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斐一愣驀地回過神來,腳步不受控制的走了過去,不過方向是對著身後的雲挽卿,離得近了,終於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人,二十多年的人生裡第一次激動的無以復加,「雲……」
方才說出一個字,花馥郁便揚手示意噤聲了。
韓斐連連點頭,也顧不得君臣之禮,拉著花馥郁便朝外走去,走過雲挽卿身邊時不由主的叮囑一句,「雲小姐,主子就拜託你了!一定要讓他用膳,睡覺,拜託了!」
看著那一前一後離去的人,雲挽卿無力的斂眉,寢宮內很安靜,只有斜對面那抹身影坐在書案後一臉認真的批閱奏摺,似乎完全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真的那麼全神貫注麼?一直不怎麼吃東西,外加三日沒閤眼的人竟然還有這麼好的精力,她要誇獎一下他麼?
沉默的站了片刻,雲挽卿人命的朝一旁走去,桌案上擺著飯菜一動未動,看了那依然全神貫注的人一眼,端起飯菜走了過去,將飯菜放到書案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那人依然靜坐如鐘。
雲挽卿見狀唇角狠狠地抽了抽,二話不說走近兩步,伸手將抽走了那本捧在手中的奏摺。
掌心一空,趙行之凝眉,眸中蔓上幾分怒意,語氣微沉,「韓斐,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還不將奏摺拿過來。」
雲挽卿聞言好笑的揚眸,竟然以為她是韓斐?韓斐會這麼大膽的從他手中奪奏摺麼?果然不休息好連智商也變低了麼?還是,想不到她會出現在這兒?也是,在這宮內出現最多的人便是韓斐了罷。
趙行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兒,轉頭的動作變得緩慢,當終於轉過臉來看到身旁那抹熟悉的身影時怔住了,雲挽卿?她……怎麼會……她怎麼在這兒?她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怎麼可能?是他出現幻覺了麼?不然呢?如此真實,可她明明已經離開了,已經遠遠地避開他了,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呢?
雲挽卿清晰地看到那雙眸中的情緒,從震驚到欣喜再到失望,最終歸於平靜。
這是什麼反應?她的出現就一點兒驚奇性都沒有?
就在雲挽卿質疑的時候,趙行之開口了,「韓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沒有下一次了,以後都不許再用這種方法。現在馬上離開,不要再進來打擾我,否則宮規處置。」
啊?!雲挽卿錯愕的瞠大雙眸,這冰塊什麼意思?她難道是韓斐易容假扮的麼?這世上有這麼厲害的易容術?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思維啊!看著那拿起奏摺繼續批閱的人,雲挽卿滿頭黑線,又伸手抽走了那本奏摺。
只是這一次,趙行之伸手握住了,眸中的怒火醞釀到了一定程度,轉頭正欲開口,卻對上一張靠近的臉,熟悉的馨香侵入鼻息間,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這味道……是她!他不會認錯,難道這是真的?!不是幻覺也不是韓斐假扮的,她真的來了!
