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動了一天,腰痠背痛,她正享受著蔣時延從自己這裡偷師的按摩手法,陳強電話進來了。

「漾姐,」他喊人,「宋……」

唐漾舉著手機換了個姿勢:「啊?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陳強問:「你和蔣總最近還好嗎,那天蔣總說你升了副處應該蠻忙的。」

唐漾:「挺好啊,是。」

兩人開著擴音聊了一陣,蔣時延也和陳強不鹹不淡說了兩句。

「你最開始要說什麼,我沒聽清。」唐漾想起來。

陳強默了一會兒:「沒,沒什麼。」

也是那天晚上。

唐漾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一個人去爬山,山裡分出兩條路,就像中學時代課本里那首詩裡寫的一樣:一條平坦而腳印眾多,一條人跡罕至。唐漾可以選擇人跡罕至那條小路,但她還是跟著前面的人,選了所有人都走的那條大路,她走著走著,前面的人忽然全部消失,明媚天光換做烏雲密佈,昏天黑地間,高山化作深淵,唐漾孤立無援,腳下一滑,身體如斷翅的蝴蝶、直直朝深淵墜去……

唐漾在下墜剎那驚醒,渾渾噩噩,一頭冷汗。

蔣時延幾乎和她同時醒來。

「寶貝兒沒事。」

「寶貝兒我在。」

蔣時延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低聲哄著。

等唐漾情緒差不多穩定了,蔣時延這才去廁所拎了條溼毛巾出來,他耐心地擦著她額角的汗,然後是手,一根一根擦著她纖白的手指。

唐漾還沒徹底清醒,腦袋裡宛如裝著漿糊:「如果一個專業對口、但資質平庸的本科生,和一個沒有文憑但天賦極高的高中生同時到一休應聘,你會選哪個?」

蔣時延溫聲道:「資質高。」

唐漾:「所以為什麼公司簡歷准入條件大部分是本科而不是高中,就不怕錯失資質高的大佬嗎?」

如果唐漾清醒著,肯定能說出答案並覺得問題略顯愚蠢。

但唐漾還在夢囈。

蔣時延將她額前汗溼的碎髮輕輕拂向兩邊:「因為大佬是少數,就一般人而言,本科生各方面能力肯定高於高中,就像有的單位只要研究生,連本科生都不要,一樣的道理。」

大概是蔣時延嗓音太溫柔,和唐媽媽以前教唐漾認字差不多,唐小朋友很快又睡了過去,但抱著他脖子沒撒手。

蔣時延脖子不敢動,眼睛動,他小心翼翼反手探到床頭櫃,小指勾到手機,把螢幕所有亮度調到最暗,然後給程斯然發了條簡訊。

——幫我查一下臨江城福利院。

蔣時延皺眉,他家小孩去了一趟回來之後情緒一直不太對,宵夜少吃了半碗不說,剛剛還做了噩夢,什麼破地兒!

————

之後幾天,唐漾狀態一直不太好,胡思亂想,焦慮,偶爾吃東西還會反胃。

有一兩次,唐漾真的跑去廁所幹吐,蔣時延擰緊眉毛:「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去醫院看看吧?你腸胃本來就差,萬一拖出個什麼毛病……」

唐漾擦擦嘴:「沒事,可能是下午在單位喝了一杯冰可樂——」

蔣時延瞬間沉臉:「唐小漾——」

唐漾怕怕地縮縮脖子:「這不是沒忍住嘛……」

操心如老母親的蔣大狗只想撲過去咬人,唐漾趕緊躲。

蔣時延追上去,兩人繞著沙發跑了好一會兒,唐漾被蔣時延摁在沙發上,「咯咯」笑著:「我錯了我錯了蔣大哥,不會再犯,大哥,大哥,」漾漾嬌嬌軟軟喚著,「求大哥饒小弟一命。」

蔣大哥抓著小弟兩隻手,一副主宰黑-道帝國的沉穩風範:「大哥得上了小弟。」

蔣時延也就嘴上開開車。

這段時間,比起性-愛,他更喜歡抱她,用身體貼著她後背給她安全感,偶爾真槍實彈做,蔣時延也是先考慮她的感受。

等唐漾這段水逆差不多過去,蔣時延還沒來得及向小女朋友討要利息,便收到leo簡訊,有一趟飛大不列顛的出差安排。

a市在亞熱帶,五月末已是豔陽高照,知了聒鳴,地表溫度隱隱有了煎蛋的趨向。尤其中午,室內開著空調,室外熱得直返白光。

週末唐漾沒去加班,蔣時延收行李時,她就叼著根棒冰,盤腿坐在沙發上給他加油。

蔣時延一邊折衣服一邊操心地碎碎念:「我媽說她會過來,她手藝不行,但她帶的保姆手藝不錯,你可以點點魚香肉絲,糖醋排骨,你最近愛吃酸。」

唐漾吸著棒冰:「嗯。」

蔣時延:「零食我在客廳電視櫃下面囤了點,臥室抽屜裡囤了點,你辦公室我也送了一點過去,都是健康的,但有些東西上火,你要少吃。」

唐漾咂吧咂吧嘴:「好。」

心不在焉啊小朋友。

蔣時延轉頭看著她,嚴肅道:「這支吃了不能再吃了,冰箱裡剩下三支我上午出去給了樓下李爺爺的孫子。」

唐漾慢慢停下嘴上動作,小臉上寫著不敢相信:家中重大財產變動都不和女朋友商量一下?

和你商量就變動不了了。

「還有,」蔣時延毫不心虛,「我媽每次過來會檢查冰箱,你單位那邊我和秦月也打了招呼,我留在你包裡的銀行卡是我副卡,你買什麼我都看得到,如果你願意專門跑取款機取現金那我沒辦法——」

「啪」一下,唐漾冷著面色,把沒吃完的棒冰罷在地上,汁液四濺。

吃個棒冰都管?這人不給人權。

蔣時延倏地把衣服拋手一扔,面色比她更冷。

上週是誰半夜睡不著?是誰整天胃不舒服這也不想吃那也不想吃?是誰不肯去醫院吃藥都吃不下?

上週唐漾睡不著的時候,蔣時延自己第二天也要上班,還是整晚地陪她說話,小聲哄她。

唐漾嘴挑得想吃酸酸甜甜,但酸味和甜味的比例要在一個不可描述的範圍內,蔣時延就買了番茄,挨個切開,把裡面的汁舀出來給她湊一杯。

唐漾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喝藥不眨眼睛,上週她小眉毛皺成波浪線愣是喝不下,蔣時延就買了硬質奶糖鑿成細粉末,給她兌到胃藥沖劑裡。

有時,唐漾不是喝不下,只是單純想發小脾氣,蔣時延也照單全收,一遍一遍給她用糖兌藥,昔日無法無天遇事炸毛的蔣家小霸王好得快沒了脾氣……

這樣想想,他管著自己吃棒冰真的微不足道。

兩人誰也沒說話,氣氛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就是血肉橫飛的家-暴現場。

唐漾望著蔣時延,蔣時延和小女朋友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唐漾咬咬唇,張開雙臂,軟綿綿要抱抱:「蔣時延,你對我可真好。」

撒嬌的小調子和抹了蜜似的。

蔣時延騰身回抱住小女朋友。

窗外陽光偷偷在屋內探了一角,懷裡的小姑娘身子嬌軟,眉眼彎彎,小嘴紅潤。

蔣時延探身吻了吻她唇角。

他學她,同樣彎著眉眼,半是接話半是接話地甜甜道:「那漾漾想不想蔣時延對你好一輩子呀?」

喚他獨有的漾漾,要一輩子喚吶,要喚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