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完完全全呆在了原地。

而蔣時延在兩人唇-瓣相貼的剎那,腦海一個激靈。他頭朝旁邊偏,奈何動作太慢,唇反而以更曖-昧的方式,碾落在唐漾唇角。

蔣時延的唇,熱,燙。

混著酒的味道和木質香。

唐漾只覺得他鼻息糾纏著自己,經由血液迴圈漫到全身,手無意識就沒了力氣。

唐漾指尖一鬆,珍珠項鍊順勢滑到了地上。

「噼裡啪啦」,清脆響聲砸進蔣時延腦子裡。

他撞進唐漾一雙滿是錯愕的眼眸,頓時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蔣時延倏地鬆開唐漾,一邊被那抹柔軟甜得不知所措,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蔣時延吞著口水,帶著酒氣:「漾哥真的對不起,真的……」

見唐漾沒反應,蔣時延雙手合十:「漾哥對不起,我喝醉了腦子不清醒,真的。」

說著,蔣時延想去撿地上的珍珠,又覺得天價珍珠沒有哄唐漾重要,上一秒把唐漾手裡的鏈子拿過來,下一秒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親了自己,蔣時延第一反應是……對不起?!

唐漾想碰他那隻手不著痕跡收到身側。

也是在這時候,唐漾後知後覺意識到,常心怡婚禮就是在蘇州老家辦的,兩個樣式,西式刺繡款,中式鳳冠霞帔,自己和蔣時延還送了一樣的彩禮。

大概是珍珠項鍊壞了,難受,唐漾牽了牽唇:「我需要說沒關係嗎?」

蔣時延哪裡還有半分醉意,一顆心擰巴到要命:「漾哥真的,對不起,真的……」害怕誠意不夠,他一邊說著,一邊下足了力道抬手朝自己臉上扇。

一巴掌還沒下去,唐漾攥住他,好氣和好笑都很用力:「你特麼不要像電視劇裡睡了良家婦女一樣,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又不要你負責。」

唐漾在笑。

在的,嘴角有弧度。

蔣時延看著她,卻莫名覺得她心情不好。

「漾哥。」蔣時延緩緩垂手,喚她。

唐漾沒看他:「怎麼了?」

蔣時延剛想說什麼,門被推開。

「這是怎麼了,在樓下聽到又是吵又是砸東西的,」蔣媽媽走近,視線停在兩人之間,看到蔣時延手上那根項鍊線,登時一手掌朝蔣時延後背拍去,「叫你給糖糖拿條項鍊你都能拿摔了,間歇性小兒麻痺嗎。」

唐漾實事求是:「易阿姨不好意思,是我沒拿穩。」

「啊?」蔣媽媽怔一下,隨即笑容可掬地安慰唐漾,「那個,糖糖別在意,阿姨也沒看清,估計是這項鍊工藝不好,沒關係,阿姨下次再給你買一條。」

說著,蔣媽媽視線略過牆面,微笑著又捶蔣時延:「菸頭總歸是你燙的吧,一大男人鬧什麼鬧成這樣。」

蔣時延看著唐漾,嘴唇動了動。

唐漾依舊護著蔣時延,對蔣媽媽道:「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他。」

蔣媽媽看了蔣時延好一會兒,「沒關係,這牆紙該換了」她拉著唐漾,「樓下燉了蓮藕羹,剛好飯後解解油,乖乖要不要去嚐嚐。」

「好啊,好久都沒試過易阿姨手藝了。」唐漾甜甜地應下,就勢挽起易芳萍胳膊。

唐漾越過蔣時延時,蔣時延下意識想伸手拉唐漾。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唐漾的手恰恰避開了他。

