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想念

早春晴朗 姑娘別哭 第2頁,共2頁

「好。」

尚之桃帶著盧克上了樓,幫盧克洗了爪子,擦了它身上的雪水,走到窗前看到欒念還站在那,不知在想什麼。她把欒念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打給他。

欒念接起。

「天冷,你回去。」尚之桃說。

「嗯。」

「然後欒念,我還有幾句話。」

「說。」

「別再莫名其妙給我轉賬,別再刻意去見我父母,也不用給我介紹生意。我說真的,我不喜歡你的錢。你給我轉賬的感覺就像當年送我包一樣,讓我非常非常不舒服。我真的不喜歡。如果咱們有緣份,沒準兒什麼時候就能見到。如果咱們沒沒有緣分,就到這裡也挺好的。當然,我還是隨時歡迎你來看盧克。」

「好。」

這幾年創業不容易,但尚之桃非常開心自己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賺的。她覺得花這樣的錢,她人格是獨立的也是高貴的。

她結束通話電話,看到欒念又站了那麼幾秒鐘,轉身走了。她站在樓上能看到一串腳印一直跟著他,一直消失在她樓下。她想,該放下的放下,讓過去的過去,讓開始的開始。盧克坐在她身邊,也跟她一直目送欒念離去。

盧克算中老年犬了。大型犬的壽命短,再過五六年盧克也會走的。尚之桃後悔過養盧克,沒養的時候覺得狗很可愛,狗能陪伴人,養了,就會發現它跟孩子一樣。每天惦記它照顧它,擔心它生病,也害怕它死亡。

欒念坐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走了。

他認同尚之桃。他們都應該跟過去和解,也該跟自己和解。

尚之桃帶陳寬年看了兩天場地,陳寬年罵了兩天欒唸的不辭而別。陳寬年嘴碎,也有那麼一點頑劣,堵車的時候問尚之桃:「你覺得欒念人怎麼樣?」

「說真話啊!別說場面話。」陳寬年對她說。

「你們知道我們倆的事了對嗎?」尚之桃問他。

「早都知道。」

「那你們是怎麼看待我的?我方便問問麼?一個剛剛畢業的女學生,勾引男老闆,以獲得工作空間和經濟報償。」

「我們啊…」陳寬年笑了笑:「我們所有人都覺得欒念活該。自己的朋友自己瞭解。他那種人如果輕視你,肯定不會跟你一起那麼久。他工作能力強,但嘴是真不行。嘴硬,嘴臭,性格也不好,適合孤寡一輩子。」

尚之桃噗嗤笑了:「其實不是。他人挺好的,就是嘴不好。那時我在凌美工作,他教會我很多很多。」

「別的呢?」

「別的,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陳寬年偷偷對譚勉說:「欒念要完蛋。人家姑娘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欲擒故縱?」

「不像。以我對女人的瞭解來看,真的。如果欒大爺還不放低姿態,這媳婦肯定是要飛了。」

「回來再說吧。」

場地確定後,陳寬年痛快簽了合同。然後給欒念打了電話:「兄弟這輩子就講究一個情義,該做的我都做了,我也不知道還能幫上你什麼。你媳婦,不對,你前女友真不錯。」說完掛了電話。

都沒給欒念講話的時間。

好與不好,欒念知道。

他回北京後去逛了一次街,買了兩件適合極寒天氣穿的羽絨服,一件中長款一件長款,累計兩萬多。然後問了付棟地址,付棟也沒多問,直接報了尚之桃的地址,欒念寄給尚之桃。甚至沒有署名。

尚之桃知道是他送的,想退回去。

收到他的訊息:「一點心意。穿著多遛一會兒盧克。」

再過幾天,收到欒念給盧克買的狗零食,還有狗玩具。

尚之桃回家裡吃飯,大翟又說起相親的事,尚之桃放下碗筷,很認真的看著大翟:「媽,是不是隻有我結婚了你才會覺得我過得好?」

「不是。」大翟搖頭:「就是覺得你老了有人能照顧你。」

「可是這些相親的物件我都不喜歡。」尚之桃握住大翟的手:「媽,我不想相親了。每次相親坐在那裡,明碼標價,像是待售的商品。今天這個說在冰城三十出頭的姑娘還不嫁就是老姑娘了;明天那個說我的工作常年出入酒店,還要應酬,他不喜歡;也有什麼都不說的,最後問我接不接受結婚後跟婆婆一起住,不接受只能住在我那裡。」

