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蔣時延1

燈紅酒綠,男男女女,邂逅攀談。

重金屬音樂和大聲的喊話好似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

秦月是夜店常客。

唐漾以前去過幾次,還都是蔣時延陪著。

進店後,秦月問唐漾喝什麼,唐漾想著自己酒量不行,便道:「我喝茶。」

秦月嫌棄:「要不要給你點碗養生小米粥啊?」

唐漾摸了摸肚子:「我還真餓了……」

秦月拉唐漾:「你別這樣,開心點……」

唐漾眉眼彎彎:「你陪我我就很開心啊。」

一個不常聚,卻一直向著我、為著我、性格也合得來的朋友。

夜店燈光昏絢,唐漾笑得乾淨清澈。

秦月久經情場竟被一句示弱撩得四分五裂。

「媽的甘一鳴!」秦月罵了句,也坐下來陪唐漾。

唐漾面生,有帥哥過來搭訕,唐漾沒理,安安靜靜團在角落喝粥喝茶,在強勁的節奏中舒緩神經。

八點多,唐漾想回家。

秦月把唐漾送到樓下,唐漾道謝。

秦月擔心她:「真沒事兒了?不然你打電話讓蔣時延回來陪陪你?誰突然攤上這事兒心裡都會堵。」

唐漾生龍活虎地做出大力水手秀肱二頭肌的姿勢:「我像是那麼脆弱的小姑娘?」

她又翹了一下腳:「你見過踩八釐米恨天高的小姑娘?」

「上去早點休息。」秦月被逗樂,笑著搡她。

唐漾亦笑著上樓、開門、關門,面對一室黑暗與安靜,她好像有些……笑不出來了。

唐漾開燈,落亮。

她溫溫吞吞換鞋,然後把疲憊的身體慢慢挪到沙發上,癱好。

唐漾視線沒有焦距地散在偌大的空間裡,這裡停停,那裡看看。

蔣時延不在,好像又在。

雖然唐漾和蔣時延還沒同居,但就住對門,平常兩人不是一起窩在唐漾家就是窩在蔣時延家,和同居相差無二。

餐桌上那束粉玫瑰是他今早才放進去的,茶几上的電競雜誌是他看的,酒水架上半瓶紅酒是她和他喝著玩的,還有陽臺上,他忘記買衣架、蹭著她晾的衣服。

蔣時延襯衫外套是助理拿到洗衣店洗,他自己洗最貼身的短褲,大剌剌晾在唐漾粉色的一小塊旁邊,他晾的時候還故意朝她那條挪了挪。

唐漾紅著臉罵他不要臉。

蔣時延一臉坦蕩:「大家都要穿,還是……」他擠眉促狹,「漾漾不穿?」

唐漾小臉登時紅透,舉起爪子要撓他。

「哎喲喲惱羞成怒了。」蔣時延仗著身高優勢,沒臉沒皮地親她手背,「我就喜歡漾漾惱羞成怒,瞧瞧這小手多白,多軟,來來來,想撓哪哥哥都給撓。」

唐漾當時羞憤欲絕。

一來二去,也就習慣了……

還有就是,他今天中午大概回來過,沙發上換了件西服外套。

是他喜歡穿的那件黑色,有藍金暗紋。他好像一直這樣,喜歡在正經的外殼下,藏點騷裡騷氣。

唐漾費力地扯扯唇,緩緩躺向那件西服外套,躺上了,後背硌著個東西,唐漾從旁側摸出他的滑鼠,嘴角弧度漸漸凝在原處。

滑鼠硌著的後背似一個節點,痠痛經由那個節點漫到穿高跟鞋的腳,再漫到脊椎,最後漫過四肢五骸浸了全身……

痠痛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可是,他不在。

唐漾知道他可能在陪蔣媽媽看電視,或者和老爺子說話,還是剋制不住地拿起手機,撥了他電話。

「嘟嘟。」

響兩聲,接通。

對面傳出一個嘈雜的大環境,然後是稍微安靜一些的小環境,再然後是蔣時延低緩含笑的聲音:「漾漾。」

唐漾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

她嚅了嚅唇,努力讓自己聽上去平靜如常:「蔣時延你在做什麼啊。」

「在樓上陪程程搭積木,」蔣時延說著,把手機遞到程程面前,「叫人。」

程程甜甜叫:「糖糖阿姨。」

蔣時延糾正:「叫舅媽。」

程程睜大眼睛:「漾漾不是糖糖阿姨嗎?」