————

蓮藕羹是蔣家人最愛,口感細滑,加點糖,熱騰騰甜絲絲的。

飯桌上,唐漾用勺子攪著,小口小口吃。

蔣時延望著唐漾,想說什麼沒敢說。

蔣媽媽目光再次兩個孩子身上打轉,有深意,又很快掩下。

大概吃了半個小時,唐漾起身給大家打招呼:「我明天還有事兒,就先走一步。」

蔣媽媽看出唐漾強顏歡笑,也不挽留:「亞男送送糖糖,喝了酒不能開車。」

唐漾推辭:「送了我她還要打車回來,太麻煩了,我叫個代駕就好。」

蔣亞男:「大晚上你叫代駕我不放心,沒事兒,我可以送你回去再把你的車開回來……」

兩人推推搡搡到了門口。

蔣時延今晚第無數次想開口,最後也只是,食指動了動。

————

蔣家老宅到唐家父母住的翡翠園不遠,平常開車只用半小時。

而蔣亞男再次回家,卻是在兩小時後。

客人已經走完,留下還沒收的麻將桌和一屋狼藉。

蔣爸爸在逗程程,蔣媽媽拉著蔣亞男,吩咐道:「上樓去看看你哥,一晚上一句話都沒說,讓他湊角結果打得亂七八糟一副鬼樣……」

蔣亞男笑老媽形容太生動,抱著程程帶著蔬菜一起上了樓。

到門口,程程小手敲門:「舅舅。」

門虛掩著,蔣亞男推開。

蔣時延坐在沙發裡,面前茶几上有張被撕過的報紙,蔣時延胡亂折著報紙一角,神色半明半昧,隱在昏燈裡。

聽到響動,他抬眼,見到程程,把手裡扭成麻花的一條遞給小孩。

小孩眼睛靈,見舅舅難過,程程接了東西放了蔬菜,自己也下到地上。

他從小棉襖裡摸出唐漾給的大紅包,把裡面的錢取出來,有一千。

他一張一張數到十,然後分出五張,疊在一起,用白飯糰一樣的小手小心翼翼推到蔣時延面前,軟軟道:「給你。」

他黑漆漆的大眼睛眨啊眨,媽媽說,分享可以讓人心情愉悅。

蔣時延好笑。

蔬菜見程程這樣,抓了抓自己頭上那個粉色蝴蝶結,只有一個,沒辦法分,荷蘭豬小臉皺成一團。它看著蔣時延,想了想,很捨不得但還是很義氣地把蝴蝶結取下來,溫吞又笨拙地學程程、推到蔣時延面前。

蔣亞男「噗嗤」一聲。蔣時延哭笑不得。

蔣亞男摸摸兒子頭,讓他帶著蔬菜先洗漱。

程程出去帶上了房門。

忽至的安靜中,蔣亞男坐到蔣時延對面:「哥,怎麼了?」

蔣時延目光閃了閃:「沒什麼。」

蔣亞男:「剛剛漾姐也是,路過一個岔路口,導航顯示不了,她指反了方向,我們多繞了兩個街區。」

蔣時延應了個音節。

蔣亞男也不再追問:「媽說摔碎的東西不能送重複的,讓你改天陪她去逛逛,再給漾姐挑一條。」請下載小說app愛讀app閱讀最新內容

蔣時延睫毛顫了顫,仍舊沒出聲。

「還有就是去溫泉酒店度假的事兒,」蔣亞男說,「剛剛漾姐情緒也不對,我就沒問,她給你說了她要來嗎……」

蔣時延目光沒什麼焦距,半闔著,忽然出聲:「我和唐漾之間的友誼,好像出現了一絲罅隙。」

蔣亞男心口一悶,不知道該接什麼。

蔣時延認真地想,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但仔細想想,又說不清……

蔣亞男悄悄瞄蔣時延一眼,狀似無意:「哦對,漾姐好像來不了,她要去相親。」

蔣時延:「不知道。」

蔣亞男引導:「你不想她去相親?」

蔣時延反問:「相親有什麼好?」

蔣亞男說:「漾姐……」

蔣時延打斷她:「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蔣亞男故意不懂,「哥,」她說,「漾姐就是媽半個女兒你也知道,問你喜不喜歡人家,你說不可能,既然你不喜歡人家,人家也不喜歡你,那人家相個親你就大大方方地祝福,像個爺們,之前你們在書房……」

蔣時延反駁:「對啊我不喜歡她我大大方方祝福我像個爺們,書房沒發生什麼就是我沒站穩摔到她身上她扶了我一把,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不用多管。」噼裡啪啦。

果然是個小霸王,一惹就炸毛。

蔣亞男心裡「嘖」了聲,嘴裡卻是順著話:「好好,你不喜歡你祝福你們沒發生什麼……」

蔣時延臉色轉晴一些。

「對了,」蔣亞男走兩步倒回來,「媽還讓我提醒你。」

「dangerous,」蔣亞男準確地念了個口紅色號,扯張紙塞到蔣時延手上,她咳一聲,「下次記得把口紅擦乾淨。」

蔣時延不信邪地用紙擦一下唇。

啞淡的紅色,泛點果香。

他看著,目光暗著,亂了一晚上的一顆心,更加如麻。

————

很多事情是別人看著清明,但當事雙方都很難受。

蔣時延為自己親了唐漾之後,唐漾臉上疑似難過的表情。

自己大概是越了一下她的朋友線吧?能越嗎?答案很明顯。

而唐漾,則是為了那聲對不起。

自己喜歡蔣時延嗎,不,不吧。

蔣時延喜歡自己嗎,不,不吧。

雙方都體驗著這種如鯁在喉,持續並用上了十幾年的默契。

蔣時延無數次想給唐漾把話說清楚,看到兩人停留在「新年快樂」的微信介面,又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道她當時生氣了沒,現在還在生氣嗎。

唐漾也是個冷靜的人,蔣時延不找她說話,她自然不可能找蔣時延。

很可能人蔣大佬都沒把這個吻當回事兒,自己這麼耿耿於懷,就顯得矯情並像個笑話,對吧?

開年收假,兩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二月底,《遺珠》宣佈主創團隊和預定檔時間,又紅又專的主題引起多方爭議,原型人物的細節也被營銷號們分析出個底朝天。

「張志蘭、眉毛」「張志蘭、南津街」「烈屬群體」一連上了好幾天熱搜,就連匯商銀行都跟著張志蘭的貸款心路再紅了一把。

年前,範琳琅邀請過唐漾填分行評優的表,唐漾嫌麻煩推脫了。

等《遺珠》宣傳過去,匯商官網上掛出評優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唐漾因著張志蘭件給匯商帶去的新媒體流量,空降了年度總行優秀。

之前,同事們的關注點在甘處長新換了一輛瑪莎拉蒂,壕氣沖天。