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雙掌一擊,場中那些布庫皆停下來,恭敬垂手退開,福全欲語又止,終究還是道:「皇上……」皇帝微笑道:「等朕跟容若比過,咱們再來較量。」李德全忙上前來替皇帝寬去外面大衣裳,露出裡面一身玄色薄緊短衣,納蘭也只得去換了短衣,先道:「臣僭越。」方才下場來。
皇帝卻是毫不留情,不等他跳起第二步,已經使出絆子,納蘭猝不防及,砰一聲已經重重被皇帝摔在地上。四面的布庫見皇帝這一摔乾淨利落,敏捷漂亮,不由轟然喝采。納蘭起立道:「臣輸了。」
皇帝道:「這次是朕攻其不備,不算,咱們再來。」納蘭亦是幼習布庫,功底不薄,與皇帝摔角,自然守得極嚴,兩人周旋良久,皇帝終究瞧出破綻,一腳使出絆子,又將他重重摔在地上。納蘭只覺頭暈目眩,只聽四面采聲如雷,他起身道:「微臣又輸了。」
「你欺君罔上!」皇帝面色如被嚴霜,一字一頓的道:「你今兒若不將真本事顯露出來,朕就問你大不敬之罪。」
納蘭悚然一驚,見皇帝目光如電,冷冷便如要看得穿透自己的身體一樣,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等再行交手,防守得更加嚴密,只聽自己與皇帝落足厚氈之上,沉悶有聲,一顆心卻跳得又急又快,四月裡天氣已經頗為暖和,這麼一會子功夫,汗珠子已經冒出來,汗水癢癢的順著臉頰往下淌。就像適才在園子裡,那些柳葉拂過臉畔,微癢灼熱,風裡卻是幽幽的清香。他微一失神,腳下陡然一突,只覺天旋地轉,砰一聲又已重重摔在地上,這一摔卻比適才兩次更重,只覺腦後一陣發麻,旋即鑽心般的巨痛襲來,皇帝一肘卻壓在他頸中,使力奇猛,他瞬時窒息,皇帝卻並不鬆手,反而越壓越壓,他透不過氣來,本能用力掙扎,視線模糊裡只見皇帝一雙眼睛狠狠盯著自己,竟似要噴出火來,心中迷迷糊糊驚覺——難道竟是要扼死自己?
他用力想要掙脫,可是皇帝的手肘便似有千鈞重,任憑他如何掙扎仍是死死壓在那裡,不曾鬆動半分。他只覺得血全湧進了腦子裡,眼前陣陣發黑,兩耳裡響起嗡嗡的鳴聲,再也透不出一絲氣來,手中亂抓,卻只擰住那地氈。就在要陷入那絕望黑寂的一剎那,忽聽似是福全的聲音大叫:「皇上!」
皇帝驟然回過神來,猛得一鬆手。納蘭乍然透過氣來,連聲咳嗽,大口大口吸著氣,只覺腦後巨痛,頸中火辣辣的便似剛剛吞下去一塊火炭,本能用手按在自己頸中,觸手皮肉焦痛,只怕已經扼得青紫,半晌才緩過來。起身行禮,勉強笑道:「臣已經盡了全力,卻還是輸了,請皇上責罰。」
皇帝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接了李德全遞上的熱手巾,匆匆拭了一把臉上的汗,唇際倒浮起一個微笑:「朕下手重了些,沒傷著你吧?」納蘭答:「皇上對臣已經是手下留情,臣心裡明白,還請皇上責罰。」
皇帝又微微一笑,道:「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朕為什麼要責罰你?你回去好好陪著你的新夫人,也就是了。」卻望也不曾望向他一眼,只說:「朕乏了,你跪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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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
從教鐵石,每見花開成惜惜。淚點難消,滴損蒼煙玉一條。
憐伊太冷,添個紙窗疏竹影。記取相思,環佩歸來月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