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之桃跟lumi說好了看日出,可lumi臨時賴床,只好自己去了。她穿了一件風衣,出了酒店,走向那片沙灘。
空無一人那一片沙灘,尚處夜色中的大海令人產生莫名畏懼。
公司的人都喜歡賴床,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旅行就是窩在酒店裡吃飽喝足,傍晚出門溜達,直到深夜才回。尚之桃有那麼一點不同,她想看日出。
一個人在海邊漫步,看到出來晨跑的欒念。尚之桃想起昨天在他房間裡的失態,象徵性跟他打招呼,然後就向海而立。欒念跑完步,海平面已經變了一點顏色,索性停下來看日出,站在離尚之桃三米遠的地方。
再不願意有那樣不可控制的時候。
欒念有一點看不懂自己,他從前不是佔有慾很強的人,女朋友喜歡什麼就做什麼,喜歡穿什麼就穿什麼,他不限制她們,也不要求她們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但他對尚之桃有可怕的佔有慾。
他不喜歡自己這樣。
兩個人站在那,背影看過去都有那麼一點疏離,也有男同事起的早來海邊,看到他們站立的姿態拐彎去了別的方向。總覺得他們好像在較勁,加入進去會被殃及無辜。
尚之桃很感激凌美,也感激欒念。她感激凌美是因為凌美給了她身處行業上游的機會,讓社會在她眼前迅速開啟,她的付出和得到是成正比的;感激欒念是因為他始終嚴格,他用他的方式迫她成長。
可她對欒唸的感情又是複雜的。一半是愛,一半是崇拜和尊敬,她沒法擁有他平等的愛,也沒法毫不自卑的愛他。日出多美,他就站在她不遠的地方,可她都不敢向他邁進一步。就這三米遠,永遠是他們之間的距離。
「luke。」她突然開口喚他。
「嗯?」欒念看著她,晨曦初露,海面輕波浮動,像極了此刻尚之桃溫柔的眼神。
「很開心能跟你一起看日出。」尚之桃是勇敢的,她心裡裝著那麼多對欒唸的愛,如果她一句不說,那些愛會漾出去,流失掉,那會多可惜:「我有時會希望,能跟你一起看日出,也能一起看日落。」
我猜你看出來了,我愛你。這句話尚之桃沒有講出來,她不笨的,一個男人愛不愛她她是看得到的,她只能表達到這裡,再多一句,今天就會是他們關係的終點。尚之桃愛欒念,愛到沒有抽身的勇氣,哪怕就以這樣卑微的姿態在他身邊,她仍甘之如飴。
尚之桃轉身跑向酒店,她跟辛照洲在一起的時候並不主動說我愛你,大多數時候是辛照洲手放在她胳肢窩下,惡狠狠問她:「愛不愛我?」
尚之桃會笑著說:「愛。」
她跑回房間,爬到床上,又想起那束花。尚之桃覺得她應該放過自己,今天是一篇遊記,明天是一束花,後天是一個電話,這樣下去,她的痛苦會永無止境。她不應該總是這樣,她應該擁有自己的生活,去認識其他異性,學會離開欒念。
部門有個男同事要去衝浪,尚之桃和lumi也跟酒店借了衝浪板一人抱著一塊兒跟在男同事後面去了。尚之桃膽子大,到了海邊有樣學樣幾分鐘,就向海裡衝,大浪把她掀翻,她在水裡站起來,頭髮溼透了,在陽光下咧嘴對lumi笑,一口白牙晃的人心神不寧。lumi嚇的嗷嗷叫:「祖宗誒,你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你衝過浪嗎?」
「沒有!」尚之桃大笑出聲:「好玩兒!」
她本來就喜歡玩,被海浪掀翻這一下體驗到了樂趣,又趴在板子上玩去了。再過一會兒,海上有快艇駛來,一個人在快艇後的衝浪板上穩穩站著,雙手伸開保持平衡,神情專注而快樂。