蔣時延點頭:「對啊,所以叫舅媽。」

糖糖阿姨是舅舅好朋友,為什麼又是舅媽?好朋友可以是舅媽嗎?程程被繞糊塗了,蔣時延從錢夾裡摸出一張一塊的在程程面前晃。

程程脆生生喊人:「舅媽。」

「嗯……」唐漾在電話那頭溫溫柔柔地應。

「乖,自己玩。」蔣時延笑著拍拍程程,起身去了更安靜的陽臺。

唐漾問他:「晚上吃了什麼。」

「沒換保姆,還是那九道菜,」蔣時延一一念出來,「有你喜歡的糖醋排骨,我多吃了兩塊。」

「那我謝謝你噢。」

唐漾又問有哪些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準備做什麼。

蔣時延認真又耐心地逐個回答完。

他剛想問問她,唐漾說:「那你先洗洗吧,待會兒還要陪他們玩牌,我也準備睡了。」

蔣時延話頭打住,叮囑她:「關好門窗,要覺得冷就開會兒空調,空調房裡記得要放杯水……」

「……」

兩人互道晚安,唐漾先掛電話。

重回一片安靜,唐漾垂下手機,輕輕舐著唇。

沒有告訴他呢……要怎麼告訴他?告訴他什麼?

說自己沒注意被人擺了一道?如果她提前知道,然後給自己安排一堆推脫不掉的工作,明明可以不去的。

說自己要去出一趟為期四十天毫無意義的差?

尤其「新雷」培訓地點是b市分行,b市行長之前就想留她,她好不容易調回來。這種中長期且大型的學習培訓往往伴隨人事借調,萬一她又被調回b市……

唐漾越是不願想,這種情況的可能性越是放大。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偏偏他有事,偏偏他不在。

唐漾轉念想,這些事情自己應該習慣的。即便調動,自己也應該習慣,不是說喜歡一個人會像有了盔甲,為什麼她現在有了蔣時延反而這麼瞻前顧後,優柔敏感……一點都不瀟灑。

唐漾「啊」地捂臉,然後一把扯過他外套矇住自己上半身。

時間滴答走著,唐漾又躺了一會兒,起身去沖澡。

出來後,她摘下綁在頭髮上的橡皮筋,去門口準備鎖門。

唐漾手扶上門把時,鎖芯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有自己家備用鑰匙的只有父母和蔣時延,唐漾楞一下,放手。

門從外面拉開,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站在唐漾面前。

他套了件羽絨服外套,大概出門急,他外套拉鏈沒拉好,隱約露出裡面睡衣的輪廓。

唐漾腦海空白一瞬,她眨了眨眼睛。

那人笑著,歪著腦袋看唐漾,跟著唐漾眨了眨眼睛。

「你,」唐漾還是不敢相信,舌頭哆嗦不清,「你,你不是要陪別人他們玩牌嗎?」

「你,你,你,」蔣時延模仿她軟軟的調子,「你不想我嗎?」

唐漾被學得臉熱,但也沒印象:「我有說過想你嗎?」

雖然是很想很想。

可知道你不方便回來,所以一個「想」字都沒說。

蔣時延「噢」一聲,從她給他打電話的第一句話開始重複:「蔣時延你在做什麼啊,程程好乖,嗯,蔣時延你晚上吃了什麼,那我謝謝你噢……」

他重複她的每一句,語氣詞都個字不差。

唐漾懷疑自己聽到的,咬著唇角揉耳朵,把細軟白膩的耳廓都揉紅了。

「我以為你每個字都在說想我,」蔣時延見她微啟著唇但不出聲,逗她,「既然你不想我那我回去好咯……」

說著,蔣時延還作勢朝門外退一步。

唐漾驀地伸手撲進他懷裡,一下抱住他。

蔣時延在電話裡聽出她語氣好像不對,但不知道她情緒這麼大,他穩住微微後閃的身形,帶著安撫性質地把手落在她後背。

他依舊沒問怎麼了,只是溫柔地收手,無聲地將她朝懷裡再帶了帶,然後,輕輕圈緊她……

「漾漾……」

他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