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逸,涼亭中,司馬甘藍一句話使得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吃驚,滿臉的難以置信,甚至懷疑自已的耳朵聽錯了,不過司馬甘藍又重複了一句。
「墨炎,其實娘是不會隨便收徒的,因為離歌他是你的兄弟,所以娘才會收下他,是因為答應了一個人照顧好他,並讓他回到宮去認祖歸宗。」
這下兩個人總算反應了過來,晚清望向夏候墨炎,挑眉開口:「難怪鳳離歌長得和你有幾分相像,都很出色,原來他根本是你的親兄弟。」
夏候墨炎眼瞳深邃,心微微有些心疼,從小就知道離歌受了很多苦,所以才會那麼孤僻,連孃親都不靠,只纏著他一個人,但是沒想到他的身世與他一般離奇,想到這,望向司馬甘藍。
「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涼亭邊吊著燈籠,籠中光芒細膩,輕攏在司馬甘藍的臉上,她目光氳氤迷離,慢慢的陷入了過去的歲月。
「那時候也怪我,若不是我,離歌的孃親不會吃那麼多的苦。」
司馬甘藍停頓了一下,心情慢慢的沉重,墨炎晚清二人靜靜的聽著,不打斷她的思想。
「他孃親是我的貼身婢女小鳳,自從我入京後一直跟著我,照顧著我的飲食起居,我不懂的不會的都是她一心一意的打點著,那時候的我初到金夏,不知道人心險惡,若非她的處處護全,恐怕中了多少次暗箭,我和她像姐妹一般相處著,後來我對你父皇失望心灰意冷,決定離開皇宮,到廟堂出家,當時她一直要跟著我離開,可是我想著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大概再有半年便會被遣散出宮了,有著大好的年華等著她,所以我阻止了她,留了一筆銀子給她,讓她出宮後好好找個人家嫁了。」
司馬甘藍說到過去,想起了小鳳,眼瞳微溼,晚清伸手端了茶遞到她的手上,輕柔的開口:「娘,別傷心了,喝口茶吧。」
司馬甘藍深呼吸,然後啜了一口茶,又放下茶盎:「誰知道就是這半年還是出了差池,自從我離開皇宮後,她一直留在我以前住的宮殿,而你父王經常去我的宮殿坐坐,有一晚他錯把小鳳當成了我,寵幸了她,事後他抬了小鳳為宮中的才人,卻不知道那時候宮中有多少人嫉妒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本來就對小鳳恨之入骨,現在又看到皇上提了一個宮女為才人,所以人人針對著她,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敵那些虎狼之輩,再加上那時候她懷孕了,便是離歌。」
「可是皇上自從寵幸了她一次,再沒有去看過她,就是懷孕,也只是象徵性的賜了一些東西,這樣她們母子在宮中活得連豬狗都不如了,後來她在宮中實在受不了,就偷偷溜出宮找我,當初我和她說過,會在楚京附近的庵堂出家,她找到我後求我收留她,我也答應了她,並說好了時間,我在皇宮的側角門等她,她進宮把兒子帶出來,可誰知道我等來的卻是她帶血的淚書以及離歌,她為了保護兒子喝下了皇后為她準備的毒藥,命平常善待的小宮女把離歌送出來。」
司馬甘藍說完,陷入了沉默,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也久久的說不出話來,每個人的心頭都有一些悲慼沉重,沒想到離歌的身世竟然如此的坎坷,他的母親更是吃了很多苦。
司馬甘藍的臉上滿是淚水,自從王室一族的人被滅後,她很少流淚,就是夏候東宸納妃寵幸別的女人,她也只覺得心灰意冷,從來沒有哭過,可是每次一想到小鳳,她便淚如雨下,因為小鳳就像她的姐姐般的,一直照顧著她,盡心伺候著她,當初若是她帶著她進庵堂,就算將來不嫁人,她至少也會開開心心的活著,而不是遭受那樣的苦,尤其是她的血書後面還寫著,娘娘,您別自責,小鳳不怪你。
她連她的心思都是知道的,知道她會自責,會難過,所以特地留了這樣的話,可是她卻不知,她越是這樣,她的心越是痛。
