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釋懷

早春晴朗 姑娘別哭 第2頁,共2頁

…辛照洲並不覺得怪異,反而覺得尚之桃的老闆很有責任感。他這樣做是對的。於是兩個人各守著房間一角,睡了。第二天早上,兩個人都不得不走,欒念看尚之桃那樣也死不了,於是跟辛照洲一起出門了。欒念走之前到前臺重新做了尚之桃房卡,甚至叮囑前臺除了他和房客本人不允許任何人進去。

尚之桃喝廢了,這一天的客戶欒念只能跟其他同事一起見。lee宿醉狀態不好,見尚之桃沒來就問欒念:「flora沒事吧?」

「廢了。」欒念說:「她同學照顧她一整夜。」顧忌尚之桃的名聲,特地加了這麼一句。

這一週就這麼過去了,見客戶稱雄一天,喝趴停擺兩天,給欒念和lee當襯景一天半,至週五中午,工作結束了。尚之桃醞釀翹班。她定了香港的酒店,準備過關到香港去,投身到燈紅酒綠之中。

跟lumi互相問候,也問lumi家裡情況以及工作的事。lumi有點蔫,回她:「這一週什麼都沒幹,被will批了五次。」

市場部日會,每天挨批一次。

lumi就覺得稀奇了,市場部那麼多人,還有幾個千年老混子啥活都不幹,她至少還幹活呢,卻被will盯上了。心裡一邊罵will一邊跟尚之桃說:「老孃總結了,打不過丫就加入丫。」

「怎麼加入?」

「沒想好。總之不能讓丫天天盯著我了。」

倆人聊了會兒,lumi發了一個購物清單,又給尚之桃轉賬五萬:「去吧朋友,這個包給姐姐買回來。」

「哦。」

在回酒店的路上,尚之桃瞅準了時機問欒念:「luke,咱們下午沒有安排了是不?可以自由行動了是不?」

欒念正在休息,眼都沒睜,嗯了一聲。

尚之桃心花怒放,下了車直奔房間,收拾行李。她只背一個雙肩包去香港,包裡是換洗衣服,裝好證件和錢包,其餘行李拖到前臺寄存。

然後直奔福田口岸。

排隊通關的時候,看到旁邊隊伍站著一個男人,戴著墨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不是欒念是誰?尚之桃轉過身去,假裝沒看到他。又轉身站到隊尾,連續換了兩次,看到欒念過了關。

尚之桃醉酒的時候有一小段記憶是空白的,但辛照洲說她抱著馬桶一直在一個叫欒唸的人,她老闆也不知道欒念是誰。

欒念這個人一向奇奇怪怪,不承認自己是欒念也沒什麼錯。

過了關,就變成另一個世界。關對面是各種舉著牌匾條幅發傳單的人,尚之桃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接過來看了一眼,速速裝進包裡跑了。

跑了幾步看到欒念站在那,對尚之桃說:「什麼都敢接?」

「我不知道。」

「來之前不做功課?」

「哦。」

尚之桃低著頭哦了聲,欒念見她見到自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氣焰就又囂張了一些:「你見我躲什麼?」

「怕你以為我跟蹤你。」

「我有病?」欒念瞪她一眼:「還是你有病?」

尚之桃不想回答他們倆誰有病的問題,只想快點脫身。正琢磨跟欒念告別,卻看到欒念前女友走了過來,本來就個子高的人,今天穿著高跟鞋,個頭跟欒念齊平,手臂繞道欒念脖子上:「幹嘛呢弟弟,把妹呢?」

尚之桃驚奇的看到欒念一張臉騰的紅了,他嫌棄的拉開欒思媛胳膊:「不是說在茶餐廳見?」

「這不是巧合碰上了麼。」欒思媛身上痞氣全露,看了眼尚之桃:「姑娘叫什麼啊?」

尚之桃沒想到欒念前女友是這樣的,她怕說錯話,就很認真的回答:「您好,我叫尚之桃,是luke的下屬。」

「哦哦哦,來香港玩?」

「是,來香港玩,順道幫朋友帶些東西。luke我不打擾你們啦。」尚之桃轉身要走,卻被欒思媛胳膊攬了回來:「幹嘛去妹妹?來都來了,一起吃飯唄,不吃飯哪裡來的力氣逛街?」

欒思媛比欒念年長1歲,可她長得好看,又穿的前衛,根本看不出年齡。此時這麼一個人站在香港街頭著實太惹眼了,不知多少人回頭看她這個人間尤物。

尚之桃不知道這些,她只是覺得站在欒念前女友身邊有點彆扭:「別了,謝謝您,我不好打擾你們約會。」

「約會?姐姐跟弟弟約會?」欒思媛眼睛睜大:「妹妹你覺得我能看上這麼個男人?」

欒念身上所有的高傲都在此刻被擊碎,他只想讓他這個口不擇言的表姐閉嘴。冷著臉叫她:「欒思媛,你注意一下你的表達。」

欒思媛。

尚之桃在心裡念一遍這個名字,又看看他們的長相,竟然看出了有一點點像。突然就明白了欒念那高傲冷峻的外表之下,藏著的那顆幼稚而好鬥的心。欒念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麼丟人,丟給尚之桃一句:「你看什麼?」

