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回來了,不是在出差嗎?

「好像說內網下午要出人事變動通知,」秦月輕車熟路在唐漾桌子上找到把小剪刀,剪開手裡的咖啡袋,秦月還了剪刀,「謝謝唐處。」

秦月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唐漾辦公室的辦公桌蔣時延給換過,秦月倚在桌角,高度正好。

門虛掩著,唐漾也順勢聊下去:「感覺是你,或者空降吧。」

「我待在副處這位置剛剛好,我爹媽給上面打了招呼,頂樓也知道我性子不穩,到處出差就是為了到處浪,」秦月在唐漾溫水壺裡蹭了杯熱水,「好像沒有合適的空降兵吧,或者b市那邊過來?但可能性不大啊。」

唐漾敲太陽穴:「可如果是我,感覺會很一言難盡。」

周自省忌憚魏長秋和銀監會的魏長冬,大家都知道,而且到現在也沒聽到魏長秋和甘一鳴離婚的訊息。

唐漾不確定那天到場的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在裝。但如果甘一鳴下去,自己馬上頂了甘一鳴的位置,一方面有點打甘一鳴的臉,另一方面,像是魏長秋因著九江專案想和唐漾交好,用處長的位置彌補唐漾。

如果魏長秋的妹妹魏長冬給頂樓吹吹風,頂樓認命唐漾升處長,也不是沒可能。

「在我眼裡你應該是超自信的那種人啊,為什麼會這樣想?」秦月頗詫異。

唐漾沒明白。

秦月說:「你去年11月申請調動,12月過來,現在是5月,11月到5月,剛好是半年週期啊。」

管培生輪崗時間在3個月到2年不等,半年就是個快而正常的平均數。

唐漾這麼一想,似乎也對。

她笑著輕推秦月一下:「不思進取。」

秦月杯中咖啡亂撞,「小朋友你不懂,」秦月抻抻脖子,「這人到三十歲之後,至少我到三十歲之後,活得懶散又舒服,就不想做任何改變了,」她話鋒散漫地轉道,「況且我姐那麼獨立又牛逼,我爸媽的金山銀山不就是剩給我揮霍的嗎。」

秦月說話做事從來都是一副「老子富二代」「錢太多」「上班為解悶」的放浪形骸,卻又讓人覺得直率可愛。

唐漾忍笑搡她:「你就喜歡這種別人看不慣你又弄不死你的感覺。」

秦月突然「呃」一聲,定定看唐漾三秒,夾著尾巴滾了。

咳,裡面那小沒良心的怕是不知道:蔣時延上次知道是她把人帶去酒吧的之後,蔣時延自己沒動手,程斯然幾個天天約秦月組局,秦月手氣差、牌技菜,偏偏又好一口麻將。半個月下來,她輸得哭爹喊娘,然後馮蔚然那幾個逼合夥買了架私人飛機,簡直殘忍又血腥。

————

秦月回來是作為候選人等任命,唐漾作為候選人也在等。

可兩人越是等,任命越是推遲。一直到週五,內網上都還沒顯示。

大概會下週一再出吧。

之前兩週甘一鳴不在,唐漾不在,秦月斷斷續續出差,信審處靠範琳琅幾個老員工堪堪運作。但範琳琅幾個能力和許可權都有限,還是囤了一堆事兒下來。

唐漾復職這一週,眾人找到了主心骨,所有拿不準的都來問唐漾。

蔣時延上週還是擁有小女朋友作陪的人生贏家,這一週瞬間變成天天朝匯商趕的外賣小哥,回到家之後就是帥氣小廚,偶爾還充當清水按-摩師。

終於等到週五,唐漾到家精神滿滿,沒有沾床就想睡。

蔣時延心裡樂開花,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做飯,做完飯收桌子。

唐漾是抱著秦月出差帶的禮盒回來的,禮盒拆開後,那些東西花樣百出、薄薄透透。唐漾害臊,蔣時延偷樂,兩個人都不淡定了。

不可否認的是,這晚,兩個人做得格外盡興。

夜色下,灌木葉上的霜露潤進土壤,經過的葉脈溼得近乎透明,水聲纏綿悱-惻。

蔣時延頭髮早已汗溼,他纏著唐漾,一遍一遍地胡亂喊,「漾漾」「好軟」「不髒」「甜」……

唐漾臉也紅紅,耳朵紅紅,身子紅紅,羞得燙得像個小火爐,可小火爐渾身軟得溼漉漉,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她被欺負得快哭了,腦子裡混混沌沌,撓著咬著蔣時延罵他「不要臉」。

最後好像真的有眼淚出來,蔣時延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心肝」「寶貝兒」地哄著,又是憐惜又是用力。

————

第二天是週六,早上八點,兩人才睡下沒多久。

唐漾鬧鐘忘了關,蔣時延手越過她關了鬧鐘。他也困得要死,但想到什麼,還是翻身起來,躡手躡腳去廚房兌了碗穀物羹,蔣媽媽送過來的,說養胃,然後給唐漾端進臥室。

床上的小軟貓哼哼唧唧睜不開眼睛。

蔣時延一邊暗罵自己禽獸,一邊又止不住笑,把人抱在懷裡一口一口喂完。

兩人再次且徹底醒來,已經十一點了。

唐漾躺在床上抱著手機,習慣性刷內網。

程斯然表哥今天結婚,唐漾不想去,蔣時延得去露個面,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擰眉:「別看了,你才醒,看手機傷眼睛,週末肯定不會出公告。」誰週末上班啊。