小鳳,對不起,我一定會讓離歌回到宮中去的。
夜風涼薄,夏候墨炎回過神來,雋美刀刻的五官上攏了冷寒,眼瞳烏沉深幽,好似萬年碧湖,深不可測,冷沉惱恨的聲音響起來。
「一切都是那個人的錯,不是嗎?既然寵幸了離歌的孃親,為什麼不善待她,男人該為自已做的錯承擔責任,即便沒有感情,他也該好好照顧她們母子二人才是,何況離歌是他的兒子,一個很出色的兒子。」
「自古帝皇皆薄倖吧。」
司馬甘藍苦笑,若說以前她對夏候東宸只是失望,那麼自從小鳳出事後,她對這個男人是徹頭徹尾的絕望了。
「難怪離歌一直討厭女人,不準讓女人靠近他的身,也許在他小時候,被那些宮女折磨過,所以才會從心底討厭女人,不接受女人。」
「嗯,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有四歲了,可是看到我卻如臨大敵,我一抱他,他便大吵大鬧,尖叫連連,就像被困住的小獸一般,後來我沒辦法才會讓他跟著你,沒想到他竟然特別的喜歡你,慢慢的心境平復了很多,而且忘記了小時候的事。」
涼亭內,夏候墨炎和司馬甘藍說起鳳離歌小時候的事,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感概起來,聽著他們母子二人的話,晚清不由得挑起眉,緩緩的開口:「既然他刻意忘記了小時候的事,那麼讓他認祖歸宗,讓他回宮,不是又讓他想起不好的事了嗎?」
「這些年他的心智已成熟了,能打理天鷹樓的一切,就說明這件事了。」
夏候墨炎對於離歌倒是很有信心,相信這個兄弟做事自有分寸。
「這是他母親的希望,她一輩子生活在人下,不希望兒子沒名沒份的,他是皇室的一份子,自然該回宮,她有這樣的心意,我定然要完成她的心願。」
司馬甘藍沉沉的開口,然後一臉希望的望著夏候墨炎:「兒子?」
「好,我答應你,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回宮的。」
夏候墨炎點頭,既然是孃親答應了離歌的孃親,他定然會幫她完成這件事。
「謝謝你,兒子。」
司馬甘藍柔聲說,唇角勾出笑意,這些年她待在水月庵,一刻也不敢忘這件事,可是卻無能為力,但現在墨炎願意幫她完成這件事,她相信他會完成的。
「孃親,你真的不回金夏了。」
最後夏候墨炎輕聲的開口,孃親是真的不愛父王了嗎?父王似乎還愛著她,只是宮中那麼多女人,孃親已經無法回頭了吧。
「別告訴他我還活著,還有你,若是願意回宮,你便認他,若是不願意回宮,你就是漢成王府的世子爺,別忘了漢成王是你的父親。」
「我知道。」
夏候墨炎點頭,相較於夏候東宸,他更願意漢成王夏候臻是他的父親,他一直以來都很疼愛寵他,不是自已的孩子,竟然對他如此的親厚,這比一般的父子之情更難能可貴。
「我的父親是夏候臻。」
「好孩子。」
司馬甘藍拍拍夏候墨炎的手,兒子一直以來都很懂事,她很欣慰,看到他現在活得開心,她總算解脫了,他有了自已的路要走了,司馬甘藍起身離去,然後走到涼亭邊的時候停住腳步回首,笑望著夏候墨炎:「墨炎,活得開心一些,好好愛自已愛的人,別傷害她。」
說完她緩緩的走出去,背影落寞,愛情裡很多東西傷不起,傷害了即便後悔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輕紗飛揚,那一抹纖瘦的身影落寞而孤寂,夏候墨炎沉穩的聲音響起來:「孃親,別忘了看看身邊一直守候著你的人。」
亭外,司馬甘藍唇角勾出笑,眼裡有淚滑落,兒子真的成熟了,現在她還不想考慮任何感情問題,不過他如此說,她很開心。
不遠處的陸無涯走了過來,恭敬的開口:「王上,夜深了,回去吧。」
司馬甘藍望著陸無涯,她知道無涯的心意,二十多年了,都不曾變過,心不由得柔軟一些,聲音自然的溫柔:「好,走吧。」
一先一後的兩道身影離開涼亭,陸無涯一愣,隨之心裡歡欣,緊隨著王上的身後一起回去。
涼亭中,夏候墨炎一伸手抱過晚清坐在自已的腿上,緊摟著她,柔柔的開口:「晚兒,我們要一輩子相親相愛,不要有任何的傷害。」
「好。」
