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闌風伏雨

畫珠本正跪在地下替皇帝繫著衣襬上的扣子,聽了這話,不由偷覷皇帝臉色。皇帝卻只道:「這起小事,怎麼還巴巴來問?」正說話間,畫珠抖開了那件石青妝花夾袍,替皇帝穿上。皇帝伸手至袖中,無意間將臉一偏,卻見那肩頭上繡著一朵四合如意雲紋,李德全見皇帝怔了一怔,只不明白緣由。皇帝緩緩伸開另一隻手,任由人侍候穿了衣裳,問李德全:「茶水上還有誰?」

李德全答:「茶水上除了琳琅,就只芳景得力——她明年就該放出去了。」皇帝於是說:「既然如此,若是這會子另行挑人,反倒難得周全。」言下之意已然甚明,李德全便「嗻」了一聲不再提起。

那雨又下了數日,天氣仍未放晴,只是陰沉沉的。因著時日漸短,這日午後,皇帝不過睡了片刻,便猛然驚醒。因天氣涼爽,新換的絲棉被褥極暖,卻睡得口乾,便喚:「來人。」

侍寢的李德全連忙答應著,將那明黃綾紗帳子掛起半邊,問:「萬歲爺要什麼?」

皇帝道:「叫他們沏茶來。」李德全忙走到門邊,輕輕的擊一擊掌。門簾掀起,卻是嫋嫋纖細的身影,捧了茶進來。皇帝已有近一月沒有瞧見過她,見她面色蒼白,形容憔悴,病後甚添慵弱之態。她久未見駕,且皇帝是靠在那大迎枕上,便跪下去輕聲道:「請萬歲爺用茶。」

皇帝一面接了茶,一面對李德全道:「你出去瞧瞧,雨下得怎麼樣了。」李德全答應著去了,皇帝手裡的茶一口沒吃,卻隨手撂在那炕几上了。那幾上本有一盞玲瓏小巧的西洋自鳴鐘表,琳琅只聽那鐘聲嘀嗒嘀嗒的走著。殿裡一時靜下來,隱約聽見外面的雨聲刷刷。

皇帝終於開口問:「好了?」

她輕聲道:「謝萬歲爺垂詢,奴才已經大好了。」皇帝見她還跪著,便說:「起來吧。」她謝了恩站起來,那身上穿著是七成新的紫色江綢夾衣,外面套著雪青長比甲,腰身那裡卻空落落的,幾乎叫人覺得不盈一握,像是秋風裡的花,臨風欲折。

皇帝不說話,她也只好靜靜站著,李德全去了良久,卻沒有進來。她見皇帝欲起身,忙蹲下去替皇帝穿上鞋,病後初愈,猛然一抬頭,人還未站起,眼前卻是一眩,便向前栽去。幸得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沒有磕在那炕沿上。琳琅收勢不及,撲入他臂懷中,面紅耳赤,顫聲道:「奴才失禮。」

皇帝只覺懷中香軟溫馨,手臂卻不由自主的收攏來,琳琅只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卻不敢掙扎,慢慢低下頭去。過了許久,方聽見皇帝低聲道:「你是存心。」

她驚惶失措:「奴才不敢。」倉促間抬起眼來,皇帝慢慢放了手,細細的端詳了片刻,說:「好罷,算你不是成心。」

琳琅咬一咬唇,她本來面色雪白,那唇上亦無多少血色,聲音更是微不可聞:「奴才知道錯了。」皇帝不由微微一笑,聽見李德全的聲音在外面咳了一聲,便端了茶來慢慢吃著。李德全進來問:「回萬歲爺的話,外面雨還下著呢,請萬歲爺示下,是不是這會子就叫起?」

皇帝因軍政事務冗忙,下午除了聽進講,還要見閣部大臣,於是點點頭。由著侍候更衣盥洗,方起駕弘德殿進講。

十月裡下了頭一場雪,雖只是雪珠子,但屋瓦上皆是一層銀白,地下的金磚地也讓雪漸漸掩住,成了花白斑斕。暖閣裡已經攏了地炕,琳琅從外面進去,只見得熱氣夾著那龍涎香的幽香,往臉上一撲,卻是暖洋洋的一室如春。皇帝只穿了家常的寶藍倭緞團福袍子,坐在御案之前看摺子。

她不敢打擾,悄悄放下了茶,退後了一步,皇帝並未抬頭,卻問她:「外面雪下得大嗎?」她道:「回萬歲爺的話,只是下著雪珠子。」皇帝抬頭瞧了她一眼,說道:「入了冬,宮裡就氣悶得緊。南苑那裡殿宇雖小,但比宮裡要暖和,也比宮裡自在。」

琳琅聽他這樣說,不知該如何介面,皇帝卻擱了筆,若有所思:「待這陣子忙過,就上南苑去。」琳琅只聽窗外北風如吼,那雪珠子刷刷的打在琉璃瓦上,蹦蹦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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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啊忍啊……終於可以開始大潑狗血了……

另外在此請大家幫個忙,替小玄子取個小名,孝莊偶然叫他一聲的那種……因為他的滿文名字已不可考,所以打算替他謅一個。我想破頭也只想到諸如三哥兒之類,請大家幫個忙,謝謝~~

又:漢語意思即可,我去想法子求朋友幫忙翻成滿文再音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