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春天

早春晴朗 姑娘別哭 第1頁,共2頁

在這一年春四月的時候,西北也迎來了它的春天。

孫遠翥結束了在西北的派駐,他要先行回到北京,在臨行前來見尚之桃。那一天,山花開在路邊一兩株,他折了一枝帶給她,讓她裝在花瓶裡。

尚之桃看著繁盛的那個枝椏,猛然想起多年前,她收到的神秘花朵。於是對孫遠翥說:「事情過了這麼多年,都覺得蹊蹺。剛剛看到你折的這支花,突然覺得那些花似乎是你送的。」

孫遠翥坐在她旁邊,他們面前是開著花的山樑。他帶了簡易小凳和茶桌,兩個人坐在山間:「那時覺得你特別想收到花,可收到事先安排的花又缺少驚喜。於是惡作劇送了你幾天。希望當時的你能喜歡。」

尚之桃終於笑了。時隔多年終於有了答案。

她有多喜歡呢,那時的她因為欒念送給臧瑤一束花難過不已,如今想起來,又覺得那麼可笑。人在年輕時總是要攀比,哪怕只是一束花,也要徹徹底底比一番。到頭來才發現,那虛榮只是年輕的不甘。

「謝謝你,孫遠翥。」她看著孫遠翥,儘管他已經瘦的沒什麼樣子,可在尚之桃眼中,他還是那個在清晨跟她一起出門的帶著少年氣的男子,朗潤的少年。

「你別跟我客氣。難得西北的春天又不颳風,我們好好欣賞山景。」他將茶推給尚之桃,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茶葉沒有味道,花也沒有顏色,世界就這麼在他眼中黯淡下來。

尚之桃又是沒由來難過,對他說:「孫遠翥,我專案應該會提前,差不多八月就能回去了。等我回去,我陪你…」尚之桃想說等我回去我陪你看醫生好不好,想起孫遠翥永遠不肯向外人展示的脆弱和內心那孤傲的自尊,將話停下,又換了方向:「我陪你去看午夜場好不好?孫雨咱們仨,每個週末都去看午夜場,把所有老電影都看了。」

「那一定要我請客。」

「讓孫雨請吧!她現在多有錢呢,幾百人的團隊帶著,單日兩百多萬的業務流水,咱們就讓她請,不僅讓她請電影,還要讓她請吃飯。」尚之桃玩笑的說。

孫遠翥笑了笑,過了半天才說:「她不容易。每一分錢都賺的辛苦。」

「你心疼她是不是?她如果知道,一定會高興死。我現在就告訴她孫遠翥心疼她!」

孫遠翥按住尚之桃拿出電話的手:「別。」將她的手機扣在簡易摺疊桌上:「別打擾她。」

關於他們之間那些不能說的不便說的事,就這樣要求尚之桃緘默。尚之桃點頭:「好,我不告訴她。那咱們今天還能去吃那家拉麵嗎?」

「能。」

「那你自己能吃一小碗嗎?」

「我盡力。」

還是他們兩個人坐在那家簡陋的拉麵館裡,孫遠翥還是淺淺兩口,放下了碗筷。尚之桃看著他面前那碗麵條眼睛頓時紅了:「人不能靠喝露水活著。」聲音有那麼一點哽咽,辣椒油嗆進嗓子裡,她咳了幾聲,咳的眼淚都出來了。孫遠翥安慰她:「我只是早上出門吃的多而已。」

你說謊。尚之桃在心裡這樣說,終究還是沒說出口。他們吃過拉麵,尚之桃與他告別。他站在西北的春天裡,站了那麼一會兒,又走回到尚之桃面前:「你別擔心,你和孫雨都別擔心。我回去以後會認真看醫生,認真配合治療。我不會有事的。等你專案結束回北京,我應該會胖回去了。」

尚之桃想,這大概就是孫遠翥了,他什麼都知道,只是從來不肯說而已。她點點頭:「我知道,你一定很辛苦。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打給我。你知道的,我特別特別特別願意跟你聊天。每次跟你聊天,我都覺得快樂。」

「嗯,好。」孫遠翥難得拍拍她的頭:「我記得。」

尚之桃目送孫遠翥離開,微風吹動他的褲管,褲子貼在他細伶仃的腿上。尚之桃想,下次見你的時候,請你一定要胖一點啊!請你吃麵吃到四口或五口啊!