兩個人不再說話,亭外,琴聲依舊悠揚動聽。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在亭中聽了一會兒曲,便出亭回自已住的房間。
門前有宮女守著,一看到他們恭敬的福身子,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未來的王上。
「見過王子和夫人。」
「起來吧!」
夏候墨炎沉穩的開口,然後牽著晚清的手徑直走進去,房間內的大床上,一道小身影兒一躍而起,飛快的撲過來,夏候墨炎趕緊的一伸手抱住了他,隨之豪爽的笑起來:「兒子,你又沉了很多呢,是變胖了,還是長高了?」
「自然是長高了,我會長得和爹爹一樣高高的。」
童童傲氣十足的開口,漂亮小臉蛋好似一朵嬌豔粉嫩的花朵,也難怪鬼見愁一看到他便喜歡,很少有人看到他不喜歡的。
夏候墨炎和晚清相視而笑,這小子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一家三口湊到一起,熱鬧成一團,門外,誰也沒走進來打擾他們,最後瘋累了,童童睡在大床的中間,夏候墨炎睡在床的外面,晚清睡在最裡面,童童一隻手握著一個,閉著眼睛有些不捨的開口。
「爹爹,孃親,你們明天就要離開碧海雲天了,童童現在就想你們了怎麼辦?」
晚清用力的握著兒子的手,明日他們回玄武大陸,而兒子卻要跟鬼見愁上無良山,她們母子二人又要再次的分開,不說童童不捨,就是晚清也是捨不得的,不過一切都是為了兒子的成長,若是兒子跟著鬼見愁學習,不管是玄力還是身手都會是一等一的,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最好的基本,只有強大了,才會不受人欺負。
「如果想孃親了,就認真的學習,等你學到了師傅的本事,不就可以回玄武大陸了嗎?」
「嗯,童童一定會很認真的學,很快便會回去找孃親的。」
童童用力的點著小腦袋瓜兒,忽然又提起一個問題:「那若是童童實在太想念孃親了,可不可以回去看望孃親,然後再回來。」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一定要師傅同意了你再回去,千萬別又偷偷的溜回去,知道嗎?」
說到這個,晚清便嚴肅起來,撐起身子盯著童童,童童不睜眼也可以感受到孃親瞪他呢,忙笑著打哈欠:「孃親,好累啊,好累啊,睡覺睡覺。」
「你?」
晚清拿他沒辦法,每次都給她打馬虎眼兒,這傢伙太刁了。
睡在最外面的夏候墨炎好氣又好笑,看著兒子閉上眼睛,似乎真的累了,忙朝晚清擺了擺手,今夜是一家人最後團聚在一起的日子,別生氣了,晚清一看夏候墨炎的動作,有些黯然,慢慢的躺下,想到兒子明日之後便會留在碧海雲天內,她一定會特別的想他的,想到這,緊握著他的小手兒,閉上眼睛休息。
第二日,司馬甘藍沒有出現,只派了陸無涯和宮中的幾名侍衛護送他們一行三人出碧海雲天。
童童雖然不捨孃親,不過一心想學習醫術的他,終於還是跟著鬼見愁離開王宮,前往無良山去了。
夏候墨炎和晚清等人跟著陸無涯和王宮侍衛的身後前往碧海雲天和黑霧林的邊界,準備回玄武大陸。
一路上,稼木蕭遙和夏候墨炎就像兩隻暴龍一般,誰看誰不順眼,經常三言兩語的不合便打鬥在一起,兩個人的玄力雖然不大,不過稼木蕭遙倒底少了一階,因此吃了不少的虧,不過沒人幫他倒是真的,因此他的身上不是青就是紫的,就是那一張桃花臉也時不時的青黑一塊,不過他慶幸司馬甘藍髮了話,所以這夏候墨炎倒也不會把他往死裡打。
幾天後,陸無涯從幻陣把他們三個送出了黑霧林。
連綿不絕的黑霧林,沒有人的帶領根本找不到幻陣,三人站在黑霧叢生的林子邊,回首望去,只覺得恍若一夢,現在他們又回到了玄武大陸。
林邊,雁平和落沙等人看到主子們出來,高興極了,各自迎了上來。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上了馬車,稼木蕭遙也上了自已的馬車,彼時臉上還有一團青痕,心內暗暗發誓,夏候墨炎,這場子我早晚會找回來的,還有晚清?