看到那張震驚的臉,雲挽卿輕哼一聲鬆開手站起身,「怎麼?現在不說我是韓斐假扮的了?原來在你眼裡我跟韓斐也沒什麼差別啊,那正好,我完成我的任務之後就叫韓斐進來好了!」說著,一把推開桌案上的奏摺,將飯菜拖了過來。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趙行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怔怔的站起身來。
雲挽卿伸手摸了摸飯碗,還很溫熱,於是放心的將筷子塞進了趙行之手中,見他站起來盯著她看,心中一震,沒好氣的白過去一眼,「站著幹什麼?看我幹什麼?坐下,吃飯!」
趙行之竟然真的乖乖坐了下來,只是拿著筷子沒有動作,視線依然落在雲挽卿身上。
那雙狹長的眸中不再是冷漠幽深,此刻反而有著呆愣,滿是血絲,看起來眼睛都變成了紅色,有些駭人有些可憐,雲挽卿不覺有些氣惱,伸手奪走了趙行之手中的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有些粗魯到送到趙行之唇邊,「愣著做什麼?張嘴!」
對上那雙懊惱的月眸,趙行之緩緩張口吞了下去。
一口兩口,很快一碗飯就見了底,菜餚也少了一半,雖然氣氛有些詭異,餵食的場景卻又透著莫名的溫馨。
這一幕更是看呆了外面偷看的一干人等,特別是韓斐,嘴巴張大的都能放下一顆雞蛋了,好半晌才慢慢闔上暗歎出聲,「這雲大小姐是何方神聖啊?整個皇宮的人急的都要翻過來了,一點兒用也沒有,她一來只呵斥兩句,一句張嘴就讓主子乖乖吃飯了?果然,這世上能震住主子的人只有雲大小姐了麼?」
此話一齣,後面一干被折磨幾日有些不成人形的人皆是連聲附和。
「是啊是啊!實在是太神奇了!」
「太子殿下終於吃飯了,太好了!」
「這位雲大小姐到底是什麼人啊?難道是有什麼魔力不成?」
「雲大小姐?那……那不明明是位公子麼?怎麼……」
「啊!雲大小姐?!我說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那不是太子妃雲小姐麼!」這麼一提醒,眾人恍然大悟有些沸騰起來。
「噓!」喧鬧的聲音,終於將處在震驚欣喜心情中韓斐的神智拉了回來,回頭瞪了眾人一眼,壓低聲音低斥道,「都嚷嚷什麼?想讓太子殿下發現麼?都看什麼,還不去做事去!」
眾人一鬨而散。
殿外終於安靜了下來,韓斐也鬆了口氣,「小王爺,這次多虧您了,不然太子真的會倒下的,我就知道雲小姐來了就沒事了!對了,小王爺您是在哪兒找到雲小姐的?她不是離開書院了麼?」
問了一連串的話,半晌也沒得到回應,韓斐不禁愕然,轉頭一看愣住了,小心翼翼的輕喚一聲,「小王爺?小王爺?您……您怎麼了?」
怎麼用那樣的眼神望著裡面啊?那眼神有些無法形容,很熟悉,因為他也曾在主子眼裡看到過,那次是因為什麼來著?對,就是主子莫名其妙改變的那一天,直至今日他也不知道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後來主子恢復正常了他也沒敢多問,可小王爺這又是為什麼?
花馥郁聞聲一怔回過神來,眸中的幽暗退去,「沒什麼,我有些累及先回宮了,雲小姐你安排一下住處,暫時不要讓外人知道。」
「是,屬下知道了。」韓斐躬身領命,聽到走遠的腳步聲驀地抬頭,只見那抹身影已經走遠了,不知為何看著夜色裡緩緩消失的背影竟覺得有些孤獨,甩開腦中怪異的想法,又小心翼翼的趴在了窗戶上。
以前他都遠遠地避開,結果什麼也不知道,就算想幫也幫不上忙!以後不管什麼事兒他都要知道,當然了,不該看的事他還是有分寸的。
殿內,喂完了最後一碗湯,雲挽卿放下了湯碗,揉了揉痠疼的手腕。
真是的,她什麼時候這樣給人餵過飯啊?原來餵飯是這麼辛苦的差事,現在想想她以前總是讓十三喂她,這不是折磨麼?嗯,以後她一定會檢討自己,再也不會讓十三如此勞累了。
雖然沒看,但那吃果果的視線落在身上,雲挽卿又怎會感覺不到,終於忍不住開口,「喂,從我站在這裡開始你就一直盯著我看,還沒看夠麼?我是長得跟別人不一樣還是怎麼地?你知不知道這樣……」一對上那雙幽沉的眸,話音不覺消失了,這傢伙恢復正常了?方才一直都一副智商有問題的樣子,她真是,居然真的就那麼以為了!這冰塊的智商可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她才對!
「為什麼?為什麼離開?現在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趙行之站起身,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壓迫。
「呃?」雲挽卿愣住,熟悉的壓迫感襲來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怎麼……怎麼直接就問我這麼難以回答的問題啊?你真的想聽?你確定?我說的可是實話,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說了。」話音未落,唇上一暖便被一隻手捂住了,「唔?」
「我不想知道了,現在你來了,什麼都不重要了。」溫熱的觸感在掌心下暈染開來,如此真實,趙行之長睫微斂,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修長的手指一點點的移動撫上了雲挽卿的臉,「你來了說明在你心裡還是在乎我的,我不會再放手了,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從我身邊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