尚之桃收回眼,對欒思媛說:「luke跟同事吹牛,說您是他前女友。」

「luke還說前女友特別聽話,隨叫隨到。」

欒念沒說過這些,尚之桃胡說八道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欒念怕一個人,就很想多看看。這樣的欒念她沒見過,偶爾巧合看到這麼一次,深感有趣。覺得他身上突然附著了一層人氣,這人氣讓他對她的拒絕也顯得不再突兀。

都是凡人。

都有各自喜好。

沒有誰跟誰睡的久了就一定要在一起。

他只是誠實而已。

尚之桃釋懷了,心中那隻鬥雞撒腿跑了。

她站在那聽欒思媛訓斥欒念胡說八道,還說他那破性格能有前女友真是老天爺照顧,她瞅著他就帶著點要孤獨終老的樣子。認真聽了一會兒,看了眼時間終於打斷欒思媛:「思媛姐姐,我真得走了。感謝您的好意,我今天安排了很多事情。再見啦。」

也對欒念友好的笑笑,轉身走了。

她青少年時期看港片,聽粵語歌,很多地名都在她心裡。這一天下午的安排是徒步香港,手中拿著一張城市地圖,從旺角到尖沙咀,沿著彌敦道緩步而行,途徑永旺行、九龍行、油麻地、廟街,一路是接踵行人,耳邊是英語、粵語、生硬普通話。尚之桃包裡放著防狼噴霧,還有她提前換好的港幣零用錢,累了就找一家牛奶公司喝雙皮奶,天黑以後,她去到橋頭辣蟹,為自己點一份避風塘炒蟹。

欒念跟欒思媛等兄弟姐妹喝了下午茶,一直心不在焉。欒思媛踢他一腳:「不願意跟我們在一起就滾蛋!姑娘家一個人來香港不安全。」

欒思媛多聰明呢,欒念看那姑娘眼神是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專注,兩個人站在一起彆彆扭扭,幼稚可笑,又挺稀奇。欒思媛覺得他們之間有一種「金風玉露一相逢」的味道。欒念站起身,欒思媛又當著兄弟姐妹的面問他:「姑娘叫什麼名字?」

「尚之桃。」

欒念問尚之桃在哪裡,尚之桃發了定位給他。那家避風塘炒蟹欒念也去吃過幾次,還偶遇了港星。

「加瀨尿蝦、乳鴿、幹炒牛河。我很快到。」

尚之桃加了菜,炒蟹放上來,欒念就到了。老店悶熱,吃飯的人都流著汗。

欒念一向清爽乾淨,此時臉上也附著幾滴細汗。

兩個人坐擁擠二人桌,周圍有點吵鬧。

「欒姐姐呢?」

「跟其他人去夜店。」

「你怎麼不去?」

欒念看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她問題,反而問她:「喝點嗎?」

「一罐啤酒吧?不敢多喝了。喝多了難受。」

「喝多了還罵人呢!」

尚之桃笑出聲:「辛照洲告訴我了。抱歉,我不知道我喝多了是那個德行,你別介意哦。」

「辛照洲人不錯。」欒念這樣說。是看辛照洲對尚之桃,才對她大學時代的愛情有了輪廓的。男孩一定把女孩捧在手心,不忍她受委屈。尚之桃在自己這裡,卻是什麼委屈都受了。

兩個人對酌,都只喝了一點小酒,吃了這頓好吃的橋底辣蟹後欒念帶尚之桃去維多利亞港看夜景。

燈光璀璨,夜色綺麗,人也溫柔。

「尚之桃。」欒念不叫她flora了:「過去幾年,在我身邊,是不是一直覺得委屈?」

尚之桃沒有講話,她聽欒念說。

「我其實是一個很糟糕的人。我從青少年時期就很陰暗暴力,如果不是我家人十分愛我、遇到幾個靠譜的朋友,又拼命自我約束,我現在可能在監獄裡。」

「我看辛照洲照顧你,還有你那個室友幫助你,覺得你或許適合跟那樣的男孩在一起。因為我沒有愛人的能力。儘管我會刻意修正自己的行為,但你一定會時常覺得委屈。」

「很高興你陪我一起度過這麼長一段時間,我談戀愛也不過三五個月而已,沒想過跟你一起度過四個年頭。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人生。你真的很出色。值得擁有一切。」

「加油。」

尚之桃是在欒念這些溫柔的話中徹底想清楚一些事的。她知道有些上癮的東西必須要戒掉,一些遙不可及的人不能再奢望,她清醒而深刻的意識到,她對欒念美好的情感徹底止步於那個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那之後她有過不解,她不明白人都是有感情的,為什麼她耗了四年,欒念卻仍舊站在原地。她想氣他,與他鬥,像一個跳樑小醜,無非是心有不甘。

可她在這一天放下了。

她知道人生就是這樣,這一生人來人往,所有人到最後都是要再見的。哪怕當時的她覺得那真的太過可惜,但她不能再奢求了。

止步於此,很好。

從此每一次見面,都稀鬆平常。那段隱秘的故事再不被提起。

也是在那一年年三十,她帶著盧克坐在冰城的家裡一起看煙火。盧克緊緊靠在她腿上,有時看煙火,有時仰頭看她。尚之桃的手放在它頭上輕輕的揉。

煙火燦爛,能照亮前路。

是在零點的時候,仍舊用舊方式給欒念發了一封郵件:「luke,祝你新年快樂,一切都好。」

欒念沒有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