她給孫雨打電話,孫雨剛剛經歷一場宿醉。昨天是她們公司司慶,她被下屬灌暈了。也跟尚之桃抱怨:「欒念也挺孫子,本來我們是你們甲方,但因為是他引薦的投資人,所以就邀他坐到主桌。這大哥,喝酒要捎帶我,說我不喝他不喝。結果我半斤酒下去了,他對我說你不好不喝?這他媽不是有病嗎?」

尚之桃聽她絮叨半天欒念,在她喝水的時候終於插上話:「孫遠翥今天的飛機回去。我們剛剛分開。」

「他沒跟我說。」

「所以你在家等著就好。他還說:他會好好看醫生。」

尚之桃聽到孫雨在電話那頭突然緘默,過一會兒才吸著鼻子說:「他真這麼說嗎?」

「是。」

「我很欣慰。」

孫雨結束通話電話,忍著頭疼出去收拾客廳。孫遠翥喜歡乾淨,她喜歡他一腳踏進一個纖塵不染的家。她裡裡外外的打掃,看春日的光裡漂著一點點灰塵,有一種天上一日的錯覺。家裡打掃好,又去清理自己,做了面膜,洗了臉,將宿醉的疲態遮掩。終於,門響了那麼一聲,開了,孫雨心裡的那扇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孫遠翥站在門口,陽光將他整個人打的薄薄一層。看到孫雨站在客廳裡,對她笑了:「你怎麼沒去上班?」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孫雨跑到他面前,無論她幾歲,在愛的人面前,永遠是十八歲、二十歲;無論她坐擁多少資產,管理多大的公司,在他面前,仍舊像最初時一樣真誠。

「你要不要吃我做的酸辣面?」孫雨問他。

「好啊。我可以幫你。」

「走。」

兩個人有奇怪的默契,在廚房裡都沒有講話,但孫雨一伸手,孫遠翥就知道她要什麼,把東西一一遞給她。面做好了,孫遠翥吃了兩口,想強迫自己吃第三口,孫雨按住他的手,拿過筷子,將剩下的麵條吃完。

「我餓了。我都吃了。你想吃我再去做。」孫雨這麼說,然後推孫遠翥回他房間:「你去睡覺。」

「好的。」

第二天一早,孫遠翥真的又就看了醫生。孫雨偷偷跟在他身後,看他走進醫院。給尚之桃發訊息:「這次應該會好了。」

「我覺得一定行。要告訴他家裡人嗎?」

「不要。」

孫遠翥會崩潰的,他不想讓家人知道他的事。他心裡繃著一根弦,好像一碰就會崩裂。孫雨不允許他崩裂。

她坐在車裡,等孫遠翥出來。這時間多麼難熬,孫雨知道。她的電話不停的響,都是工作電話。從一個落魄的失業銷售到一個b輪投資公司負責人,她用了六年時間。這六年,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委屈,她都吞了嚥了不聲不響。

她只在孫遠翥面前哭。

他在大雨滂沱的那一天,把腳受傷的她揹回家,從那天開始,他就長在了她心裡。她公司遇到技術難題,他找人幫忙攻克;她想不清楚業務邏輯,他幫她想。他一心只想做一個對人類有貢獻的科學家,卻無數次幫孫雨解決賺錢的問題。

她難過時,他在身邊;高興時,他也在身邊。

孫雨成長為這麼獨當一面的女性,卻永遠依賴孫遠翥。不戀愛沒關係,他在那裡就很好。

孫雨一直等到下午才看到孫遠翥走出醫院,他手中拎著一個白色的袋子,裡面裝的滿滿都藥。孫雨看著他走遠,又在車裡等了一個小時,才啟動車回家。孫遠翥已經到家了,他正在吃藥。

孫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問他:「你在吃藥?」

「我今天去醫院了。醫生給我做了很多測評,開了很多藥。我可能還需要其他治療。」

「什麼治療?」孫雨問他。

孫遠翥沒有回答她,反而說起看病的事:「醫生說我沒有任何問題,這次干預手段多,只要積極配合,早晚會康復。你別擔心。」

「好啊。」孫雨將包放在沙發上:「所以咱們現在做點東西吃怎麼樣?」

「還是酸辣面吧。」

孫雨去廚房,她心情很好很好,好像接連下了幾個月雨突然天晴的那種好。她想,果然人是要健康最重要。只要健健康康,就什麼都來得及。

她給尚之桃發訊息:「他去看醫生了,會持續治療。我心情特別好。」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