「我覺得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可能不會結婚。也可能會結婚,但那都是緣分。我想平平常常認識一個人,慢慢相處,合則聚,不合則散。您看行嗎?」

這話說的大翟挺心酸的,點點頭:「行。不結婚也行,不結婚就多攢錢。」

「好。」

2020年春節過的並不容易。大家都被關在家裡大眼瞪小眼。年三十的時候外面靜悄悄的,像是都忘記了這個年。欒念這一年沒有去美國,梁醫生和欒爸爸回來了,一家三口在欒念家裡過年。

梁醫生在廚房裡做年夜飯,欒念在一旁打下手。

梁醫生接過他遞來的洗好的蔥,一邊切段一邊說:「我們不住在這裡啊。好多年以前你爸跟宋秋寒爸爸他們幾個人一起在城裡買了房子,我們住那邊,方便。我們不願意跟你住在一起,年紀相差大,生活習慣都不一樣。而且我們在這裡住,你也不好往家裡帶人不是?」

「帶誰?」

「帶誰都行。」梁醫生抬起頭看欒念,他的兒子正在剝蒜,微微垂著眼,並不開心。就問他:「跟尚之桃還有聯絡嗎?」

「嗯。不多。」

梁醫生有點替欒念難過。那時欒爸說欒念一定會搞砸,梁醫生是不信的。總覺得那姑娘能再等等他,等他學會表達愛。很多事長輩不好插手,總該聽從孩子自己的意願。

他們坐在一起,梁醫生舉杯:「一家三口單獨過年好像很久沒有過了。為這清淨的一年碰杯吧。」

欒爸爸哼了一聲:「你也知道清淨好。天天呼朋喚友,家裡沒有安靜的時候。」

欒念在一邊看他們打嘴仗,一邊悶聲吃飯。從他記事起就沒過過這麼蕭條的年了。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欒念給尚之桃發簡訊:「新年快樂。內分泌失調好了嗎?」

「好多了。」

「什麼是好多了?」

「就是…見好。」

「你把你的方子和原來的化驗結果給我。」

「?」

「找人幫你看看。」

「不用了。謝謝。」

尚之桃婉拒了欒念。繼續調理就好了,不是大事,也不想過多牽扯。

再過幾天,她收到消毒水、口罩,滿滿一箱子東西。主動給欒念發了一條訊息:「謝謝。」

「不客氣。」欒念回她:「你的活動公司怎麼辦?」

「尋求其他出路。」

不然能怎麼辦呢?大概要面臨倒閉了。

專家都說這是持久戰,公司預算縮緊,減少員工團建次數,很多從前的業務都做不了了。公司的工資是照發的,但這麼下去尚之桃挺不了太久。

她問張雷:「我現在做代理可以嗎?」

「啟動資金解決了?」張雷問她。

「嗯,很快。」

尚之桃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這樣的勇氣了。決定是在一個深夜做下的。付棟喝多了酒給她發訊息,說:「老大你別怕,無論公司什麼樣,我們都不走。沒工資也行,你別上火就行。」

尚之桃在那個夜晚哭了一鼻子。眼看著幾年的心血就要這麼白費了,這太令人難過了。

尚之桃賣了車抵押了房子,加上這幾年的積蓄,湊起來有一百多萬。還有一些客戶的欠款需要收回來。銀行抵押貸款下來那天,已經快到夏天了,她的公司苦撐了幾個月,只有幾個零散訂單。瀕臨倒閉的活動公司,還有她岌岌可危的職業生涯。

她安慰自己:至少你還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沒有被殘酷的現實打垮。

她身上揣著的銀行卡里有一百五十餘萬鉅款,是她的全部身家。尚之桃一邊覺得悲壯,一邊又覺得可笑。

她朝家門口走,口罩捂的她透不過氣來,周圍沒有人,順手摘下把口罩放進防菌袋裡,再抬頭的時候看到欒念站在那。

也說不清為什麼,所有委屈一瞬間湧了上來,突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