的不得了。就對欒念說:「來,給我和桃桃拍一張合影。」
「幹什麼?」
「快拍。拍完發到家人群裡。」
「……」欒念滿臉不願意,卻還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梁醫生看了看,順手就丟進群裡。一邊發一邊說:「我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我這光棍兒兒子也知道帶姑娘回家了。」
尚之桃一聽又笑了。
欒念眼風掃過她,對梁醫生橫:「再不去就晚了!」
四個人去了超市採購很多東西。
梁醫生拉著尚之桃手走在後面,讓欒念和欒爸爸推著車走在前面。梁醫生教尚之桃她的保養守則,那就是不幹重活。
「東西麼,讓男人拎就行。你別伸手。」
尚之桃點頭,欒念本來也不讓她幹活。就連飯都是他做的。
尚之桃特別喜歡梁醫生。
梁醫生有一點神經大條,又很溫柔。她關心病人關心環境,對小事統統不上心。而欒爸爸則很少講話。但他講一句是一句,沒有廢話。
欒唸的性格好像有一點像爸爸。
尚之桃想,或許就是有梁醫生這樣的媽媽,所以欒唸的心底才會有那樣不經意的溫柔。
幾個人回到家裡,梁醫生拉著尚之桃進了臥室。裡面擺著幾個包,對尚之桃說:「不是送你的,別緊張。我也不喜歡。」她從首飾盒的最底端拿出一個玉鐲,對尚之桃說:「傳家寶。」
「欒念有跟你說過嗎?從前欒家在當地也算名門,但老物件兒幾乎不剩了。長輩們都喜歡鐲子,這個是好不容易留下的。傳了五輩了。」
「那我不能要。萬一…」
「別胡說。」梁醫生不許她說萬一:「都走到這一步了還萬一什麼?你們好好過日子,我把兒子交給你了。欒念從小脾氣不好,你不用忍他。他兇你你就兇回去;他對人苛刻,你多擔待,他沒有壞心;他那張臉看著不安分,但我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他其實安分著呢。」
梁醫生有點感動,抹了抹眼角。
「如果你受了委屈,你大可以放心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但我只希望你別輕易離開他。因為他真的很愛你。」
「桃桃,他快四十歲了,第一次帶姑娘回家。」
尚之桃聽梁醫生說到這裡,只能紅著眼點頭:「好,我不離開他。」
下一天就是年三十兒了。
又一年過去了。
這是尚之桃跟欒念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有欒念在身邊的年令她踏實,她終於不用看著煙火想念他了。
尚之桃給大翟老尚打過電話,就回到客廳跟他們聊天。梁醫生正在喂盧克吃肉,一邊喂一邊說:「小東西,還挺能吃。」
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梁醫生拿出一個大紅包塞到尚之桃手裡,尚之桃道了三聲謝。被欒念攔下了:「怎麼謝個沒完?」
尚之桃走到窗前想看看外面有沒有煙火,有的,在很遠的地方。她頭貼在窗戶上看,欒念站在她身後,將她攬在懷裡,在她耳邊說:「尚之桃,新年快樂。」
「祝我們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