唐漾被戳穿小心思,悻悻摸了一把鼻子:「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什麼,我看上去很在意嗎,我像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說著說著,沒了聲音。

她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定格。

一秒,兩秒,三秒。

待針掉地的安靜間,蔣時延扣皮帶的「咔噠」顯得驚天動地。

蔣時延被聲音嚇到,正想喚她。

唐漾慢慢回神,臉上是不敢相信但確實發生也接受的表情,她嚴肅道:「蔣時延,我要告訴你兩個訊息。」

蔣時延吸氣,呼氣,跟著緊張:「先說壞的。」

唐漾「唔」一聲:「一個好訊息和一個更好的訊息。」

蔣時延怔一下,隨後失笑,很想把這個人捏成一個袖珍小人然後揣兜裡,看她還怎麼淘氣。

唐漾又是一本正經:「好訊息是我拿了新雷計劃的優秀,叫什麼‘新雷標兵’,還有證書,雖然這名字土土的,但我是八科總分第一,」唐漾開心地坐起來,「蔣時延你能想象嗎,我八百米跑五分三十秒,竟然是女生第一?那些叔叔阿姨身體素質到底是有多差。」

「更好的訊息是。」唐漾頓一下。

蔣時延立在床邊,唐漾拖著被子立起身體,她環住男人窄勁的腰身,仰面甜甜笑:「以後要叫我唐處長啦。」

比升職本身更讓唐漾開心的,是她管培生系統積分加了一。然後任命第一次擬定的時間,是在甘一鳴出事之前。

所以無關甘一鳴,這個位置本就該是她的。

唐漾愛極了這種感覺,自己想要的,自己努力,自己拿到。

蔣時延笑,但沒出聲。

唐漾望著他,眨眨眼。

這是一個稀疏平常的週六,窗外有鳥啼、過車聲,就連陽光都和以往一樣,切著窗戶灑落,亮色凸稜,落在茶几中心多肉圓滾滾的小腦袋旁。

床上,小小軟軟的一團抱著自己,她還沒睡醒,眼下有淺淡的青色,她仰臉望著自己,眉眼彎彎,眼裡好似盛著清泉,清透光亮。

這是他的漾哥,他的漾姐,然後,變成他的漾漾。

蔣時延看進她眼睛。

幾秒後。

「唐處長。」他順從而溫柔地喚著,低頭吻她。

唐處長很乖,抱住他回吻。

在方才那個漫長的反應過程裡,蔣時延無比自然地認清一件事。

只要唐漾想,那麼在以後,在任何時候,他都願意匍匐在地,擋住荊棘,讓她踩著自己的背脊,去摘天上的星星。

就像所有喋血沙場的巾幗梟雄,身後都跟著一個著鎧甲、拿長戟的騎士。

他忠心耿耿。

他不看後路。

他肝腦塗地。

只是現在,巾幗梟雄需要解決午飯問題。

唐處長被蔣大佬抱在懷裡,聲音柔柔道:「我覺得外賣不健康,看不到店家怎麼做的,不如你給我買回來吧,我現在還不是很餓,可以支撐到下午一兩點。」

那是因為你懶得拿,懶得開門,哦不對,是懶得起床。

這當了官的人就是不一樣,會打官腔了。

但蔣時延不揭穿,摸摸她發頂:「那你想吃什麼?」

唐漾:「冒菜?披薩?乾鍋?」好像都沒什麼興趣,而且要等著煮。

「我吃什麼都可以,」唐漾想了想,「不然你吃什麼我吃什麼?」她望著他,提議說,「你把你宴席上吃剩的飯菜隨便給我打包一點就好了,我不嫌棄。」

可如果某人真的老老實實打包一點……

唐漾想到這,輕咳一聲,她牽牽蔣時延衣角,右手拇指抵在小指尖上,很小聲很小聲地糾正:「打包多一點。」

唐漾在想什麼,蔣時延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不想笑,也知道自己不該笑,可他憋不住,睨幾秒小女朋友紅紅的耳尖,蔣時延別過臉,「噗」一下笑出了聲。

笑?他竟然笑?!他竟然在嘲笑自己的食量?!

唐漾眼裡滿是不敢相信,呆一瞬,她狠狠推開蔣時延,騰地站床上:「為什麼你有臉笑?為什麼始作俑者還能哈哈哈?我明明以前吃超少,我以前一包泡麵都吃不完的,我現在吃這麼多不該怪你嗎?」

唐漾越說越委屈,眼睛一閉一睜,幾近泫然地控告:「是誰早上做早飯,午後送甜點,晚上還要做飯!我說了好多次晚上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誰特麼說不吃會餓,餓了難受,我說沒關係,誰特麼把糖醋排骨端到我面前,筷子夾著在我嘴邊晃啊晃,還用肋骨肉,那麼香,那個汁好濃,番茄醬做的,酸酸甜甜聞著就……」

唐漾哭訴著哭訴著,沒忍住嚥了一口唾沫。

「咕嚕。」

蔣時延怕她摔,手臂虛虛圈在她身後,沒出聲。

唐漾有預感般,愣愣垂眸,果然撞見蔣時延咬嘴憋笑的樣子,她「哇」一下跌坐在床上,心態崩了:「那也是你每天都在阻止我減肥!你阻止我變瘦!」唐漾衝著蔣時延又抓又撓,「就是你把我喂胖了還笑我!蔣時延你個混蛋!蔣時延你個大豬蹄子!」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壞!這麼壞!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