lumi跑到尚之桃身邊,口中一句操:「這爺們兒真絕,他怎麼什麼都會。」
尚之桃不意外的,她知道欒念愛玩,也知道他工作生活分得清。可她還是覺得站在衝浪板上的欒念真的太酷了。她和lumi並排坐在沙發上,lumi不知從哪兒搞來一個望遠鏡,架在眼睛上看欒念,看了半晌對尚之桃說:「這爺們兒體力真好。」
「啊…」
「要不姐妹今天衝破道德束縛去睡他一下吧,我太好奇他什麼樣兒了。」
「不至於不至於。你男朋友多帥,髒辮兒花臂肌肉機車男,多帶感。」尚之桃突然有點心虛,她剛剛差點脫口而出我知道,我告訴你。lumi對她那麼好,她卻瞞著她這件事。尚之桃覺得有點對不起lumi。
lumi哈哈大笑:「可我還是想睡一下luke這樣的斯文敗類男人啊,多帶勁兒。」
是挺帶勁兒的。
尚之桃又有那麼一點心不在焉,兩個人並坐在海邊垂涎那個在海里乘風破浪的男人,尚之桃睡過他那麼多次了,還是覺得新鮮。大家玩累了,各自換好衣裳相約去普吉鎮上吃東西。他們租了四輛車,四人一輛,因為尚之桃跟lumi總是黏在一起,就決定給她們分兩個男士,分來分去,分了欒念和管品牌傳播的男同事jony。
女士們不怎麼會開右舵車,乖乖坐在後排。jony著急改傳播稿,開車的任務落在欒念頭上。反正出來玩,索性把上下級觀念拋在腦後,高高興興享受老闆做司機的好待遇。
普吉島都是陡坡路,欒念開起來很帶感,尚之桃卻是要吐了,心臟忽上忽下,好不容易捱到鎮上,找了停車位停了車,jony去選餐廳,其他人去閒逛。
欒念難得穿休閒短褲和t恤,帶了一頂鴨舌帽,皮膚被曬的有一點紅,雙手插在兜裡,跟在lumi和尚之桃身後。女生們喜歡的東西很奇怪,首先鬧著要去買冰箱貼和明信片,欒念跟在她們後面就顯得有那麼一點突兀,冰箱貼有什麼好買的?網上能淘到全世界的。
到了付錢的環節,lumi突然看著欒念笑。
欒念切了聲:「你們沒錢?」
她們真的攤開手,一人一條裙子,連包都沒拿。
「那就留下打工吧!」他口上這麼說,卻將錢包丟給她們。尚之桃有點不好意思,lumi卻覺得好不容易宰一次老闆,當然不能手軟,拿出三張大額泰銖,將錢包丟給尚之桃,轉身去結賬。
尚之桃拿著欒唸的錢包覺得有點燙手,欒念送過她幾個包,但她沒直接花過他的錢。手伸到那個小象鑰匙鏈上,看欒念臉色,見他沒什麼反應,又去拿小象玩具。伸手去拿筆記本的時候,聽到欒念說她:「吃大戶呢?」
也沒多少錢,摺合人民幣幾十塊錢,尚之桃緩緩將筆記本放回去,欒念竟然笑了:「挑點好的。」
lumi交錢回來聽到欒念這句話,睜大了眼睛:「挑好的?」
「不然呢?說你們老闆送你們這些破東西嗎?」
「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假客氣嗎?」
出錢的是大爺,損幾句就損幾句,lumi才不往心裡去,花欒唸的錢比自己的還順手。拿過錢包去血拼,尚之桃去選明信片。
欒念坐在她對面,看她提筆寫明信片,她選了十幾張,不知要寫道猴年馬月。欒念掃了一眼署名,第一張寫給一個叫孫雨的,第二張應該是叫孫遠翥?原來是寫給室友。
他坐在那喝咖啡,也等著看她哪一張是寫給自己。寫了十幾張,結束了,沒打算寫給他。情商顯然很低了,出口提醒她:「寫完了?」
「對啊。」
「沒忘記什麼人?」
尚之桃認認真真看了一遍,搖搖頭:「沒有啊。」
「我的呢?」
?「你也要?」
「不然呢?我花了錢一無所獲?你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