兩個人在馬車內遙視,然後狠狠的互瞪了一眼,夏候墨炎陰沉冷驁的開口。
「稼木蕭遙,若是以後你再做不利於我的事,本世子絕對不會饒過你的。」
「你以為我怕你。」
雖然他捱了好幾回的打,不代表這男人有本事殺得了他,除非晚清和他聯手,想到那個女人,心便很痛,一揮手命令前面的手下:「走。」
馬車立刻疾駛而去,好似離弦的箭一般,飛奔而走。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吩咐雁平和落沙:「走吧,回楚京。」
「是的,爺。」
雁平點頭,落沙關心的詢問:「爺,事情都辦好了嗎?」
「嗯,辦好了。」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相視而笑,終於解決了碧海雲天內的事情,接下來便是金夏皇室內的事情,另外兒子在無良山上,他們也放心,接下來不用擔心他的安危,只是不知道會迎來怎樣的暴風雨。
馬車疾駛離開了黑霧林,一路回金夏國的帝京,行到半路的時候,道聽途說一些訊息,說什麼天降麒麟,麒麟的身上還有四字,臻乃真龍,整個金夏國的百姓都暗下里猜測,難道天意預指金夏要改朝換代了,這臻是否就是漢成王夏候臻,神明的指示是漢成王仍是金夏國的真龍天子嗎?一時間這訊息以雷霆之速流傳在金夏國。
還有關於楚京的訊息,說漢成王私下與人密謀,被樓將軍舉發了,皇帝派人把漢成王,兵部侍郎,刑部尚書還有御史大夫等人全數下獄。
夏候墨炎得到這些訊息,心裡罩上陰驁冷沉,不知道這事究竟有幾分真假,不過吩咐了雁平和落沙二人以最快的速度進京。
馬車內,夏候墨炎憂心忡忡,這什麼天降麒麟,密謀私會什麼的,分明都是有人胡謅出來的,而且條條都是皇家的大忌,若是處理不慎,只怕漢成王府的人將萬劫不復。
晚清伸出手握著夏候墨炎的手,眼瞳閃爍,冷光乍射,陰沉沉的開口。
「恐怕是皇后動的手腳,她看到你越來越厲害,算計不到你,所以算計起漢成王府來了,當真是可惡,既然她一再的挑釁我們,這一次我們不必退讓,勢必要和這個女人鬥鬥。」
晚清唇角冷笑,眼瞳烏光漆亮,一閃而逝的陰狠,夏候墨炎沉穩的點首贊同。
「是,她竟然膽敢動到漢成王府的頭上,這一次我們不會避讓,一定要全力反擊,不過接下來的所做所為,一定要步步小心,因為皇后的身後除了有第一世家慕容家,還有很多朝中大臣,他們相互勾結,既然是皇后動的手腳,他們必然要聯名上書,卸了父王手中的職權,讓我們全無能力還手。」
「不過我們不怕他們,因為我們手中有天鷹樓,還有鳳皇教的人,一定可以收拾這些可惡的傢伙。」
晚清眉眼冷冽,殺機盡現。
夏候墨炎點頭,唇角勾出陰驁的笑,好似嗜血的修羅:「其實父王手中還有羽衣衛,經過十多年的培養,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
「既然這樣,我們有什麼可怕的。」
晚清眉目染上傲氣,唇角一勾,便親了一下夏候墨炎的唇,給予他信心。
夏候墨炎伸出手緊摟著她,吸取她身上的熱量,感受到心裡的冷靜安然,沒錯,他們手裡也有不少人,怕什麼,既然要正面衝突,這麼多年皇后的暗中加害,這一次徹底的算一算,只是苦了晚兒。
自從嫁給他,先是受到了他的故意冷落,惹得一身的難堪,後來兩個人和好了,又處在碧海雲天的動亂中,陪著他上天入地,刀山火海的不懼,現在又將捲入皇室之中,想到這,夏候墨炎手臂收緊,用力的抱著晚清。
「晚兒,我一直想讓你幸福的生活,可是誰知道連連的遇到這種事。」
「總會有塵埃落定的時候,到時候要記得加倍加倍的疼我。」
晚清笑著開口,夏候墨炎眼瞳深幽如梅,堅定的光芒閃過,俯身便狠狠的親了親晚清的唇,這樣可愛迷人的女人怎麼不讓人愛,他愛慘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