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搖搖晃晃的公交車,她翻出書來看。年輕人精力旺盛,哪怕只睡了五個小時,仍能在清晨看起來清爽。她拿著一冊薄薄的商務英語來看。是在昨天籤合同的時候聽到同批的其他人夾雜著英文對話,有些詞她要反應很久才能想起什麼意思。突然間就覺得自己與他們相差甚遠,於是到家翻出了工具書。
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讀書時候就是那麼一方天地,自己做那個中上游,從沒有危機感。工作才一天,危機感就找上門來。尚之桃說不清為什麼,大概是欒念那句「我勸你換一份工作」給她的觸動太大。
公交車上看書效率奇高,她複習了三十多個單詞,又看了一篇英文詩,結束之時恰好到站。漫長的公交車時光一點不無聊,甚至還有收穫。
她將書塞進背包,跳下公交車。身上的杏色衣裙隨動作飄忽一下,頓時就有了幾分少年的翩躚神采來。快步流星向公司走去,趕在電梯門關上之時靈巧鑽進電梯。
抬眸之時看到欒念,他好像並不意外見到她。笨鳥要先飛,如果笨,還不肯努力,那真是過不了試用期。欒念皮笑肉不笑逗她一句:「人事還沒上班。」
「嗯?」他一句話堵住了尚之桃原本的問早,眼裡盡是大大小小的問號。
「交辭職報告不用這麼早。」欒念料她不懂,補了一句,電梯叮一聲開了,長腿繞過尚之桃,朝辦公室走去。他嘴角掛著一抹笑,看不出是玩笑還是在嘲諷,但那神情都給人壓迫感。
幹。
尚之桃心裡學臺灣電影裡的口吻罵了一句。睜眼之時給自己打的那管雞血被欒念兩句話抽乾了,突然有點沮喪。默不作聲跟在他身後,又默默拐到自己的工位。別的校招生會接連兩天被高管勸退嗎?
放眼望去,工位一片安靜。她不到八點就到了,這個時間公司的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她翻出第二天的作業來看,是行業通識手冊,講一些行業術語。
那些術語晦澀難懂,尚之桃要邊查閱資料邊理解才能略懂皮毛。等她將手冊翻到一半,終於陸續有同事來。同批的kitty看到尚之桃有點驚訝:「你好早啊!」
「今天的資料我有點看不懂,所以早點來。」尚之桃指指手中的資料。
「今天的行業通識嗎?」kitty問她。
「是啊。」
尚之桃講完這句是啊,看到kitty奇怪的神情,突然意識到這些對他們來講,應該是舊識了。但她很坦蕩,承認自己不懂那並不丟人,臉卻微微紅了。
kitty的優越感更勝了些。職場並不單純,有很多人在入職第一天便將公司的人際關係摸的很透,自然知道企劃部的校招生未來更有前途,市場部雖然管預算,但那僅是一少部分人。大部分人還是要去跑會場,做執行。用kitty導師的話講:食物鏈底端。
尚之桃並不知kitty內心對她的輕視,她一心放在手冊上,想盡快將這些東西搞懂。甚至lumi到的時候她都沒有發覺。
lumi將一杯咖啡放到她桌子上,大大咧咧來一句:「您喝咖啡。」
尚之桃嚇一跳,慌忙站起來,被lumi一把按在椅子上:「入職第二天喝導師咖啡的,你算頭一個了啊!」北京姑娘嗓門大,又講片湯話,這句格外有喜感,惹的大家笑著站起身看她們。
lumi卻不當回事,對尚之桃說:「就這樣啊,繼續保持。改改咱們公司的風氣,雖然我也想嚐嚐我小徒弟的咖啡,但一想到咱們不世俗,我也挺高興。」lumi是在逗她。她可沒那麼多講究,別的導師喝著徒弟的咖啡,背地裡吐槽徒弟愚蠢,她可幹不出這事兒來。她很喜歡自己這個蠢笨蠢笨的徒弟,傻乎乎的,讓人看著就高興。
尚之桃嘿嘿一笑:「謝謝lumi。」心裡卻習得了,公司文化呢,導師一定要尊敬。就像古時拜師,也講究焚香敬茶磕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大概是這麼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